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朔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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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某个九月，望日，帝都雨阁。
帝都原名平北城，昔年北蛮入关打秋风，开国白帝曾以七十高龄亲征于此，与北蛮死战数月，终御敌于城外，自此役后，白帝北方百年无大战。
该城当初本是一小镇，后白帝二世下令陈兵于此防备北蛮，镇子便慢慢被完善，直至建城。为纪念开国白帝之功绩，称其为平北城。
后二世白帝死于奇疾，年仅四十有五，继任白帝不过十六。又三年，某一支脉皇族以清君侧之名南征，少年白帝一意孤行效先祖御驾亲征，在白帝城外百里的庐州不慎被流矢击中，不治身亡，年仅十九。后该支脉之主继任帝位，定都平北城，是为白帝四世。而平北城亦被改称北帝城，后又常被说书人即士子称为帝京，并至如今。
如今，白帝城已是昨日黄花，帝京的繁华足矣让人们忘记很多东西——比如以前每逢九月便开满黄鸢尾和月光花的，那座环山绕水的城市。
“当然...这样似乎也不错。”林芜在雨阁看着外头的景，想起当初听闻的所谓历史，小抿一口花茶，突兀想道，心中竟十分平静，再无一丝从前的波澜。
就这样林芜就着风景，渐渐饮尽这壶茶。他特地提前了近一个时辰，故中间并无人相扰。自斟自饮之下，他倒是有些怀念过去的酒了——似乎，已经快三年没喝过了吧？
“林大人，好兴致。”一个苍老却富有生气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脚步声，再来是周遭客人被快速清退的声音。林芜也不答话，饮尽手中的茶，眼睛微微眯起，显出一副微醺的神态，道：“王大人，莫大人，林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劳烦林大人久候，下官惭愧...林大人饮的是桂花酒？”居中的那个中年男子似是恭敬的答话，却是毫不客气的坐在林芜对桌正中，剩下两位分开两侧落座，“桂花陈酿小官家中还有几坛上好的，隔天送到您府上？”
“...哦？那还是多谢...柳大人？”林芜脸上露出一抹隐晦的震惊，“没想到是柳大人亲自前来，真是失敬了——小二，且把这残盏撤了，另换些小吃物什来。”
“唔还是不了，林大人刚饮毕花酒，上些清茶何如？”柳大人谦逊的笑着，却径直吩咐道，“小二，来两壶清茶。”
“柳大人说的极是，唔...鄙人这是有些饮酒误事了...”林芜说着正了正身子，对一旁的小二吩咐道，“上些清茶。”
一阵沉默。少顷小二奉上两壶温茶。那柳姓中年径自取了一杯，先抿上一口，小赞一句，才开口道，“唔...林大人倡导通文，可观您方才言谈，竟亦是十分典雅，让下官甚是钦服啊。”
“通文仅作为愚民启慧之用，哪比得上言文。”林芜笑笑，将此事揭过，却是拉起了家常，“昔年陛下圣前一别，柳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实乃我白帝之幸啊。”
“惭愧，惭愧”，柳性中年笑意更甚，“这些年东奔西走，却几近一事无成，前些日子我还为此事上表圣前请罪——倒是林大人，短短数载，锐意革新，成果硕硕，令鄙人钦服啊。”
“柳大人严重了...”林芜神色似乎有些慌张，说话也不似之前的流畅，“柳大人革新学界，二十年如一日，一扫花间云里衰颓之风，有柳大人在实乃白帝之幸——至于小的的一点功绩，如果有的话，那也是圣上明断，小人...可是万万不敢以此为功啊。”
言毕，林芜恭敬的为柳姓男子沏上茶水，连言喝茶，诸人亦会心一笑，不再多言，反而谈及这白帝各处的风光起来。一时宾主尽欢，直至接近日暮。
“林大人，你我今日...相见恨晚，吾虚长你二十余岁，姑且叫你一声徐老弟，你看...不为过吧？”
那柳姓中年看着窗外渐落的夕阳，承着杯盏，突兀的来了一句，言辞恳切，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芜神色几经变换，终是复归温和，稍稍小抿一口茶水，道：
“承蒙刘大人抬爱，但林某一介落第白衣，怎能担得起如此...”
“我说你有，便有。”柳姓中年打断林芜的话，分明有几分不容置疑的神色，却又很快和悦，“我说老弟，你要的那些卷宗，可——对了，对未来...老弟有什么打算呢？”
“自是...为陛下尽忠，为我白帝效力。”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林芜的眼色变的肃然，遥遥向帝都皇城一揖，沉声道。
“...不错，不错。”柳姓中年避开林芜鞠躬的方向，稍稍弯腰，待林芜一礼作毕，笑道，“老弟倒是忠心一片，也不枉我圣上对你的栽培——不过，除却公事，林大人可曾考虑过寻一良配...以持家守业呢？”
“...柳，柳大人说笑了，”林芜神色有些慌张，强自镇定着言道，“前朝冠军侯所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而今...林某不过一落地白衣，还尚日夜殚精竭虑如何为国效力对陛下尽忠，儿女情长之事，离我倒是有些远了。”言毕，似是有些干渴，林芜端起桌上的茶小抿一口，终是展颜微笑，“却是有些渴了...柳大人喝茶。”
“哈哈，欲仿前朝冠军侯，林大人豪志，柳某人佩服，”不知觉间，柳姓中年已将称呼换回，却仍旧温和，调侃道“不过，自比之事，林大人还是少谈的好——前朝冠军侯终年时，似乎才不过堪堪弱冠吧？”
“...呵，呵呵...”林芜刚刚转晴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却是笑了一阵后不住的咳嗽，“大人见教的是，林某必定，必定谨记在心。”
“哈哈，也算不上什么，玩笑罢了，”柳姓中年笑道，“倒是林老弟，这成家立业的事...再考虑一下？”
“...”
气氛有些凝固，林芜有些局促的低头，显出一副吃茶的样子，落在柳姓中年眼中大概是正在经历剧烈的思想挣扎，故他也不催，只是招呼小二把茶再新沏了一杯，语气从容的和旁边的两位大人对这雨阁旁边的景致评价起来，话语中别有一番近伪的淡然。
林芜此刻内心大概正在不断翻腾...——当然...这话大概只适用于旁人。
此刻的他间断饮着杯中的残茶，手堪称熟练的微微颤抖着，甚至不时近乎下意识的产生类似抽搐的反应，引得杯中的茶水晃荡不休——总之，整体的画风就是一个内心踌躇举棋不定之人应有的反应。但若是能看到他的眼睛，从那低垂的眼中，大概能看到的仅仅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最多间或划过的一小段情绪...或是追忆？欣喜？...愧疚？——时间太短，倒是看不分明了。
看似漫长的时间其实也就半柱香，在旁人不经意的谈笑中，林芜的形貌终是缓缓镇静下来。将杯中的残茶一口饮尽，眼神由茫然复归清明和坚定，“...大人抬爱，林芜惶恐——某倒是有些渴了...柳大人可否赐茶一杯？”
“哈哈...铭苏，满饮此杯！”柳姓中年开怀一笑，递过一杯，却终是直接以字号相称，直臂举茶，语气畅然，“今吾柳明诡，存誓词而约交兮！”
“吾林铭苏，”林芜接过柳姓中年递过的茶，有些犹豫，却终是平臂举在身前，“期生死——共朝夕！”
一时，宾主尽欢。
大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朔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