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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到同样受伤的人 ...

  •   毕业后,经过短暂却无比沉重的沉寂期后,严艺带着深切的悲伤和宁死不低头的决绝来到了这个极其落后的山村,独自一人守着一个破房子,做着辛苦无比的药材收购晾晒工作。
      一切都是辛苦的忍受,一切都是回炉再造般的重新学习,山里的生活方式对从城里来的人来说简直是重回蛮荒,可这一切却是严艺不悔的选择。
      在手变得粗糙无比,人瘦了,整个人都变黑之后,严艺发现自己脸上碍眼的伤疤都不那么明显了。
      其实只要忍受住这一切,习惯这一切,山村简直是天堂。严艺在挑水的路上遇到了林春,林春如深山幽谭一般沉静幽深的眼睛让她印象深刻。
      这样的眼睛太特别了,她愣神的时候,对方轻且细的声音传来“大家都猜你会熬不住。”
      “哦”因为两人此前没什么交集,严艺也不是很会交际的人,所以她只是哦了一声。
      “城里的生活和这里比起来就像是天堂吧。”林春没把严艺当成不熟悉的人,她已经观察严艺很久了,她渴望和这个特别的人交流,自顾说着“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显然林春把城市想得太美好了,并且她不明白严艺选择这里的原因,严艺想着城里的一切,回答她“这儿很好,让我不感到痛苦的地方才是天堂。”起码她现在有工作,完全自己的力量生存,不需要求任何人。
      林春怔住了,这个她以为很娇弱根本适应不了这个地方的城里人竟然觉得这里很好,她因惊讶而有瞬间的悲哀,但瞬息后又想到她说不感到痛苦的地方,难道她也承受着什么痛苦?
      严艺见她不说话了,也没想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挑着水步步往回走。
      两人的初次交流只是几句话,但林春对严艺的向往不仅没有半点消退,反而更加强烈了,她没有被山村囚困竟然夜也遭受着不幸吗?
      严艺对林春没有那么多思考,但她们很快又见面了,林春来卖药材,主动开口问她“我是今天第一个来的吗?”
      严艺说:“是。”手上利索的对药材进行分类称重和记录。林春在一边看着,说着“你写的字真好看。”
      “其实很一般。”严艺是很求实的人,她告诉林春“写的只是很普通的楷书。”
      林春用她轻而细的声音说:“我没读过书写过字,我就觉得你写的字好看。”她其实一直渴望着知识,并且这不能实现的渴望催生了更强烈的情感。
      “这里不是有学校吗?你为什么没读过书啊?”严艺感到奇怪,本地的人虽然算不上富有,但也不至于送不了孩子上学呀,而且高中以前的义务教育是非常便宜的。
      林春不愿说出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悲惨里,只是说:“就是没办法上学。”
      严艺不是好奇心很强的人,并没有接着再问什么,只是算好账拿出钱箱数钱给她。
      林春接过钱对严艺说谢谢,严艺说:“不用谢,钱货两清,只是交易而已。”
      林春的眼睛里面看不到光彩,哦了一句便离开了。
      严艺把药材拿到院子里晾晒的时候,爱到院里晒太阳的五保户老奶奶说:“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给哈儿做婆娘。”
      严艺不是很能理解本地话,但大大概猜测林春给傻子做老婆,这样确实可惜了,她的容貌在本地算是很秀美的,面容身材都挑不出败笔。
      之后林春常来卖药材,每次都很主动的和严艺说话,还帮她晒药材。久而久之她们也有一些熟悉了,但对于彼此的悲惨,她们都没有主动去问。
      一天,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林春到收购点时已经完全打湿了,而严艺却还在雨里用油布盖药材。
      林春二话不说就上去帮忙,弄好之后两人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严艺很感谢林春,怕她感冒便邀请她到自己住的屋子去换干衣服。
      两人都不是很开放的人,严艺找好衣服让林春先换,自己则先去把火生了起来,林春走出时严艺呆住了。
      一直觉得穿着简陋的林春很秀美,换上浅蓝色的连衣裙之后,已经不只是秀美了,那水仙一样的清新雅致造成了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好看吗?”林春紧张的攥着拳头,无所适从的站着。
      “特别好看。”严艺欣赏的看着面前的美人,说着“太美了,我去拿镜子给你看。”
      因为自身颜值缘故,严艺的镜子放在不能随时照见的角落里,她起身拿出镜子递给林春,她看着镜子羞涩的微笑。
      没想过自己其实有这样的美丽,被按在烂泥巴里长大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林春因为喜悦而眼睛里燃起了光芒。
      严艺也不自觉的有些喜悦,把镜子放在林春手里,轻轻对她说:“你拿着,我去换衣服了。”
      严艺换好衣服出来,拿了毛巾给林春擦头发,她这才不舍的放下镜子,两人坐在火边。
      林春看着严艺脸上的伤疤,问她“你的脸怎么了?”
      严艺摸着伤疤的位置,神色变得黯然,她静默的坐在老旧的土屋里,面前的火焰照得她的脸轮廓分明。
      见严艺静默的看着火塘,林春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抱歉的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时,严艺却说话了“这是我爸的杰作,在他抛弃我和妈妈的时候,在我拼命想要留住他的时候。”
      林春见她说着眼神已变得悲伤,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靠近她,拥抱她。
      “谢谢。”严艺感受着林春的温度和气息,坚强的说:“没关系的,早就过去了。”
      林春抱紧严艺,突然说:“我的永远过不去。”
      严艺皱起眉头,不知道林春是什么意思。
      “会成为我老公的傻子是我亲哥哥。”林春的声音还是那么轻细,但她的眼神却变了,变得象寒冰一样冰冷。
      “什么?”严艺很惊讶,说着“怎么会?”
      惊讶了,任何人都会惊讶的,但确实是这样,林春在做了十年养女之后,偶然半夜惊醒,听到爸妈说出自己原来是亲生的!
      林春不敢相信自己的爸妈竟然为了自己痴傻的大哥林夏制造出了自己这个养女,这扎心的一刀让林春仿佛沉入深海,窒息的僵在床上。
      几乎一整夜都睁着眼睛,双眼完全被泪水腐蚀泡胀,刺痛的像是已经废掉了。鼻子完全被堵住,她只能像脱水的鱼一样拼命的用嘴巴呼吸。
      每夜的梦境都是那夜,轮回不绝,回环反复。林春陷在里面,全身都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曾经无比渴望自己是亲生的,那样就会有户口,就能上学,就能理所当然的享受爸妈的爱,就不会被提醒自己只是被善心收养,必须要感恩,必须要用尽所有力气为这个家付出,必须成为林夏的老婆。
      每次被打,每次筋疲力尽伺候全家的时候都会想如果自己是亲生的,就不会承受这种痛苦了。可是正是因为无数次这样想过,才在知道真相之后痛苦得差点失去生命。
      严艺被林春紧抱着,像是她的救命稻草,严艺感觉到她的痛苦,抬手同样抱她,用上更加深重的力量,同时在耳边对她说:“好好的,不要被打败,什么样的苦都要撑住!”
      这话是严艺的父亲冷领离开之后,仿佛一夜长大的严艺对她母亲说的,她们母女太依赖他父亲了,所以他的离开对她们来说是灭顶之灾。
      严艺的母亲没有任何本事,只知道哭泣,严艺没有及时去医院治疗脸上的烫伤,只是守在母亲身边给她力量,她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母亲现在只有她了。
      严艺的母亲好久才振作起来,但严艺脸上的疤已经无法消除了,正是因为这样,严艺的母亲对她是怀着愧疚的,因为她是个没本事的母亲,留不住自己的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
      被抛弃之后,严艺是坚强的,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给母亲力量,帮母亲做包子看铺子,学习努力,生活节俭,孝顺体贴,可母亲始终对父亲还怀有念想,甚至放下被抛弃的伤害和多年的辛酸去找那个男人,严艺正是因为受不了母亲这种行为才逃开的。
      “除了自己坚强的活着,没有其他的办法,要想战胜痛苦,只有先拼命忍耐。”严艺对林春说:“也许你只是搞错了呢?亲生的怎么会变成养女?”
      “没搞错,是我不小心亲耳听到的,他们说发现大哥是傻的,怕他找不到媳妇,怕他们死后他被欺负,就想着找个女孩从小养着,用养育的恩情压着她一辈子跟着傻儿子。林春的声音还是细,但语气却重得让空气停滞,她说:“他们才开始想捡孩子养,但又想着捡的孩子被正主要回去计划就会泡汤,索性躲到外面去生了我之后带回来对大家说我是捡来的,不给我上户口,不让我读书,也不对我好,时刻提醒我他们是救我养我的恩人,让我深深的记住自己必须报答他们。”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带着寒凉的震撼了,怎么会有父母这么丧心病狂!
      林春的泪水落在严艺的肩上,灼热透过衣衫烧灼着严艺的皮肤,林春深切的悲伤她感觉到了,甚至感到心痛窒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到同样受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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