14、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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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启仁手持一卷轴，身材高瘦，腰杆笔直，蓄着黑须，按姑苏蓝氏世代出美男的标准，绝对不丑。只是周身刻板迂腐之气，叫他一声老头丝毫不为过。他打开卷轴，长长滚了一地，竟是蓝家家规。在座各少年个个脸色发青，墨殷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打了个哈欠，心道不会是有人一来就犯禁现在被警告了吧。转念一想，能干出这种事的，估计也就只有自家羡哥哥了，登时一阵无语。
那边的魏无羡听着无聊，眼神乱飞到蓝忘机身上，暗暗吃惊其认真程度。孰料被蓝启仁发现，一摔卷轴，冷笑出言。末了，道：“魏婴。”
墨殷暗暗叹道，果然！
魏无羡道：“在。”
“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样东西？”
魏无羡对答如流。身为云梦子弟，自是耳熟能详。再加上魏无羡记忆力极好，墨殷知道没什么好操心的，正准备在桌上趴会儿，迷迷糊糊间见坐在旁边的蓝忘机起身，眨了眨眼，愣是没反应过来魏无羡居然有问没回答出来。听了一会儿，暗自觉得奇怪，奇怪了没一会儿，瞥见江澄正叹着气揉眉心，刹时了然，往桌上一趴。
完蛋完蛋，这次魏无羡真的要语出惊人。
果然，所谓“第四条路”方出，蓝启仁便黑了脸，几本书摔过去，都不能阻止魏无羡边躲边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大骂一声“滚”后，魏无羡竟真干净利落地滚了。
墨殷：……啊……
江澄：……
蓝启仁好一会儿都没明白过来，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众人听完学后，待蓝启仁一甩手走了，便随着江澄去找魏无羡了。墨殷则凑到蓝忘机面前，殷切地看着他。
蓝忘机：……
半晌，蓝忘机似叹了口气，道：“去吧，别犯家规就行。”
墨殷欢呼一声，连蹦带跳地去追江澄他们去了。
远远在一处高高的墙檐上，见魏无羡正叼着根兰草发呆。底下人和他调笑了几句，墨殷看着他，一挑眉道：“今早听忘机哥哥说昨夜有人一连犯三禁，宵禁，酒禁，私自斗殴。羡哥哥，是不是你啊？”
魏无羡哈哈一笑，从墙上跳下来，拍着墨殷的肩赞许道：“阿初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
江澄踹了他一脚：“这种事很风光吗？难为你这么自豪！”
墨殷滴溜溜转了转眼珠，道：“难怪先生要这么针对你。能把忘机哥哥气成这样的，你还是第一个。真不愧是羡哥哥。听学的时候那种话都敢说。”
“那种话”是哪种话，自是不必言说。
魏无羡叹了口气，道：“反正我怎么答他都不喜欢我，索性说个痛快。而且我又没骂他，老实答而已。”
聂怀桑表示向往，江澄则是警告他说归说，千万别走这种路子。墨殷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见魏无羡问她：“初啊，蓝家的饭好吃吗？”
墨殷虽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答了：“树皮草根，你觉得？”
魏无羡道：“那蓝家是不是有‘饭不可过三碗'的家规？”
墨殷道：“是啊。”
魏无羡摸着下巴大量了她一阵，道：“可以啊阿初。莲花坞厨下美味养不出你的肉，怎的一来云深不知处，反而胖了一圈？”
墨殷脸一黑。
在莲花坞，她虽然吃得好，吃得多，但每日跟着江澄魏无羡还有一大堆师兄弟们爬上爬下没个消停，自然胖不起来。但在云深不知处，稍微走快一点基本都会被骂，所以……
就很显而易见了好吗！
少年们都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也发现了不对。一人道：“咦，初妹不是蓝家弟子吗？何时去过莲花坞？”
魏无羡哈哈笑了起来，江澄道出缘由，只是省略了墨殷是妖类一说，众人纷纷了然。墨殷还在捏着自己的脸由自郁闷。江澄问道：“阿初，蓝家不是有男女修之分的吗？还严格的很。你是怎么进到男修里的？而且你的气息……也稳了蛮多的，怎么做到的？”
墨殷道：“初来时，先生怕我惹事，就说要亲自看管我。后来可能是嫌麻烦吧，就没再换过了。至于气息……”她接下身侧的一只小铃铛，边抛着玩边道：“蓝家严啊，又没有莲花坞这么松，做不好的话要受罚的。”
众人直叹，魏无羡江澄两人却心里雪亮。
蓝家不乏高层长辈，怕的应该不是她惹事，而是她的妖类身份；可能是后来见她无害，又嘴甜得讨人喜欢，才继续让蓝启仁看管。魏无羡和江澄先前见她时未感她身上的妖气，而抛铃一举动，看似无意，实则告诉他们，身上的妖气被这铃掩住。
魏无羡道：“那你现在怎么办？让江叔叔来接你？师姐他们可想你了。”
墨殷道：“不清楚，不知道，蓝家对我很好的！先写封信给江叔叔再说吧。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听学吧！”
魏无羡和江澄表示赞成。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道：“喂，你们来不来？趁还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江澄斥他，墨殷这才想到，得罪了蓝启仁，没点惩罚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特别是魏无羡在听学时还说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果然，三遍《上义篇》。
魏无羡刚发表完看法，帮忙的人马上就来了。墨殷一挑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魏无羡接道：“说吧，有什么事求我的？”
聂怀桑刚说了一半，就以扇掩面，缩到一边。魏无羡转眼一看，见蓝忘机正背着避尘，浑身散发着冰冷，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树下，甚是不善。众人皆自觉闭嘴，只有魏无羡兴高采烈地追着他喊：“忘机兄，等等我啊！”
蓝忘机一闪身便不见了身影，魏无羡自讨没趣，对周围人控诉：“他不睬我。”
墨殷举手齐眉，道：“看来忘机哥哥是真的很讨厌你啊！”
聂怀桑也道：“是啊，蓝忘机一般……不对，是从来不至于如此失礼的。”
魏无羡丝毫不在意，说道道歉云云时，被江澄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个遍。末了，魏无羡道：“不睬就不睬，他长得美吗？”
墨殷道：“不是美，是俊。”
魏无羡一想，好像确实怎么回事。就把想撇嘴的欲望抛到脑后去了。
被墨殷拉着说了半天的蓝家，魏无羡才了解了所谓“蓝启仁的坏毛病”。考试间小纸条漫天如雪飞舞，蓝忘机突然杀出，抓住几个做乱头目。魏无羡自然当之无愧为首。蓝启仁大怒，飞书到各大家族告状，心中恨极，全归咎到了魏无羡头上。
有贼心没贼胆？这个魏婴，就是那帮小子的贼胆！
江枫眠回应道：“婴一向如此。和殷两人劳蓝先生管教了。”
讲到墨殷，蓝启仁脸色才稍稍缓和。这段时间虽被魏无羡气得不轻，但墨殷有事没事就往他那里跑，说着平日里的趣事乐事，或论剑法云云。一张嘴甜得跟抹了蜜一般，哄得他心情好了不少。虽明面上严厉，心里却乐开了花。
一想到这么乖灵的丫头不是自家的，蓝启仁就隐隐有些郁闷。
谁料墨殷奇道：“先生，阿初都学了蓝家的绝技了，如何不是蓝家的人？只望先生不要嫌弃才好。”
蓝启仁当下虽高兴，但也惆怅。哪里是他有心教导，分明是她自己看着学来的。
比如，蓝曦臣吹箫破障音击碎巨石，墨殷路过看到了，觉得拿来榨果汁挺好用的，随便拎着根笛子就去厨房制造噪音榨果汁了；再比如，蓝忘机用弦杀术削铁如泥时，墨殷路过看到了，觉得拿来切菜挺好用的，转身便拿了两根弦去厨房切菜了。
蓝家音律何等高雅玄妙，冰清玉洁不可侵犯；弦杀术何等强劲，肃寂俨然深不可测。这也就可以解释蓝忘机蓝曦臣蓝启仁三人走进厨房时见墨殷朝碗里的枇杷卖力地吹着些乱七八糟的音律，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弦削菜如泥时差点气得吐血身亡了。
更无语的是见他们进来，墨殷捧着榨好的枇杷汁跑到他们面前，一脸天真无邪地问他们喝不喝。
这真真儿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三人一顿商量后决定正经传授她正统的秘计。墨殷虽依葫芦画瓢看出点门道，但无心法只有残缺不全的招式，也只能停留在切菜榨汁上，无在升之余地。为了不让蓝家列祖列宗看到名门秘计受此宵用，还是教吧……
墨殷得知后，心里并不情愿。想着自己是拜入了别人门下的，这样应该算是窃取，也知道是不好的。蓝启仁大气一摆手，说只要她不未经允许私自传给别人，就不打紧。于是，墨殷在纠结了一段时间后，选修琵琶。
原因？简单啊！她喜欢吃枇杷，“枇杷”和“琵琶”同音，就学琵琶呗。
蓝启仁也是隐隐一股血气上涌。
不过不管怎样，蓝家列祖列宗总算能安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