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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天的b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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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b市果然没有令人省心的凉爽,不像老家g市。凌翎才从体育馆回来,在宿舍楼下努力将自行车跟已有的车队对齐。
额角的头发已被浸湿,背上的羽毛球拍随意搭在肩上。白色t恤也有些湿了,微微映衬出内部的橙色运动背心。
“凌翎?”
这声音实在再熟悉不过。
她抬头一看,果然。
“嗨。”
“打球回来?”
“嗯。你去哪儿?”
“图书馆,查个文献。”
“哦。”
“空调太低会感冒。”
他总是不动声色,责备也好,关心也一样。好几年来,她早已明白了他的方式。她现在浑身汗津津的,一下子进空调开得太低的宿舍楼大厅或者宿舍会感冒。想想自己现在肯定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恐龙模样,匆忙地胡乱应答一声:
“哦,我先走了。”随机从他身边经过,跑上楼去,经过他身边时,还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等一下。”
“嗯?”
“一会儿几点?”
差点忘了… …
到学校也快一个月了,以此为借口想要敲诈他一顿,自己却在此刻忘记了… …
“你几点有时间?”
“5点。”
“那5点半,东门口见。”
“嗯。”
“拜拜。”
“拜拜。”
好学生凌翎在大学获得了学校的保研资格。一番连续的努力下做梦一般地来到了T大,她高中时的梦想,他的大学。
他本科时被学校保研本校,为了能跟他在一所学校,乔涁在大二大三拼命似的努力学习。后悔于自己高中时的懈怠,她的努力较高考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今年研二,她研一。
得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迫不及待地,欣喜若狂。打开微信,仔仔细细拍了张照,配上一句话:当当当当。
不久对方的信息就回复了,乔涁正在给爸爸打电话,手机的震动直接牵动了那颗躁动的心脏。
“恭喜啊!”
“谢谢谢谢。”
“几号开学?”
“8月23号报到。你呢?”
“晚你一周。”
“以后还要拜托兄弟你照顾啦!学长”
“。。虽然你这称呼有点奇怪,但是,应该的。”
“你什么时候回G市?”
“不回了。”
“实习了?”
“嗯。”
“那行。8月见哦!”
“OK”
报到前三天,凌翎先跟父母到b市玩了几天。本来很想让他当导游,可是考虑到这个请求的唐突和他的繁忙程度,她也就没好开口。
毕业回家,献宝似的给爸爸妈妈掏出那神圣的一纸通知书。
在饭桌上慢慢的美味菜肴中凌翎终于道出了憋了好多年的话。
“爸妈!我决定了,我一到学校就要开始追邬郡林!”
“哈哈哈哈”爸爸妈妈都笑得很开心。在凌家这也算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以!”
可是开学一个月了,两个人也仅仅是偶尔碰面。他忙,她也忙。熟悉学校,熟悉课程,还有各式各样的现场要跑… … 整天满足而不知疲倦地学习着。
前几天跟高中同学吃了顿饭,她就在隔壁学校学金融,两个小女生吃日料,吃的兴起喝了点烧酒。酒壮怂人胆。凌翎酒气上头,拿出手机直接给他发了微信:兄弟啊,我到学校都快一个月了哦,你不给我接接风。
过了几分钟,对方的信息回来:食堂吃腻了?
“此话怎讲?”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下午。”
“好。带你去吃好吃的”
“OK!”
消息发完,凌翎转过身去,冲着同学傻笑。
“你怎么看了眼手机就这么高兴啊?”
“嘿嘿嘿。”
“还不告诉我!”同学也是位的女学霸,独特的普
通话更突显了她的可爱之处。
“我高兴啊~”
停好车,凌翎看了看表,4:57。给他发微信:
“我到了哦。你到了就能看见我。”
不一会儿,消息回来:“我也到了。”凌翎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张望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不正是他吗?
她走过去,蹑手蹑脚地从他身后踮起脚拍了拍起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来。
刚才在宿舍里以神速洗完澡,换上暑假敲诈妈妈而得的长裙子,一条长及脚踝的格子长裙,一双白色帆布鞋,白色帆布包里装着必需品和几本资料。一会儿吃完饭,她还有很大的学习任务。
“学得怎么样?”他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还行啊。”
凌翎微微抬起头,看向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微微带有笑容。
自己内心独特的喜悦融入此刻他的笑容中,梦想了好久好久的场景--两人在此处于同一所校园后的第一次见面,在此刻终于成为了现实。
凌翎笑出声来,小巧的唇微微扬起一个角度,满眼都是满溢的愉悦。
沉浸在此刻美好的满足之中,凌翎低着头没有留意到身侧疾速驶过的车。
“小心!”
只感到自己的肩膀微微传来异样的温度和力道,转眼间她就被拉到他的面前。
“哎哟。”额头撞到了他的肩膀,生疼。
“你是猪啊!”他的手还停留在她肩膀上,那份陌生的触感对她来说还清晰。
“我,我,没注意嘛。”
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她的肩膀上,邬郡林快速放下自己的胳膊,扯扯背上的双肩包。
“走吧。”他的语气依旧平缓。
凌翎默默地跟上他。
一路上,两人无言,几次想开启话题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想吃什么?”他问道。
“都可以啊。”
“火锅还是日料?”
“火锅!”
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学校附近一家日料店。
在大学里,凌翎身边多是沉浸在恋爱中的情侣。苦中作乐的学习中凌翎最大的宽慰之一就是对他的分析和想象。
若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他必定是一位指点江山的将士首领,举手投足中总有王者之气。有些凌厉而咄咄逼人,但绝对是女子们倾慕的对象。他也会是足智多谋,精于算计的谋士,料事如神,掌舵风云。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在高中之时她也在青少年懵懂的时期因为这样的事耽误过学业,一耽误就离他很远很远,一远再远。五六年的成长,凌翎不再为所谓帅气和体贴心动。
仰慕感,依赖感,信任感,这些全是身边这位可以给她的。
“你最近在忙什么呀?”这样问好吗,似乎他不太喜欢别人无意义的打探。
“你能喝多少酒啊?”这又是什么话题... …
那该说些什么啊… …
“都去哪了?”
脑子里还满满的浆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声音便响起。
“什么?”
“我看到你的报道了。”
“那个啊。我记得被封了啊。”
“在被封之前看的。”
“那个学校,各种办公厅,器材室。”
凌翎的专业是新闻传播。大四时她向《国青年》杂志社投稿,从此就在它的公众号开了专栏。一周前某高校老师发微博举报本校艺考黑幕,出于那所高校的名声,一时间舆论骤起。
凌翎喊上同班两个同学就来到了那所高校,说明来意后做了举报老师第一手的采访。随后四处咨询,各所知名艺校的老师也逐一恳求寻找。向学校器材室借dv,跟导师商讨。最终的几万字文稿一发,没过24小时却被封了。
“写得很棒。”
“谢谢。”
“存在过就势必有其存在的意义,即便原文不可以看,长截图还是不断在转发。”
凌翎知道这是他的关心和安慰。
“我知道。”她看向他,眼神熠熠。
“真聪明。”
“那是!”她扬了扬眉,跟在他身后坐到一个半开放的小包间里。
“吃点什么?”
“你来点,我不挑食。”
他快速点完,果断而周全。
“蘸酱。”他站起身来,带着她来到蘸酱桌。
凌翎盛了满碗的芝麻酱,小心翼翼看向他,他依旧条理清晰,只是满碗的油料着实让她有点吃惊。
“这是什么?”
“蚝油。”
就她对他的了解,他定是第一次就清晰地弄懂了怎样的蘸酱最适合自己的胃口,随后记住,每次再来便如常,酱料桌上各种需要的调料一一略去,不重复,不多不少。
慢条斯理,有章有序。如果一个人可以把火锅都吃得这么有条理,那么他会是一个多么理性的人呢?
鸳鸯锅内,他先是从红锅开始,告诉凌翎:“这个和这个是涮的。”
“哦。”
一片一片,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肉类,在他的一双筷子下逐渐呈现出诱人的颜色。
每一次就一块,从食盘中夹起,放入热锅中,耐心地涮着,在放入几乎是半碗油的酱料中,在一口吞下。
要是眼前的人身份不是邬郡林,凌翎一定会被他的吃法诱惑得口水直流。只可惜在他面前,美食却变得有些令人局促。
“这是什么?”
“吃的。”
“叫什么名字?”
“告诉你了你又记不住,你知道这是能吃的就行了。”
“哦。”他说得很对,她便乖乖低下头学着他的样子,挑选些自己敢下口的肉类。
被辣的直吐气,四处张望。
“你应该弄一个有油的蘸料的。”
“会不辣吗?”
“嗯。”
“为什么?”
“油跟油...”
“哦。” 油于油之间能互溶。
跟他在一起,她可以安心地做一个好奇宝宝,因为他几乎什么都知道,即便是不知道的,也可以把她糊弄住。
凌翎从小没有章法惯了,学习生活上常常吃没有章法的亏,吃火锅也如此。
她乱七八糟把蔬菜放到锅里,就像在家里一样,毕竟人多,不一会儿就可以吃完了。
自己独自吃着各种蔬菜,红锅里的,白锅里的,有些辣。
“把杯子拿过来。”
她递出自己的杯子,再拿回来,里面是凉爽的西瓜汁。
饭吃到一半,凌翎就被自己一会儿西瓜,一会儿蔬菜,一会儿西瓜汁的吃法塞饱了。
“我吃饱了哦,接下来的你加油。”
然后自己再跑到水果台上,搬来一叠蜜瓜,有的没的吃着。主要的还是看着他吃。
“你干嘛把那个扔掉?浪费食物诶。”
“我不吃。”
“那你还放。”
“这些是你放的。”
“… …”
她语塞,看向他。那人眼里的戏弄之意有些明显,她有些生气,又不知道该气些什么。只好呆着脸,然后转开视线。
就这样一顿饭,凌翎在他多次堵的语塞中结束。即便如此,她依旧全无理智地沉溺其中,满心都是他的特别和条理,还有若有似无的关怀。
记得之前看过马家大哥,马云先生有过一个访谈。他说要从身边可知可感的人身上学习,而不是被传记转录的名人。
凌翎身边那可知可感的人就是他。被他戏弄也好,责备也好,嘲笑也好。只要见他一次,她便可以从中汲取很多养分,然后折射之于自己的生活中,运用汲取。
也许仰慕就是从这一次次中好用的教训中得来的。
她天性里是一名生活的作家,感性。理性都是后天学来的。而他,天性里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感性,温和,体贴都要从后天学来。
一个家庭由这样两个人组成应是极好的吧。
回到学校。
“你一会儿去哪?”他问她。
“自习。”
“我也是。一起吧。”
“好啊。”
“你一般在哪自习?”
“我这不是刚来吗,就熟,选了离宿舍近的图书馆。”
“可以。你先走吧。”
“那个,你先走吧,我在后面跟着你。”
他脸上果然笑容又浮起,“还没弄清路呢?”
“学校这么大,应该的嘛。”
“有道理。”
凌翎又见他满脸戏谑地朝前去。
“… …”
神奇啊。认识这么多年,竟然是第一次和他一次做作业。容易分心是理所当然的,她只好尽力控制住自己,手上的文献也的确挺有意思的,也挺折磨人的。
在图书馆借的书,不敢在上面乱涂。她只好站起身来,复印了几页自己需要的内容,仔仔细细开始做起笔记来。
虽然有个令人分神的存在,但那人的勤勉,专注和效率直接地影响了她。一个场已然形成,她出奇的有效率,合理又不合理。
晚上10点半,凌翎的常规回宿舍时间到了。规律的安排和作息是她必须遵守的。抬眼看了看斜对面的人。
锐利的目光下,一手翻开书页一手在写着点什么。脑海中闪现过好多年前,她遇见他读报纸。届时十五六岁的少年,那般成熟地姿态和神态,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吧,他对她而言,不再只是一个同校师兄兼好友。
给他扔过去一张纸条:我要回去了哦。
他接过纸条,抬眼看看她,再看看手上的表。埋头在纸条上写:再10分钟,我们一起回去。
凌翎打开纸条,对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拿出随身带的课外书,耐心地等他。
两人一起下了电梯,并肩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
“明天有课吗?”她问他。
“有。”
“哦。”
“你呢?”
“有啊。”
“在哪上?”
“… 我忘了。”
在黑夜中,他无奈摇了摇头。“上午?”
“嗯。”
“下午有事儿吗?”
“下午要去见个大佬!”
“哦?谁啊?”
“我偶像之一,林冰。”
林冰是国内著名的记者,拍过纪录片,办过杂志,自传和访谈凌翎一遍一遍地看。
“那恭喜你了。”
“谢谢谢谢!”只要他稍微松点,她还是很健谈活泼的。
“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啊。那就c食堂,12点15见。”
“可以。”
“明天见。”
她的楼层在5楼,他在6楼。凌翎走进走廊,跟他道别。
“明天见。”
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书,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他。这应该是两人为数不多见面中他第一次主动提的吧。
满心的喜悦不知该往哪里发泄。索性破例一次,放下手上的书,拿出小本子开始记。
“来到t大一个月了。终于,那脑海中臆想无数次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出现了。惊喜有之,愉悦有之,无所适从有之,感触有之,愤懑,也有之。
只有近看,才知道他有多勤勉。神话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过得轻松呢?位越高,束缚越大。评价越高,压力越大。我相信他是享受这种压力的。
如果要和这样优秀的人在一起的话那势必我应该也变得很优秀才对。
… … ”
上午下了课,凌翎急着就忘c食堂赶。
“凌翎你去哪吃饭啊?”
“c食堂。”
“c食堂最近,那一起吧。”
“可是中午我要跟一个同学一块儿呢。”
“诶?同学?谁啊?”
“就是一个老同学啦。”
“啧啧啧,看你这含羞带笑的样子,我是不能去当灯泡了。”
“明明就有人在一旁等着,非要把这个锅给我背。快去吧,人家在你身后等着呢。”
舍友跟男朋友闹了点别扭,下了课拉着凌翎就在楼下,作势要跟她去c食堂。
“我走了。”语毕,凌翎揶揄笑着,转过身,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想吃点什么?”
凌翎到的时候,他正站在食堂门侧边。见她走过来,自然的站到她身旁。
“都行。什么最快啊?”
“米饭。”
“那我就吃这个。”
两人各自打了一份快餐。陪着她放到桌前,“喝点什么?”
“酸梅汤。”
他很快端了两杯酸梅汤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餐盘边。
“谢谢。”凌翎抬眼看他,冲他笑笑。
凌翎吃完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好了。默默在旁比等着她。
“我好了。”
“那走吧。”
出了食堂,她抬手看了看表,“我要先回一趟宿舍拿点儿东西。”
“那你回去吧。我1点有课。”
“嗯,拜拜。”
“拜拜。”
在b市初秋的微风中,自行车在理想的校园里穿梭。
两个人在一起吃午饭,像是心照不宣般,即便没有闲聊也不觉得尴尬,偶尔相互打趣一两句,乐趣倒也不乏。
心满意足地,嘴角微微扬起。
在学校里的生活是规律的。每天连着轴转,每周连着轴转,转到20周一个学期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她跟他倒是常常见面,多数时候没有刻意安排,只是遇到了,便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锻炼。
凌翎才从林冰处上课回来,进了宿舍楼看见信箱前那熟悉的背影,对一起的同学说:“你先上去吧。”
“嗯?”舍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那个身影,故意拖长音调:“哦~那我就先上去啦。”
凌翎微微蹙起眉头,轻声责备她,“快上去吧。”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
“咳咳,看什么呢?”
“你吓我一跳!”
“啧啧啧,太弱了啊。”
本来凌翎也是头脑灵活,言辞犀利的,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显得笨拙了些。一个学期的熟络着实令她更加不局促了。
“去上课了?”他问她。
“嗯。”
“论文写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
“厉害了厉害了。”
“谢谢谢谢。”
同样的问题凌翎便不需要问也能清楚地知道。如果说她的沦为完成得还不错,那么他的必然是更不错。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不回。“
”好巧啊!我也是诶!“凌翎的兴奋太过明显,丝毫没有含蓄。
”你干嘛?“他笑着问她。
”实习。林老师要带着我们几个去社里打杂。“
”打杂?“
”嗯。“凌翎沉重地点了点头,”说是我们几个黄毛丫头,黄毛小子要从最基本的工作开始。“
”这样啊?“他看着她,忍住笑容故意逗她。
”嗯!“
”那你住哪?“
”说是我们可以住员工宿舍。“
”几个人一起?“
”我们班有两个女生,两个男生。还有一起上课的传媒的同学。“
”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吧。“
”你自己小心点。“
”您,就放心吧!对了,那你干嘛呢?“
”什么干嘛?“
”假期。“
”实习。“
”你住哪呢?“
”员工宿舍。“
”又抄我答案... …“
”我没有。“
”… …“
本来以为两个人在假期不会再见了,对此凌翎本身还有些懊恼。没想到,倒是发生了一件可以改变一切的事... …
凌翎跟同学们一起被安排一个外景任务,采访火车站失踪儿童抢夺案的相关人员。
一方家长情绪激动,在现场差点儿就要动起手啦,在拉扯之间凌翎想去拉那个孩子。不料却被那位情绪激动的妇女扯开,一脱手,凌翎就滚下了台阶。
一个小女孩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下来,现场的人都被吓住了。林冰反应得很快,嘱咐凌翎的舍友打了120,立刻跑到凌翎身边。
“凌翎?”
“凌翎?”
凌翎只感到一阵天翻地覆之间突然尾巴骨一阵剧烈的疼痛,接下来再发生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凌翎醒来的时候,头还晕得厉害。睁开眼睛,周围的布局虽然陌生但也明显是医院。
舍友就在床边,打着瞌睡的头摇摇晃晃。
凌翎翻着白眼,无奈摇了摇头。作势想要坐起身来。
“哎哟。”
身下,尾巴骨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声音惊醒了打瞌睡的子瑜。
“翎儿!你醒了!”
“你先别激动,别激动。我这是怎么了?”
“啊!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 …”
“你可别吓我啊!我这就叫医生来!你等着,你等着!”
“… …”
看着迷糊舍友这舞台剧一般的反应,凌翎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只是想问一下我的屁股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
尾巴骨轻微骨折,轻微脑震荡。
对着林冰和子瑜,医生解释道,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来,只是这个程度的伤,算是个奇迹。
凌翎哈哈的马虎着,非常不自然。自己伤了个有些难以启齿的部位,偶像兼顶头上司又在这,她即便在善调节氛围此刻也不敢施展啊。
心里暗自祈祷着子瑜这个小迷糊可以把他赶紧送走,小算盘在心里算了算,算来算去,最好的莫过于自己立刻睡着。
对!就这么干!
医生一看就是林冰老师的粉丝,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谈完凌翎福大命大,又开始说林冰的哪个片子特别好。
好在子瑜也是一个在领导面前有些局促的孩子,抢在医生停下来喝水的空档插话:“那个,林老师啊,这个凌翎我看都睡着了,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这有什么事我会及时跟您说的!我想我们在这她也睡得不安慰。”
林冰抬眼看了看此刻睡的有些“不安稳”的凌翎,开口道:”也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就在这照顾她吧。你也还没吃午饭吧,赶紧去吃点吧。我看她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这最后一句话还故意提高了声道,眼神扫向病床上的人。
”好的好的。那您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送走林冰,子瑜回到病房。
“走啦?”
“嗯嗯嗯!”
凌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想起刚才林冰说的话,“你还没吃饭?”
“嗯。”
“那你快去吧。”
“可是你......”
“我现在能有什么事啊,你快去吧。你顺便给我带点。我要吃鸡汤饭!”
“我看,是你饿了吧。”
“哎呀,看破不说破嘛。就你聪明。”
“那你在这等着,你可别下床乱跑啊!医生说了,这几天你都下不了床。”
“嗯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啊!”凌翎冲她笑笑。
“好了。”
子瑜走出病房,脑子里总觉得有什么事还没告诉凌翎,可一时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儿。神色忧虑着,走下楼去。
凌翎躺在病床上,既然不能动身子,她就动脑子好了。
心系那个走丢的孩子,脑海中回放点点滴滴细节,心中暗暗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判断。没有想到这么荒谬的事情竟然会发生。满脑子都是那个孩子不知所措的模样,同理心泛滥。
想得出神,却没有注意到外面走廊里一个人慌张地根据脑海里的病房号四处搜寻。
门被打开,凌翎愉悦地开口:“哇!子瑜,你真是太快了!这才十几分钟吧,你就回来啦!”
出的外景,隐形眼镜还戴着,那个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就知道了。有些惊讶。
“… …”
看见她这神色如常还嘻嘻哈哈的样子,悬起来的心才微微归位。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语气果断却温和。
“你怎么在这?”
“我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
“嗯?” 他的神色开始有些严肃。
好凶... … 有点害怕… …
“… ...就是有点儿脑震荡。”
“还有呢?”
“没有了。”
“… …”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中的不容拒绝太过凌厉。
“… …骨折。”
“哪?”
“… … 尾,尾巴骨... …”
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忍住内心扬起的笑意,继续问道:“什么程度?”
“… ...轻微。”
“真的?”
“真的。”
“哦。”
嗯?他的声音有点儿奇怪。抬眼一看… …
“你笑什么?!”
“我哪笑了?”
“脸!”
“我这是天生长了张笑脸。”
“… …懒得跟你计较。”
“饿了没?”
本来是饿的,此刻再饿的肚子也被局促占据,满满的,全是无法下咽的感觉。
“没有。”
“翎儿!鸡汤饭我带回来了!你不是说饿了吗,我还去超市里买了勺子呢!”
… …
子瑜未见其人先闻其身的毛病在此刻发扬光大。她一踏进病房便被眼前的情形微微吓住,灵光骤现,原来她忘记的是这件事!
邬郡林在公司忙了一上午,中午在楼下吃饭。微博上转载的视频火热攀升,本来不会看的,只是想起昨天某人说今天在火车站采访,便点开来看。
从各个角落里拍摄的却不是主人公,而是记者从台阶上摔下,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她还能是谁。
顿时,从未出现过的慌张与担心席卷而来。拨通她的电话,果然没有人回应,就在他即将挂断时,耳边却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
“你是谁?”
“那个,是学长吧。我是凌翎的舍友。”
“你们在哪?”
“协和医院。”
“楼层,病房号。”
… …
他向领导请假,聪明过人的脑子却有一瞬间的停滞,在他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之后:“我女朋友在工作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女朋友?为什么他会这样说?
是因为说同学,领导不会允假吗?好像不是的。
那说妹妹呢?自己的妹妹怎么会这么傻。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逾越了。从一个学妹,到好友,再到女朋友… …
脑海里纷杂的思索并没有滞留他的脚步。打了一个车,一路上担心而疑惑。只是这潜意识的突然爆发太刺眼。原来,曾经一个不经意的问题已经写好了答案:这是友情还是爱情?
其实早在她来t大之前,这就不是友情了吧。只是理智的本性抑制了情感的蠢蠢欲动,届时,他还不能,她也不能谈感情。
理智上,现在也不可以。只是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在一级级台阶上滚落,内心的涩痛太明显。
来到医院,看见她还神采奕奕,有精力跟他“唇枪舌战”,一个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一个不敢触及的区域也被揭开帷幕,一个答案明晰起来。
“那个,学长你来了啊。”
“嗯。”
“翎啊,那个我还有点事儿,既然学长来了我就先走了啊。有什么事,电话联系,电话联系。”
邬郡林的气场是很强的。每次子瑜哪怕是远远地看见他,也要绕道不敢跟凌翎一起走上前去。用她的话来说:“你们家这位学长自带镭射背光,也只有你才敢一次又一次不怕死地往上撞。”
子瑜悻悻然离开。留下病房里的她和他。
邬郡林打开食盒,在浴室里冲洗了勺子,回到床边,轻轻开口:“可以坐吗?”
当然不可以!这个子瑜,太不够朋友了!
“那个,我现在不想吃… …”
只感觉身边的人立刻离开了病房。留下一脸茫然的她。
哇!真是没品啊!这脾气比我这病人还大!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凌翎都要暗自神伤,感慨自己背井离乡来这硕大b市学习,现在身负重伤,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还要忍受某位高段位气死人不偿命,话题终结者的臭脾气。眼泪都在眼眶里预演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有又不打一声招呼地走了进来。二话不说,盛起一勺汤就送到她的嘴边。
“你,你干嘛?”
“张嘴。”
他语气中听不出感情色彩,神色严肃。凌翎只好张嘴。
一口热汤不撒分毫,缓缓地流到她的嘴里。
美食嘛,作用是巨大的,壮胆也是其中一部分。
“你刚才去哪了?”
“找医生。”
“你生病了吗?”
“… …”对方停顿片刻,随即应声:“嗯。”
“哎,这个天气容易着凉啊。我差点就感冒了。看来你这个抵抗力不如我。”
“是。”
嗯?他为什么这么顺着她,不像他啊。
“那个你今天怎么会来医院啊?”
“我来找人。”
“谁啊。”
“一个笨蛋。”
“… …”
两人寂静良久。
“疼吗?”
“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一口一口算着分量,角度,以便送到她嘴里而不撒出来。
“还好啦。”
“骨折了也不痛?”
“我痛觉神经不敏感。不打麻药也可以缝针。”
他听着蹙起眉头。“什么时候。”
“就是大一,还是大二?”
“怎么弄的?”
“切苹果。”
“看来以后够得我操心了。”他暗自在嘴边嘀咕。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猪。”不让人省心的猪。
“… …”
吃了几分钟,凌翎有些吃不下了,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神四处搜索。
“怎么了?”
“我手机呢?”
他大手一伸,越过她的头拿过放在另一边床头的手机。
眼神专注于手机,对于嘴边的饭满是拒绝。
“那个,我感觉我好像饱了。”
他收拾起剩下的残羹,再次坐到她身边。眼镜牢牢盯着她。
被看得有些发毛,“干,干嘛?”
“说说吧,怎么回事?”
“就是,我在采访的时候,双方的大人就开始争执起来了,我害怕小朋友在那会被他们伤到,就打算去拉他过来嘛。然后不知道是谁,一掌就把我扯开了,本来我都要掌握平衡了,谁知道身后就是台阶。霎时间,我也没什么感觉,就是天翻地覆啊,那种角度下的火车站你一定从来没见过。然后呢,我,尾巴骨突然一疼。接下来再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他没有表情。
慷慨激昂一番讲演之后再看他,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不知道他此刻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喂,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出去一下,你别乱动。”
“哦。”
他走出病房,揉揉太阳穴。还好,这个笨蛋这次有惊无险。脑海里她掉下台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即便只是视屏也足够惊心动魄。
脑子里还是理智地安排着事宜。请假,三餐,账单… … 一件一件。
理清之后再回到病房里,她已经睡着了。
“这才不到半小时,怎么就睡着了?”
“凌翎?”
没有喊醒她,无奈吐了一口长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能在他面前睡着,应该是累坏了吧。也应该吓坏了。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
陌生来电,犹豫了一下,他接过电话。
“喂,您好。请到楼下来取一下外卖。”
外卖?才吃饱,又要吃?
“好的。”
再回到病房,她还睡着,睡得不是很安稳,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浮现。
他取出抽纸,轻柔地在她脸上擦拭。
食盒里传来的食物味道有些熟悉。打开一看,是自己常叫的那家卤肉饭。
明白过来,这是给他订的。
慢条斯理地取出筷子,修长的手指一边夹起肉块,另一边在手机生上快速划过。他还有点工作。
傍晚,凌翎醒来。人生三急之一正折磨着她,身边正在工作的那个人却又是某个尤其特殊的角色。
膀胱有些无法言喻。再想到不能下床,更是万念俱灰。
感受到床上某个人有些焦躁不安,微微一推断。他站起身来,来到护士站。
不久,一名护士就到了病房里。
“凌女士,您需要小便吗?”
凌翎像看救命恩人般朝着她激动点点头。
“那个,我可以下床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受伤的部位很特殊,要起身的话我一个人也扶不了您。”
“那怎么办?”
小护士想了想,“哦!您男朋友不就在外面吗?我去把他叫来。”
“喂!那个… …”
“先生您好。凌女士想要在卫生间,您可以来扶一下她吗?”
“好的。”
凌翎完全不敢看他。视线努力避开他180度,护腰束腹下僵硬的身体动不了丝毫。
他几乎是一个人扶起了她,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她的腰,也不敢握痛她的胳膊。
“可以走吗?”
“可以。”
颤颤巍巍走进卫生间,他扶着她来到马桶边就走了出去,关上卫生间的门,也走出病房,带上了病房的门。
“那个,护士妹妹啊。你也出去吧。嘿嘿。”
“那,我就在卫生间门口等您吧。”
“好的,谢谢。”
再躺回床上依旧困难重重。他托住她的肩膀,匀速缓缓放下。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脸有些微微红。
一旁的小护士看得忍不住偷笑,“那我就先出去了。你们俩啊,感情真好!”
凌翎更加害羞了,良久都不敢说话。
凌翎住院两周。本来子瑜是完全不明白她们家傻凌翎是为什么对那个冷冰冰的学长那般死心塌地的,但这两个星期她也终于明白了。
到了第三天,要不是凌翎把她叫过来,借口说需要给她换衣服,邬郡林是不会离开的。临走之前还嘱咐了她不能让凌翎乱下床,少喝点水,等他晚上回来再补充水分,毕竟她上厕所只有他可以扶起来。
再到后来,凌翎是直接不让他来了。她听起凌翎说这些也是惊讶不已:“你竟敢对你们家学长哥哥这么凶!” 她回答说:“哎呀,这不是有病在身,赌他不敢奈我何嘛。” 但他一天三通电话,一日三餐亲自准备。每天跑三次医院,晚上还要待到凌翎睡着。
子瑜偶尔去,看着邬郡林不言不语对凌翎的照顾,每每都忍不住回去数落自己的男朋友。
出院那天,子瑜是准备去接凌翎的。
不过邬郡林一句话后,她就跑了。
“从现在到开学你就住我那。”
嗯?
嗯?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都是吃惊的表情。
“但是,那个学长,那个… …”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学长英明,有什么需要的让凌翎告诉我一声就好!今天我就先走了。拜拜!”
“喂… …”
凌翎自然也不敢说什么,活生生咽了一大口口水,子瑜,你这个白眼狼... …
去“他那”的路上,凌翎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呢?回想自己住院这两周吧,自己刚开始倒是每天昏昏沉沉的。后来就好得多了。
把他赶走又想,他来了又紧张。上厕所的时候他的双手修长而温暖。他做的菜每一个都很好吃。每天晚上有他守在身边入眠都很踏实。
好像这两个星期,他们之间变得很特别了呢。刚开始对护士们的称呼有些异样,只是两人都没有解释,现在,他们真的自然而然就像那种关系了呢。
忍不住想要看他。
“怎么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地忙碌着,“还有差不多15分钟就到了,要不要睡一下。”
“不要。”
“那怎么了?”
“疑惑。”
“疑惑什么?”
“到开学之前住你那是什么意思?”她在他耳边低低耳语,因为驾驶座上的司机总给他一种可以听清一切的错觉。
余光里,只看见他的嘴角扬起。熟悉的戏谑笑容预示着某人的不怀好意。
“当然是把名分给坐实了。”他手臂一抬,有分寸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什么嘛?”她的脸骤然红了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听话。在我那我才放心。”
“… …” 心跳好快。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笑容荡漾开来。
满车的暖意果然传到了司机那去。
“小妹妹啊,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
“我,他,我们… …”
想要否认点什么,可是否认什么呢?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向自己否认两人的关系了。
果然,就连做他的女朋友也是吃着亏做的。好气又好笑。
看着怀里某人丰富多彩的表情,邬郡林笑出声来,将她的脸搂在怀里。
这次这个亏看来是吃大了。
“你在哪?”
“教学楼。”
“我在楼下等你。”
“干嘛?”
“凌翎… …”
“哈哈哈,开玩笑的嘛。两分钟。”
凌翎一件白色t恤,吊带牛仔长裙宽松在脚边散开。一双白色帆布鞋跟白色帆布呼应。长发松散的披在肩上。
远远就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两个人在一起竟然一年了。
悄悄走到他身后,每次见到他都乐此不疲地从身后吓唬他。
“喂!”
“这么快?”
“你怎么又没被吓到?”
“如果每天至少一次,持续一年,你还会被吓到吗?”
“… …哦。”
小女朋友又被打击了,拉起她的手,“想吃什么?”
“想喝酒。”
“什么?”
“咱们去吃日料吧,然后喝酒!”
“你确定?”
“嗯!”
“一会儿不是还要上自习吗?”
“那少喝点儿嘛。”
“那走吧。”
凌翎拉着他的胳膊,满心愉悦。
邬家小两口的惯例就是打击与被打击。好在邬先生手上有分寸,凌女士也足够有韧性。
“哥哥,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嗯。”
“就在宿舍楼下的时候。”
“嗯。”
“然后,我就说漏嘴了。”
“怎么?”
“我说我刚才跟哥哥在一起呢。”
“… …”
“然后,她再追问,我就招了。”
“然后呢?”
“她说让我暑假一定要带你回家。”
“哦,好。”
看着身边某人丝毫没有收到惊吓的神色,凌翎好奇极了。
“你都不紧张的吗?”
他低头笑,没有回答。放下手上的筷子,看着她。
“干,干嘛?”
“昨天晚上我也说漏嘴了。”
“… …”
“我说我跟我一直跟我同学在一起。”
“… …”
“我说是位女同学。”
“… …”
“她嘱咐我一定要把女同学带回去。”
“… …”
“你说,我们是先回你家还是先回我家?”
“… …”
语毕,邬某又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开始吃东西,嘴角的笑容深了些。
凌某,好像又被调戏了。
邬郡林也没有说谎。昨天照例在5楼楼梯间里跟她道别。回到宿舍给妈妈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只是在即将挂电话之际,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加上了一句:妈,我暑假带个女同学回来。
研三,他很快就不怎么能在学校呆了。是时候考虑再外面租个房子了。如果到时候再见家长的确是有些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