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边城浪子]情刀·狂刀》蝴蝶捕手

28、第二十八章

　　“我师父本想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但他也明白，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这个孩子早晚会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从小告诉他，学会如何去爱人，远比学会如何去杀人更重要。”叶开举起手里的那块带着血迹的布，“这是当初，我出生时包我的襁褓，是从花白凤裙子上撕下来的，你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拿着这块布，去问她。”
　　傅红雪拍开叶开的手，睁着双眼却又不知道往哪儿聚焦，他好像随时要倒下却又顽强地站着，“我不信，你在胡说什么？你骗我！你骗我！”他挥出拳头一拳拳地打向叶开的脸，“你为什么不还手？！还手！”
　　丁灵琳见叶开被打，她不好说傅红雪什么，只能小跑到叶开身边扶起他。
　　“你替我背了二十年的债，这个仇，折磨了你二十年，我欠你的。”叶开用手背抹了嘴边的血，从地上站起来说道。
　　“叶开，既然你才是白天羽的儿子，那么，来讨债吧！”丁白云抬着头对叶开说。
　　叶开用丁灵琳的剑，在丁家庄门前的巨石上刻下“不问恩仇”四字，“都过去了，这段仇恨已经死了太多人，我们都付出了太多代价，所以没有人需要再付出什么！包括你！马空群！”
　　马空群抱着沈三娘的尸体，眼里晦暗不明。
　　叶开看了马空群一眼，又看了马枋林一眼。他深知傅红雪也许会迷茫一阵，但是等他捋顺和花白凤的关系后，为了马枋林，他还是一样会要马空群的命。
　　“叶开，这里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你又何必违心，让自己吃这个哑巴亏呢！”丁白云不信叶开真的能放下这样一个大仇不报。
　　“真正伟大的武功，并不是身体所修炼的，而是内心所修炼的！遭受过人生的不幸，仍期待幸福，受到过别人的背叛，仍勇敢去爱，见过世间的丑恶，仍愿意付出善意，这就是为什么他告诉我，要学会如何去爱人，比学会如何去杀人更重要！”叶开回忆着他师父的教导，回头看着丁灵琳。
　　丁灵琳知道叶开所说的放下，也包括原谅丁家所欠白家的，她不由自主地抱着叶开的手臂伏在他的肩上流泪。
　　“我在道观里焚香诵经二十载，不如你叶开一朝悟道！”丁白云凄然地笑着自己，“小李飞刀，你有个好徒弟，我总算知道为何小李飞刀不是兵器谱上的第一，却受到世人的敬仰，因为别人的刀是用来杀人的，而小李飞刀的刀，却用来救人！”
　　丁白云说完口吐黑血，路小佳连忙扶着她，丁家众人也喊着姑姑围过去。
　　“孩子，对不起，一炷香之前，我已服下断肠散。”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路小佳抱着娘//亲痛哭道。
　　“这笔债压在我心头二十年，不管我每天烧多少香，诵多少经，都散不掉它们，娘只求以自己的死，了结所有的恩怨，也还自己内心一个清净。”说完，丁白云便去了，路小佳失声痛哭。
　　“我知道说出这个秘密会伤害很多人，”叶开看着傅红雪说道，“但伤害最深的人，是你。你本为了仇恨而生，这仇恨虽然令你痛苦，却是神圣的。对不起，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身世，你也有权知道。”
　　“你不该告诉我这些，我宁愿我不知道。”傅红雪怔怔地往前走，他没有看马枋林和叶开，也没有看身后丁家人和路小佳甚至是马空群一眼。他原来的步子很慢，但很坚定，如今却是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倒下，不再起来。
　　马枋林低声对蜉蝣下了个命令，蜉蝣只点头留在原地，而马枋林则是跟着傅红雪，踏着缓慢的步伐往前走。
　　叶开本想跟上去，丁灵琳却拉着他的袖子，“小叶，你让傅红雪冷静一下吧，有马少爷在他暂时不会有事的……一天，等姑姑的事处理好，我跟你一起找他！”
　　“灵琳！”丁灵甲气结，他一直不喜欢叶开，更是讨厌傅红雪。
　　“也好，上一代的恩怨了结，可我们这一辈的恩怨……唉，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丁云鹤却持中立态度。毕竟是丁家欠了叶开的，反正丁灵琳对叶开死心塌地，倒不如成全他们。
　　蜉蝣现在一旁冷眼旁观，马枋林让他负责沈三娘的后事，他自然要等马空群下一步的动作。而马空群也是选择了趁乱逃跑，连沈三娘的尸体都不要了。
　　蜉蝣心里为沈三娘惋惜，默默抱起她的尸体离开。
　　傅红雪走在路上，马枋林沉默地跟着，直到天色变暗并下起倾盆大雨。
　　“红雪，我们先找个落脚处吧。”马枋林没有伞，看着傅红雪被雨淋着心里难受。
　　“……枋林，我想喝酒。”傅红雪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水落下的声音掩盖。
　　“好，我也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马枋林拨了拨傅红雪贴着脸颊的鬓发，握着他的手往酒馆走去。
　　第二天，叶开和丁灵琳在酒馆找到了傅红雪和马枋林。处理好沈三娘后事的蜉蝣已经回来，占着桌子的一角吃面。
　　“灵琳，我过去，你找个桌子坐着等我。”叶开稳了稳，才说道。
　　丁灵琳点头，坐在他们不远的桌子边上。
　　叶开觉得他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傅红雪，以及本该是他仇人的马枋林。
　　“叶开！”马枋林伸手让叶开坐在他对面。
　　傅红雪没有理叶开，他只是在喝酒，桌上已经有四个空酒壶，不知道全是傅红雪一人喝完的，还是马枋林也喝了一些。
　　蜉蝣抬头看了叶开一眼，捧着自己的碗挪到丁灵琳那桌去。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叶开想了很多，但是最后还是只问了这一句。
　　也正是这句话，傅红雪手中的酒壶倒在桌上，他伏在桌上啜泣。叶开想像以前那样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可是手刚伸出就迟疑了。
　　马枋林招手，低声吩咐小二准备醒酒汤。
　　“我很累，我真的很累。”傅红雪脸色苍白得过分，“以前走在路上，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离敌人最近的路，可现在走在路上，我不知道我该去选择哪一条路；以前坐在饭桌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点能马上填饱肚子的食物，可现在，我不知道我填饱肚子是为了什么；以前，敌人脚下的那块地就是我的终点，可现在，可现在这世上对我来说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终点。没有终点，永远没个终点……”傅红雪说着又哭了起来。
　　“也许你已经到了终点，这又不只是一个终点，它也是一个起点。”叶开对泪如雨下的傅红雪毫无办法，只好夺过他的酒壶，“傅红雪，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我还能做什么？如果马空群和我无仇无怨，枋林也不想纠缠于昔日的恩怨里，我还能做什么？”傅红雪抬起头看着马枋林。马枋林低头并不作声，他心底里是不想和马空群作对的，傅红雪也看出来了。
　　“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不要拘谨在仇恨里。”
　　“你跟着我//干什么？”傅红雪双目没有以往的神采。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叶开低着头，小声地说。尽管叶开说的声音小，但傅红雪还是听见了。
　　傅红雪回头，定定地看着叶开。
　　“咱娘。”叶开鼓起勇气说道。
　　“咱娘……”傅红雪好像找到了一个目标，眼睛渐渐有了焦点。
　　“是……我想见她。”叶开鼓起勇气，坚定又清晰地说。
　　傅红雪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向马枋林。
　　“红雪，你家里的事情我不好掺和，而且你娘//亲一定不想见到我。”马枋林握着傅红雪的手，“总有些事情是要面对的，当你觉得难受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想我，想想我们。”
　　傅红雪点头，对叶开说：“好，我带你去迦兰山。”
　　正好这时店小二把醒酒汤端上来了，马枋林抿了一口，发现温度适中便直接端着碗喂傅红雪喝下。
　　原来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看待他们的关系，但现在马枋林是仇人之子，而傅红雪又是他实打实的兄弟，叶开一时间觉得马枋林碍眼起来。
　　“马少爷，公众场合的，你收敛一点！”
　　马枋林看着傅红雪放松神经喝下醒酒汤后开始犯迷糊就知道他撑不下去快要醉倒了，便把他抱在怀里，反驳叶开，“别说我了，现在路小佳还在丁家庄，等他安排好丁前辈的事情，看他追上来以后怎么护着丁姑娘！”
　　难得叶开被怼，丁灵琳捂着嘴巴偷着乐。已经吃完面的蜉蝣提出疑问：“那叶公子和丁小姐和我们同路的话，是不是先回去带上他们一起回边城，回狂刀门？”
　　马枋林楞了一下，稍加思索，然后说道：“可以，山西有一户行商对我们这次回边城有兴趣，之前已经跟阿尼拉他们接触过，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回去就把事情定下来，不过走还是要分开走，我想他们去走镖，我们不去狂刀门直接去迦兰山。”
　　蜉蝣点头，继续“隐身”。
　　“马少爷看来以后不想把狂刀门发展做武林帮派啊。”叶开见马枋林一副商人模样，有些感叹，“我还以为你跟你爹一样有野心。”
　　“我在西北已经有够出名了，再发展下去……你想让官府的人过来敲打我？”马枋林看着快要睡着的傅红雪，叹了口气，“还好你过来劝他，有些事还真的只能家人朋友能陪伴他，我的话，太没有立场了。”
　　叶开苦笑，毕竟前面这些日子里，马枋林对于傅红雪来说除了是爱人以外，还是仇人的儿子，现在这么一出，他们之间最大的羁绊反而没有了，两人心里大概都有些不适应吧。
　　“可他以后的日子，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你。”叶开拿起傅红雪喝了一半的酒壶，喝下他剩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