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烟落照晚霞西》溪雨梧桐

6、风雨摧城独仗剑 横眉怒目月朦胧（1） 风雨摧城独

　　项目组办公室里总是吵吵闹闹，越是到上线临近，越是如此，没有太多人注意到李啸进来，就算看到的，也只是瞥一眼，略微点点头，然后该干嘛继续干嘛，咨询行业，能混到资深顾问的，都是些自负的家伙，在他们眼中，一般都是咨询水平不怎么样的才会去做销售或者当领导……。
　　项目上的事情李啸也不怎么管，由几个组长具体负责，然后向他汇报.
　　一进办公室，李啸习惯性的扫一眼几个组长的位置，只见几个组长正聚在一起，对着电脑窃窃私语。
　　“忙什么呢？”李啸悄悄走到他们身后，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李啸回来。
　　几人一惊，强哥是财务组长，他正在操作着电脑，跟另外两个组长说着什么，听见背后声音，条件反射的按了快捷键返回桌面，见是李啸，长出一口气，突然一脸的媚色：“啊，原来是Dennis回来了，不是要去度假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那个命，你们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李啸也把脑袋探了进去，岔开话题，他并不打算把当前的危急告诉几个组长，这没有意义。
　　强哥嘿嘿一笑，又重新打开文件，原来是昨天李啸顺手转发给他们几个组长的实习生简历。
　　“Dennis，这个实习生我要了，给你打声招呼”强哥指着雨微的简历说道。
　　李啸还没开口，一边的另外两个组长丁哥和义哥一起炸了窝，刚才不是说好抓阄选来着吗！
　　“少做美梦了，她是项目秘书，直接归我管”李啸自顾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个独立里屋，心想，这帮王八蛋，看来加班还是太少。
　　屋外还隐约能听见强哥急迫的说道，“另一个行不行？”
　　没听到李啸的回答，只见里屋的门已被轻轻关上，李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情，轻轻闭上眼睛，眉头紧锁，这次麻烦有点大，先不说二期合同能不能顺利签下来，就是一期项目能不能按期上线都是个问题，最坏的结果，安达森出局，德凯进场，好狠的绝户计。但麻烦和压力，从来只有面对才有解决的希望，逃避是不在李啸的选项之内，李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打开电脑。
　　有人敲门，办公室是玻璃门，李啸示意进来。
　　来人是业务组的一个核心顾问，行业经验丰富，业务水平也很高，业务方案主要由他牵头，但是人有点太个性，大家都奉承他是行业大牛，所以就叫他大牛哥，但似乎很多电视剧里把一些比较憨厚老实的角色也叫大牛哥，大家这么叫稍微有点挪揄的意思，但大牛哥丝毫不以为意，有趣的是，他有时候也会自称大牛哥，于是就这么叫开了。
　　李啸曾经在东北带过项目，觉得那里人叫哥叫姐的习惯很好，显得亲切，容易拉近项目成员之间的距离，易于交流，于是就保留了下来，而这种跟外企完全不否的文化现象竟然也得到了客户的认可，觉得有新鲜感，倒也意外。
　　“大牛哥，什么事？”李啸问道，虽然语气淡定，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Dennis，不好意思，因为个人原因，我可能要辞职了”李啸心里一沉，核心方案顾问，在项目即将上线之际，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辞职，犹如大厦断柱，很危险，尽管也不是不可替代，但有极强的蝴蝶效应。
　　“能说说为什么吗？”李啸正在一边翻看邮件，干脆把电脑扣了起来，专心听大牛哥解释。
　　“Dennis你也别多想，我辞职完全是个人原因，家里有事，我对我们项目组和公司都没有什么意见”
　　这完全就是套路吗，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多谈辞职原因，老子就是铁了心要走，李啸自然明白，沉默了一会。
　　“大牛哥，我也不拿公司和项目说事，但有一点，我觉得兄弟们感情还不错，你这个节骨眼一走，可苦了兄弟们了，能不能有的商量，或者你有什么诉求，直接跟我说”
　　“Dennis，如果我提条件，然后留下来，那我成什么人了”大牛哥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大家都是打工的，都要养家糊口，生活不易，放我走吧”难得大牛哥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
　　看来德凯开的价码很高，李啸也从来认为，所谓的忠诚，只是受到的诱惑还不够，这事如果不是德凯从中作梗才怪，该来的，终于来了。
　　“好，从个人角度，我完全能理解你，但是从项目的角度，我也有我的责任，所以，我善意的提醒你，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跳槽，公司可能会拿保密协议说事”
　　李啸的态度变得稍微强硬起来，但像李啸这样的老狐狸，在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动怒，他只是开始试探，果然，大牛哥忍不住了，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希望李啸能强硬的跟他对话。
　　“这个问题当然有考虑，所以新东家安排我两级跳，但待遇不变，否则我也不敢跳啊”大牛哥从心里开始有些佩服新东家，心想，Dennis平时看起来很nice一个人，这个时候也会玩绵里藏针这一套。
　　“很好，那么大牛哥，不用问我也知道，你这次跳槽，薪水至少翻倍，如果两级跳，那么第一跳应该还是一个行业相关性不大，并且工作比较悠闲的单位吧，像你这么资深的顾问，待遇已经不错了，还能翻倍，你不觉得条件有些好的离谱吗？”
　　大牛哥不由得一愣，看到大牛哥的反应，李啸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继续说道，“事出异常必有妖，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也可以争取今年给你个好的考核等级”李啸也明白，不是十分特殊的情况，突然大幅度提高待遇挽留员工，在任何一个企业都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像安达森这样的外企，他们宁愿人员流动率增高，也不愿意冲击现有工资体系。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应对，我想有《就职前协议》，不会有太大问题”大牛哥说道。
　　李啸听得一怔，在花样还不少，竟然搞出了什么《就职前协议》，不过这个也不难理解，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要这个人，而是要这个人离职，就算让大牛哥闲在家里也无所谓，一旦这个项目拿到，利润丰厚，这点损失不算什么，所以，从目前情况看，大牛哥是捡到便宜了，神仙打架，小鬼捡便宜。
　　李啸想的明白，继续说道，“大牛哥，山水有相逢，你搞这么一处，兄弟以后不好见面了”
　　“Dennis，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老人要看病，小孩要上学，房子要还贷，就连家里的狗，每个月也要狗粮伺候，你说我不努力赚钱能行吗！如果说因为我离职而产生了不好的结果，我只能保证我不触犯法律，至于其他的，就让它变成我的原罪吧，为了家庭，我的十字架我自己背”大牛哥说的有些动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说道，“好，多谢大牛哥的坦诚，这样，请你给我一周时间，一周之后，如果我还不能说服你，立马批准你的离职，刚才我话重了，不管你走还是留，以后我们都还是兄弟，你先忙去吧”
　　大牛哥愣了一下，一周时间不算短和不算长，但他应该还能应付的来，于是客气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啸刚要再次打开电脑，准备先把积压的邮件处理一下，门外有又人大喊，“Dennis，你终于回来了！”
　　不用看，老吴来了！
　　老吴是国风威信息化项目的甲方项目经理，国风威的资深员工，从底层一名IT人员做起，现在是信息中心主任，又是今年选拔副总的热门人选，是个很务实的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李啸很喜欢他的做事风格。
　　“Dennis，你可回来了！”，李啸还没招呼，老吴已经推开门，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
　　李啸又把电脑合上，微笑的看着老吴，老吴一脸愁容，李啸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老吴，自己也拿了一支，刚要帮老吴点，老吴已经抓起桌上的打火机，自己点上。
　　两个人少有的沉默了稍许，李啸一直微笑的看着老吴。
　　老吴一直纳闷，这个Dennis，为什么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但是每次遇到麻烦事，只要看到李啸的小脸，总是感到踏实，这真是很奇怪。
　　“谁先说”李啸问道，这是少有的开场白
　　“嗯……还是你先说吧”老吴刚听到李啸回来的消息，有一肚子话，现在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为什么二期合同缓签，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不是我第一个知道，而且还是你们李总直接找了我的上司Sam，你和我才是整个项目的第一负责人，这事失控的厉害”
　　“别说你，连我都觉得很突然，是金陵分公司的黄总，带着人直接冲到李总的办公室去的……”
　　“带着什么人？”
　　“你的老熟人，德凯的Michael Wang，还有一个生面孔，行业专家，好像叫Robert”
　　“Robert？中文名叫吴宗豪是不是？”
　　“好像是”
　　李啸暗想，果然是他。
　　“他们突然提出来，说我们的方案在他们分公司极不适应，尤其是财务方案，我极力争辩，但敌不过他们人多，你知道，黄总本来就是总部财务部调过去的，他对财务太熟悉了，而且德凯的人也显然是有备而来，我说不过他们，被李总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下好了，不但一期上线待定，连二期都被搁置了。李总是现场打的电话，我想通知你都来不急，你在就好了！”老吴长叹一声，不住摇头，似乎现在对当时的场景还心有余悸。
　　“他们是故意挑我不在的时候去的，看来他们在国风威内线很深啊”李啸冷哼了一下。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我的想法，一期一定不能延期，一定！”老吴一副决然的表情。
　　当初也是李总看好老吴，才把这么重要项目交给老吴负责，这其实也是对老吴的考察，能不能升任副总，就看这个项目了做的好与坏了，这些李啸当然很清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能否升迁合伙人，也要指望这个项目。
　　“老吴，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李啸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又递给老吴一根烟，说道，“德凯这次想一期二期一锅端，私底下肯定下足了功夫……但是他们似乎忘记了，我负责的项目，从来还没有上不了线的”李啸吐了一口烟，面色难得的凝重，陷入沉思。
　　老吴自顾着猛嘬了两口烟，他没有打扰李啸，稍许，李啸又恢复了常态，把手里还有大半截的香烟，狠狠的戳进烟灰缸。
　　“老吴，你赶紧帮我准备一场讨论会，方案讨论会，名义是上线前终点方案宣讲，或者随便你找个合适的理由，主要针对公司高层，李总必须参加，当然，我们的友商德凯，尤其是你在李总办公室看到的那几个人，一个不少的都给我请来，我不用问都知道，现在公司上下质疑我们方案的声音肯定很多，这个讨论会越快召开越好！”
　　“刚才我没来得及说，你猜测很对，现在财务业务对项目上线的抵触都很大……”说着，老吴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甚至连我，都有些失去信心……”
　　老吴说自己没信心的话，也是实话，但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给李啸压力，李啸不傻，自然听得明白，老吴也有自己一套。
　　“虽然我今天刚回来，其实我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你放宽心，帮我好好准备讨论会就是了，另外，最近注意你的团队建设，小心有人挖角，我们顾问团队已经有人提出辞职了，但还可控……”
　　老吴苦笑，李啸还没有说完，他就抢过话茬，“我也听到一些风声，说我们公司内部的关键用户，也有人准备辞职，我还没收到辞职申请，但像我们这种比较稳定的国企，一般有这种风声，基本都不是空穴来风”
　　李啸心里一万个骂娘，德凯这是海陆空全覆盖啊，这要多大仇恨才行，难道背后还有李枫在捣鬼？
　　“对了，你帮我多留意那个领着德凯突然杀出的黄总，我觉得有问题……”李啸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我会留意”老吴有些咬牙切齿，看来两人有宿怨。
　　“好，你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通，有问题随时联系，你先忙！”李啸干净利落的结束了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