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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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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仪仗从奉天门出去,皇上率文武百官在丹陛上送行。
方平站在皇后身侧,看着太子骑着白马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城门之中,此行往返要一月之久,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来。
皇后也红了眼眶,悄悄转头拭了,携了儿媳的手说道,“别怪他,这次是我不让你去!你身子忒弱,经不起这番折腾。”
方平知皇后善性,想给他们夫妻调和,“母后,儿臣懂您的苦心,不怨殿下。”
皇后见方平脸上当真没有怨愤之色,这才放心,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宫去了。
太子不在,东宫越发平静下来。
祭天一行人本应两个月就回转的,到了日子也不见动静。方平放心不下,隔三差五的去皇后宫里打探消息。
皇后倒是沉得住气,带着方平赏花听戏,天热了就乘画舫在太玄湖上纳凉。
这几日皇后娘娘迷上了摸叶子牌,正打着起兴,皇上身边的大黄门来传信儿,说是太子在凤州负蓐。
太子刚刚大病痊愈,怎的又反复,这次还是远在凤州,格外让人揪心。
见皇后听了信儿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方平赶紧将她搀了坐下,又是按头又是拍背,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倒是闹得自个儿没了心思难过。
“母后,殿下自己在凤州身边没个亲近的人照顾,委实不妥,请母后恩准儿臣去凤州侍疾。”方平见皇后没有大碍了,这才开口言道。
皇后听了这话一时没言语,默了一炷香,才开口:“你自个儿身子还不好,别把你也累垮了,还是另派人去!”
去祭天的时候不能带她,说她身子不好,如今她大好,要去照看生病的太子爷还是不准,方平想辨上几句,又看到皇后凝重的神态,终是没有吐出口,只得低声应下了。
太子妃本家在南边儿,京中根基浅了些,遇到事儿跟前儿连个得用的人也没有,只能干着急。皇后那里口严,只知道太子染了疾,到底是什么疾,重不重,一概说不明白。方平打回了东宫就坐立难安,熬了一宿,天将将亮的时候勉眯了一会儿。
开了宫门,皇后的懿旨就到了东宫,命田氏即刻去凤州。
方平领了旨,让人给田氏送去,自己木愣愣的回了寝殿。
东宫一干人备了太子惯用的细软,皇后那里准备了上好的药材,隔天便装点好送田氏南下。
方平将人送出了外宫门,田氏下车驾行礼,“娘娘止步,妾身去了,您可有要带给殿下的话儿没有。”昨个儿皇后把她叫去交代了一箩筐的话,东宫的婕妤们也都私底下托她带了东西,只有太子妃什么也没说,是以才有此一问。
这张楚楚堪怜的脸,眼角还挂着残泪,眼眶子已经红了两日,比她这个太子妃看着还要悲怵,不愧是太子的青梅竹马。
“我没什么话儿带,你只要把殿下照顾好就是,自己也当心身体!”方平不咸不淡的交代了几句。
田氏的车驾走了,方平方上轿。合上轿门,身子一下垮了下来,倚在壁上闭目养神。
田婕妤这一去仿若带走了方平儿的精气神儿,平日读书理事都进没了心思,夜里整宿做梦,常梦见的就是哥哥,背上绑着她做的美人风筝看着她笑,一阵风来,一下子把人吹到了天上,方平想抓住风筝线,怎么也找不见……急得每每要从梦中惊醒。
方平心中忐忑兄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燕儿说是日有所思才会做这种梦,大少爷在园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会出事儿呢!
想来也是,从小到大兄长大灾小难的都是因为她调皮得的,祸害精离家一年多了,想来爹爹和哥哥都安安康康的才是。
又拖到八月份儿上,太子大愈,开始北上,不出半个月就能进京。
方平受失眠折磨瘦了一大圈,皇后一见到她就啰嗦,说没给儿子照顾好媳妇,回来要受埋怨。
这大半年过去,方平都快忘了郎君长什么模样了,怕是那太子看见她也不定能一眼认出来,谁还埋怨谁?宫里人也都嘀咕,田氏侍疾有功,又加上半年朝夕相处,宠上加宠,回宫后太子妃都要靠边站了。
燕儿也有些沉不住气,不住的念叨让她殷勤些,方平又捡起了描风筝,得闲就画,东宫的库房里都快装不下了,并咩有心思理会这些风言风语。
这日皇后命太子妃随众臣外宫门迎接太子,高高的日头下等了两柱香才见明黄黄的华盖逶迤过来。
太子从撵车上走出来,脸上眼里都挂着笑意,环顾了一周,视线在方平这儿略停了下。奉旨来接驾的众大臣山呼千岁,热热闹闹的将太子爷迎进了宫。
田婕妤的车驾在太子后头,等太子前头走了,方上前给太子妃请安。
方平只受了半礼,托住了手将田氏扶了起来,言道:“妹妹一路可辛苦?”
“谢姐姐体恤,臣妾不辛苦,因殿下身子还不算大好,路上走的极慢,倒是免了奔波”田氏回道。
田氏面色比在京中时憔悴了不少,“妹妹这次侍疾有功,是咱们的大功臣,等我禀了母后,定重重赏你。”
田婕妤满脸惶恐,急忙回道:“殿下折煞妾氏,这都是臣妾本分,万不敢居功。”
在城门口别的话倒是不好多少,方平安抚道:“母后那里也有此意,你且安心受着就是,这会儿你先回东宫歇息,晚上陛下做了大宴,庆殿下回宫。”
一众人行罢礼,方平旋身上了凤辇。
燕儿打帘瞧见田氏还恭敬立在下手,倒是少了往日的娇跋,“田婕妤这次回来,仿若有些不同了!”
方平也看见了外头的情景,不光田氏,太子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心中有也有几分蹊跷:“许是太子面前规矩重些,这几个月日日立在跟前,反倒是磨搓了性子。”
燕儿皱了皱眉头,几番的欲言又止,终是没憋住,“小姐,皇后当真要立田氏为太子侧妃?”
“皇后是有这个意思,只差问过太子了。”方平谈起这事儿来,面上倒是平静。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燕儿满心的忿忿:“小姐也同意么,合该也要问问您,咱们不同意,皇后娘娘也没法子。”
这丫头,不知对田氏哪里来的这么大敌意,方平笑了笑说道:“阻的了一时阻不了一世,没了田氏以后也还有张氏王氏,何苦生这个气,我现在看开了,安生过日子就是,万一哪天田氏诞下长子,要做太子妃我也痛快给她,在这深宫里没意思透了。”
燕儿听了这话又是担忧又是着急,见方平一脸的心如止水,眼睛穿过了帷幕不知看去了哪里,也按耐下再规劝的心思。
各种接驾拜见,宴会又是男女分席,女眷这边早散了,方平先回了东宫,这一天功夫倒是没和太子再打过照面。
卸了大妆,换上了家常的便服,想着太子回来,东宫众人定还有另外一番拜见,便没有就寝,只让宫人留意宫门上动静。
方平靠在软塌养神,宫侍后首给她揉着肩,开始还好,慢慢的力道越来越重,方平吃痛,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小宫婢换成了太子爷。
方平连忙起了身,就要行礼,太子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方平抬首道:“殿下何时回来的,怎不让人传唤。”
“天不早了,大家合该都睡下了,没得又闹个鸡飞狗跳。”太子笑言道。
他脸上的笑意倒是让方平晃了神,心头小鼓再敲一般,忙稳了稳,再抬眼时已然古井无波。太子不回东宫,谁敢就先睡了,太子妃也得干等着!不知这位爷存的什么心思说出这番话来,“殿下,婕妤们都还候着,平日里对您挂心的很,今儿也没见着面,我传她们过来,咱们也算是团圆了!”说罢作势就要唤人。
“不必!”太子声音透着几分冷意,惊得方平停了下来,似是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妥当,略微一顿,才又说道:“无干的人日后再见不迟,今儿个我只想见爱妃。”
无干的人?一日夫妻尚有百日恩,男人想哄女人,什么剜心的话都说的出口。
换了别的妃嫔,少不得此刻要扭捏温存一番,方平却淡定,唤了燕儿过来仔细交代:“你去给婕妤们说一声,太子醉酒歇下了,明日再见她们。”
见方平稳妥周全的样子,太子颇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