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妆》花岁

2、第 2 章

　　我的阿玛是参领，除了我他还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我是他女儿里面最小的，记事开始，看见三个异母姐姐分别离开了家自此少有音讯。额娘告诉我，她们是按祖宗规矩进宫选秀女去了，大姐选上了，二姐和三姐虽未选上，也在京城被人聘去了。
　　额娘告诉我的时候，总是要加上一句：“锦绣，等你长大了也会像她们一样进宫参选，不过选不选得上就不好说了。”偶尔她会怔怔地看我一会儿摸摸我的头：“若是你选上了，被皇上看上了该有多好～～”那时候很小不懂额娘为何有这份期盼，只知道等自己像三个姐姐那般大的时候也会离开家离开额娘——再也回不来。于是对进宫选秀女便有了一丝恐惧。
　　再长大一点，到了八岁的时候，额娘生了个弟弟，自此以后，她便不时常来陪我说话了，只是吩咐奶娘和丫环好生伺候我。我去看弟弟，常看见她对着弟弟灿烂的笑。每每见了便会嫉妒，嫉妒完了便是失落——有了一种被额娘抛弃的感觉。
　　弟弟长大了我也更大了，也许是被冷落久了，也许是习惯了，我不再嫉妒弟弟独得额娘的宠爱，尤其是有一次不小心听到额娘抱着弟弟嚎哭之后，我真的不嫉妒了，我甚至有点恨自己生为女儿身，不能成为额娘的期望。
　　不嫉妒了便是平和。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知道自己的命运中必然要走的一步心里有些踏实，但是那之后不可预知的命运像冬日夜晚呼号的寒风一样每每将我吓到。没错，我怕，我怕选秀女之后的命运。可是，我也知道，我抗拒不了，只能被命运推着前进。忐忑中，我到了十二岁，那年的选秀我没有参加——但是，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的幸运。三年后，十五岁的我还是要上京去。
　　想不起那些日子都是怎样惊惧担心了，那三年的记忆中，最最清晰的竟然是自己的无所事事。
　　我没有继承额娘的多才多艺，除了面貌还算清秀，在琴棋书画上我资质平庸。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弹出“余音绕梁”的曲子，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的额娘很快放弃了，最终决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弟弟身上，于我——她说，本也是庶出的，若选不上就算给哪个王爷府中做丫环也是福气了。
　　再一次让额娘没有了期待，我在抱歉之余产生了一点点侥幸的心里，如果皇宫里的人也对我没有期待，那我是不是可以逃过命运？
　　　因为不被期待，所以我于琴棋书画上不再刻苦勤奋，常常，在卧房中一个我下午都在抚琴，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不知道自己弹着什么、又弹错了几个音。常常，我在书桌前坐一个上午，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只看进去了一段文字。常常，对着棋盘，我拿着棋子却久久不落下～～
　　许多年后，在一个更大的院子里我也时常做这些事消磨多余的时间，可是每每抬头看见一片狭小的天空却总是心生悲凉，小时候的院子隔出了一片更小的天给我，可是那时候心可以走得很远，多年后，心被桎梏，疼痛却无法挣脱。
　　总以为回忆快乐的时光可以将痛苦中和掉，可是试过之后才发现，回忆里的快乐只会让苦痛加倍——直至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