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录闻》半仙大猪蹄

2、第一节

　　“扶风传信，念水寄音，召上神奉尧，感思苍生，此去妖魔让路，邪不胜正。”长琴正色严厉宣读诏书后，转瞬便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
　　“上神，你是否该………”
　　“不去。”
　　长琴话音未落，赤身浸在念泉中的男子平静回答。
　　念泉温湿水雾缭于眼畔，相传是九天仙人走棋时碰洒的热酒所化。所谓周天甲子，大地乾坤，大隐是隐于山海人间，小隐是隐于无心一念。故扶风与念水，难拘亦难寻。
　　“咳咳，上神，这是天君………”长琴早料这趟差事难办，干咳两声以掩尴尬，急忙搬出大佛。
　　想是此运不济，今日遇着的是冷上神奉尧。
　　那男子上身肌肤雪白，线条匀称美好，无一丝的赘余或缺少。听罢“天君”二字也是无动于衷，修长五指抚上发髻，将那束发银簪卸下，青丝散落肩背，朝夕云流，梦不心间。
　　“天君上次令我救京兆百姓，我杀了那护国将军，保了宇文家基业安定。如今他家的人死在扶风之外数十里，难道还成了我的过错吗？”奉尧手指在念泉中来回拨弄，眸若寒星凝晖，丹唇轻启，一字一言静如细水。
　　“上神息怒息怒，是这样吼。”长琴碎步至奉尧身旁，像算账般细细道来，“这宇文凝为当今天子，他自京兆南下亲寻扶风林着实与您相干。”
　　奉尧愣了愣，极不情愿地蹙起眉。
　　“他幼时曾被其叔父宇文厉恒所流放，但因此子身负大任，在流放途中逃命而回京兆，沦为乞儿，被一忠臣所救。数年后宇文厉恒病重，那忠臣与几名武将便拥宇文凝回朝………”长琴是内阁学士仙官，着的是绛紫正官服，戴一软脚幞头，一双精光光的眼睛眨得不停，对人间朝朝代代的琐事谙然于心，一说起来便易入忘我之境，有滔滔不绝之势。
　　奉尧听得晕头转向，打出一圈水花，长琴霎时闭言。
　　他从泉中站起，云烟氤氲。长琴猛一眯眼暗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却从半开着的一条眼缝中见他本穿了及膝的白绸袴子，只湿了水有些贴身，沾着水光的小腿纤长紧致。奉尧拾起岸边那一身莹润白袍，披身一裹，松松系上腰带，衣襟却是微敞，一抹雪色泛红的胸膛将露不露。他身材又高，微瞥下些狭长眼眸，若幽兰般吐出几个字：“与我何干？”
　　长琴站于他正前侧方，恭恭敬敬地偷看一眼，亦不禁暗叹：被贬谪数百年，这“银阁朱砂，浣花天颜”的称号还是半分都未褪色。于是心虚地哈哈笑道，语速快了先前数倍：“上神不知宇文凝曾从一戏子口中听来扶风林因而铭记数年他皇后难产而死他悲痛欲绝一心想救回皇后才自京兆南下亲寻扶风林仙人谁知途中坠马而亡……”
　　一口气憋完，长琴面已涨红。
　　奉尧处之泰然：“与我何干？”
　　长琴，卒。
　　险卒险卒。
　　“若是归根溯源，此事可是与上神脱不了干系呢？毕竟宇文凝要寻之人便是上神。”长琴摸着下巴凝思，冲奉尧讪讪笑道。
　　无巧不成书，扶风林乃瀛洲与人间相濒之处，在此的仙人也仅有奉尧。虽不明一戏子如何得知的扶风林，但又不是他让什么宇文凝宇文化的来寻他！
　　“我不会回魂。”奉尧眼露不耐烦神色。
　　“并非回魂！”长琴双目放光，似燃起希望般说道，“宇文凝所负大任已尽，上神不必对他负责。真正的天命贵人，乃是他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太子殿下。”
　　一坠地婴孩，号啕大哭，涕泪横流，光是一想，奉尧就觉后脑胀痛。
　　“生死册记录，太子阳寿二十五，天潢贵胄但命途多舛，朝中外敌，虎视眈眈。上神下界，便护他一世周全，替他消灾解难，不生变数。”长琴将事由交待完毕，揖袖静候奉尧反应。
　　奉尧不动声色，低沉道：“如何护得？”
　　长琴忍住心中窃喜，温和回之：“这是上神自由，只要近侍于侧……”
　　？！近侍？！
　　“宫门之深，防不胜防。”长琴无奈朝奉尧耸耸肩，爱莫能助道，“且天君指明，此事除上神无第二人选。”
　　“那天君可知，我有病啊？”奉尧不紧不慢，说得镇定自若。
　　长琴骑虎难下，总觉左右不是人，掩面窘笑道：“世间万事，天君皆知啊，哈哈哈哈。”
　　奉尧一腔闷气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