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劫》西南鸽

3、风起（二）

　　修真界玄武三十二年，因西南蛮荒之地魔尊天赦势力逐渐扩大，已影响到西南内陆，修真界派出高人多次警告，可魔尊不但不听，反而气焰更加嚣张了起来，为了防止此趋势的蔓延，仙家各大门派已经召集各大高人探讨多次。

　　他们试过各种方法，布阵，仙器划界，派人镇守，可每次都被魔人们击破。

　　众仙家除了湫水宗以外，几乎都叫嚣着“把魔人赶到魔谷内！”湫水宗，是大家默认的仙家第一修真门派，因为，每一百年修真界才只有三个左右的人飞升，其中二分之一都出自湫水宗。当然仙门百家全盛时，就另当别论了。

　　现如今，整个修真界，已知有资格飞升的，就只有那湫水宗宗主，理应他来掌管大局，可他偏偏就是只管自己的燕乡，对于其他的事，就是不闻不问，他本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无人识过他真正面目，因此民间百姓各种借题发挥，把此人描述得更是神乎其神......

　　各大名门都炸锅了，纷纷来到燕乡，只求湫水宗发话，讨伐魔人。

　　其中北方朝华派掌门人卧寒真人是最“积极”的，曾一度到湫水宗门口闹事......

　　当时情形真是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一点也不过......

　　卧寒真人一席白衣，蓝色发带随着发丝轻飘，御剑悬停在湫水宗正门上方，再一细看俨然是位俊秀少年郎。

　　他在空中怒吼“去你妈的贺楼歌！！我告诉你！！这事！！你！必！须！管！”明显是用了内力吼的，声音是少年人那般青涩又不失健气，三里之内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又吼了几句“听到没！！贺——楼——歌——！！”“混账！！”“小人！！”“死老头！！”.......

　　朝华派弟子在下面跪了一片，求掌门人不要再闹了！！

　　各门派在旁看热闹，卧寒真人会这么闹，还不是因为当初派人镇守西南边界的都是朝华派的人，但与魔人们交手时几乎都受了重伤，卧寒真人这暴脾气根本忍不了，当然第一个跳出来高喊“讨伐魔人”

　　既然众仙家想讨伐魔人，当然会忌讳到魔尊天赦，因为他们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都清楚的，眼下只有湫水宗主贺楼歌这个有飞升资格的人才能和魔尊较量上一手。

　　卧寒真人突然发动一波内力，朝华派众弟子的剑纷纷应和出鞘，一霎时，来自北方万年极地的寒气，包裹住了全场，各仙家也不好看这热闹了，赶紧离远点。

　　他周身极寒之气绕着他回环曲折，发出幽冷的蓝光，几百只薄霜轻覆的剑在他两侧蠢蠢欲动，
　　卧寒真人“贺楼歌是你先不义，我才无礼！！”接着双手一挥，掠出一道亮蓝的光影。
　　百剑笔直急速地朝着湫水宗结界刺去！！有少许人低声惊呼，感叹这朝华掌门人不过一百年修为就达到如此境界！

　　数百把寒剑与结界相撞，发出极其扰人刺耳的争鸣，在场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结界受到这样的冲击，还是不破。那御剑悬空的白衣少年，仍不死心，认真运着内力控着剑。
　　咯嘣——极其细微的一声，结界碎了个小缝，紧接着，结界彻底瓦解了，淡紫色的碎片，落得到处都是，卧寒真人的嘴角疯狂上扬，寒剑们褪去水汽，纷纷掉落.......掌门人也不管是否砸到自家弟子......

　　他御剑稳当落地，正要一脚踹开湫水宗大门，蓦地一下，一股强劲的内力把他弹开老远！卧寒真人结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周遭的人都被这浩荡的内力逼退三尺，是湫水宗主贺楼歌亲自布下结界......

　　卧寒真人从地上弹起来暴跳如雷“去你丫的贺楼歌！！你无耻！！你小人！！你要是不给个答复！！我就赖在你门口！不！走！了！”

　　一位朝华派小师妹终于忍不住嘤嘤哭出声“呜......太....太丢人了！！......”当然这话入了掌门人的耳。

　　卧寒真人对着身后的众弟子吼道“嫌丢人自己滚回去啊！！难道你们不想为自己的同门报仇？”
　　有弟子耐不住了“当然想报仇啦......但同门师兄只是重伤，调养一下大可不必追究，但掌门这般泼妇，好不丢朝华的脸啊~”
　　卧寒真人猛地回头，正对上朝华派首席大弟子千遒的弯弯笑眼。
　　他不想在这与那爱抬杠的“无耻鼠辈”吵起来，这样只会显得他更加泼妇......

　　卧寒真人就地打坐，左手运功捏了块冰碴，向千遒弹去，千遒接了掌门人这一记，暗中吃痛。

　　众弟子看掌门人心意已决，只好无奈地捡回自己的剑，然后就地打坐。

　　此时湫水宗内。
　　从正厅一直往后走，是一片开阔的泽地。湫水宗自是依山而起，靠水而建。愈往里走愈是云雾缭绕，亭台轩榭，仿佛绝处仙境，天界仙城也不过如此？
　　在那湖面上，飘着几颗小船，船上皆无人，水不动船则静。唯有那白鹭点水，水面才泛起点点涟漪，绕过回环曲折的林间幽廊，来到幽廊的尽头，是湖中央的小岛。
　　岛上一人一席黑衣，衣领袖口金纹鎏边，黑发如瀑，正端坐在那叶榕树下。

　　那黑衣人道“时儿啊，怎么那么晚才来，你看到沐儿了吗，他在外面闹这么大动静，想不看到都难吧？还有啊，这茶都凉了......”

　　他素色布衣靠在叶榕树的枝丫上，闲适地眺望着远方，像是在看湖面小船，半空白鹭，又像是在看远处高山......也不清楚他是什么事出现在那树枝丫上，连一丝风都没惊动，好像，他一直都是靠在那的，从未离去过？
　　他从树上翻了下来，正好坐在黑衣人对面，随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宗主大人，您还真是悉知天命啊，怎又算到我会来？还有，下次别拿酒来招待我。”
　　贺楼歌笑道“哈哈哈，时儿啊，都是仙了，对于凡尘的俗物不是应该味同嚼蜡吗？”
　　虞时嫌弃道“啧，老贼，一喝就是你泡的酒，那么多年来，也没个长进......快说正事”
　　贺楼歌道“虞大仙，你一直浪迹人间，没少听闻最近的大事吧，当然你大可趁这次机会，把三百年前的那仇怨了了”

　　虞时道“我早就成仙，那仇怨......也淡了，我知道你会接手这事.......喂，才不是我个人仇怨问题啊，我只是怕你去送死......”
　　贺楼歌道“要是我真想死，你还拦得住？那好啊，有虞大仙的相助，定能将那魔尊天赦处死。”

　　虞时头一转，对上他的眼道“等等，众仙家只说把魔尊的势力赶回魔界，没说要置他于死地啊，啧啧，贺楼老贼，我看是你放不下当年那仇怨吧？？”
　　贺楼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你怎么说，若不早日除掉他，只怕又要重蹈当年仙家浩劫的覆辙。”
　　虞时面无表情道“你应该不是对仙家浩劫心存芥蒂，而是对那个人吧？”
　　贺楼歌赶忙接话道“时儿啊，你老是把话说的那么白，以后会一辈子单着的......算了你是仙......当我没说。”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只有贺楼歌摆弄茶具的声音，瓷具碰撞的声音清脆澄亮，在这万籁俱寂的湖中心，只有远方缥缈的几声鸟鸣，缥缈地仿佛要同归于虚空......这湫水宗的大泽梦景，还是与那三百多年前一样，只不过是多了或少了一些人，唯有这胜若仙境之景是一成不变的......

　　贺楼歌“你说的也对，是啊，也有想他了，当初朱雀三十三年，本是华灯结彩的上元吉日，但......也不只是我们仙家，整个皇族的血脉都断了，没办法，才造成现在这局面......有些仙家，还直接插手上了人间政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湫水宗被人人推崇，搞得现在四境之内人人都有求于我......你来时有没有发现，我燕乡来了很多南方边疆的难民......甚是扰人啊......”

　　虞时仿佛入了定，双眼轻闭“这些我都清楚，不必说那么多。”

　　贺楼歌“这样，我还以为你只是一直住在深山老林里，不涉世事。”

　　虞时“说吧，要我怎么做？”

　　贺楼歌已经泡好了一壶功夫茶道“今年是玄武第三十二年，赶在明年的年祭之前，斩草除根。”

　　虞时“这样啊，可是个大工程呢，传言燕地之主向来热爱和平，怎么这会儿就要主动掀起腥风血雨呢？啧，还是放不下他？无聊，你若是早放下，何必还守这坡地破宗三百年？早就得飞升了，话说他是谁啊，我看他死不了，飞升了都有可能。”

　　贺楼歌“时儿！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口一个他他他，他是谁，是你师尊，对我不敬就罢了，但不能对你师尊也是这样！”

　　虞时默不作答。

　　贺楼歌“天赦魔尊越快除掉越好，若我是当年全盛时，那还用得着你来担心我的生死，我也不可能请你帮忙......你说他真的还活着吗？玉碎人亡，只怕凶多吉少......罢了，我也找了他三百年......就当他早已飞升了吧。”说着拿出了当年他碎的半块云纹玉佩，仿佛又陷入了回忆。

　　虞时“......我听闻只有人老了才会爱回忆往事，你不会真老了吧......”

　　贺楼歌只是盯着半块玉佩，听了他的话，淡淡地笑了一下，仿佛他的所有温柔都含在里面。
　　虞时收回目光，继续眺望远方。

　　贺楼歌半晌才答道“明日酉时，湫水宗将举办一场集会，将召来各大仙家的代表，讨论如何讨伐魔人，你来不来？”

　　虞时“......看心情。”

　　虞时站了起来，跃上了叶榕树，在一瞬消失在树叶的繁茂之中。

　　卧寒真人几乎在湫水宗门外打坐了一个下午，朝华派弟子也跟着受这人的暴脾气造成的罪，大概百十来人，清一色的白衣。
　　湫水宗外的结界开了，有好几束紫光从湫水宗内部飞出，有一束紫光到了卧寒真人的手上，他站了起来，接到紫光，那紫光便好似舒展了开来，变成一封书信。卧寒真人脸色笑意难掩，就像个刚被奖励糖吃的小孩子一样，他立马展开了信纸，信纸上的字变成光，从纸上飘出，浮空地展示在他眼前，有几个大胆的弟子都围上来看了看，但还是有很多只是在后面远远地望。
　　沐儿亲启：
　　沐儿莫要在宗门外闹事扰人，讨伐魔人，我定会与大家一同处理，琐事繁多，再无闲暇时光顾及沐儿，若是沐儿想师伯了，师伯便......以下几乎都是扯家常.......明日酉时，湫水宗一聚。
　　落款——贺楼歌

　　千遒的一声爆笑打破这宁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翁叶沐啊翁叶沐，这沐儿是你的乳名？我的掌门师尊~是不是经常找你师伯撒娇啊？哈哈哈哈哈.....”

　　翁叶沐瞬间炸了毛，懒得跟他废话那么多，直接动手，瞬间寒气缭绕，两人隐没在刀光剑影之间......
　　朝华派众弟子早已习以为常地收拾一下，准备打道回府，自然是大师兄千遒被掌门人强迫留下陪他参加明天的集会。

　　他们晚上要在一家客栈落脚。

　　燕乡，最多的就是水巷，两岸高楼，中间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水道，此外歌舞升平，夜夜笙箫。是一副极其繁盛之景！但熠熠闪光的灯火也无法掩盖一些人的苦难，楼与楼之间窄小幽暗的过道里几乎挤满了西南边疆来的难民，卧寒真人与千遒路过时，卧寒露出不忍的神情，因为那堆人里男女老少都有，还能听到婴儿的哭声......

　　千遒一个健步在掌门人面前身形一飘，就顺走了掌门人的钱袋，然后跳到旁边栏杆上。

　　翁叶沐拔剑道“啧，狗贼！还来！”

　　千遒道“我看掌门师尊心疼那帮人，想着把这个分给那些老弱病残，好让他们熬一段时日啊~”

　　翁叶沐嗔道“别闹了！也别假装好心！我们今晚住宿还需要它呢！！”
　　千遒跳了下来，翁叶沐抓住这空子就要伸手去夺，千遒借着身高优势往后一躲，让掌门人抓了个空，掌门人怒极，刀剑相向，千遒也不甘示弱。

　　千遒边打边道“今晚别住这地，我来时发现一个山洞，运气好还可以搞点野味......师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就不嫌这地脏嘛！！”

　　翁叶沐道“我早就知道了，燕乡有魔人惹是生非，是他们的气息是恶心，所以亲手除掉有何不可？还有！你真是野惯了吧？见到个山洞就往里钻？”

　　千遒往后退一大步，停下了剑，恶嫌地道“噫！太恶心，那种东西入我眼我都烦得慌，还亲手......”

　　翁叶沐打断道“嘘！前面，红黄彩灯处，那个客栈，有异样！”
　　千遒运转内功，把五感都调得敏锐至极，突然一股魅香飘来......是魔人特有的气味，愈来愈浓烈，人们都在把酒作乐，完全没察觉到华灯下的暗流涌动......

　　千遒眼中划过一丝锐光看向掌门人，掌门人正在用灵识侦探，准备着向发源地出击的样子。还没等千遒反对，掌门人已如宝剑出鞘一般迅敏出发，只在原地留下几缕寒气，在更前方的人群里也不见他残影。

　　千遒无奈只好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