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劫》西南鸽

2、风起（一）

　　关赴收了声儿，连正脸都不想给她，华秋晓见状不对，赶紧道“对不起啊，我无意这么说的，关少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到时见！”语毕就端着饭碗灰溜溜地到别地去吃了。

　　周六很快就到了，关赴早早地起了床，关老头在院子里戏弄那画眉。
　　关赴轻手轻脚地走出，那画眉见到关赴，叫声就变了个音儿。

　　关老头头也不回，冷冷地道“亏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关赴心道：这老头一大早又摆什么臭架子......

　　见关赴不做声，关老头回头看了看“你这花花绿绿地！什么样？进去给我换了！衣服裤子要一个色的！”

　　关赴心理暗自叫苦，回去换上了那黑色长袖衫往上卷起露出半个手臂，和那黑色长裤更显得他腿长。在镜子前摆了摆，感叹完自己这副皮相多么帅气，就来到正厅用膳，关老头也没个正色，瞟了他一眼“你的品位也就那样”
　　吃完早膳，管家张叔锁好家门，看好居雅堂，父子二人就出发了。

　　关赴看今天古玩街人车都特别多，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爸，我们去哪儿啊？要干什么啊？今天街上怎么那么热闹啊？”
　　关老头“闭嘴，没看到对面那横幅？还有等会儿你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不要给我丢脸，你也是不闻世事，这条街那么大个事儿，你都没有听说过？还有，你还记得以前我给你讲的关家在战乱时流失的传家宝的事儿吗？......也是好久之前了，你肯定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装的都是你那些没什么屁用的‘圣贤书’算了，你也就是个这么不听劝的，要不是你娘走得早，你要是被她管教一番，兴许还能成点器，哎，可惜......”
　　一听这关老头话题跑偏，关赴就手动神游。

　　对面是一条公路，公路对面的横幅被一些树枝遮掩，但还是能清楚地看见上面写的什么，好在关赴身高也足够高，关赴偏了一下头，才看清全貌“A市XX区古玩街第X次拍卖会”

　　关赴登时就“啧”了一声，他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还有之前那华什么来的黄毛丫头好像也提过什么拍卖会，一想到她，他就更头疼了......他正想向关老头了解更多，但走在前面的关老头身边围了挺多人，老头笑眯眯地和他们寒暄，这和对待关赴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关赴把脚步放得更慢，周围都是面生的人潮，个个有说有笑，自己也是人潮中的一滴，可是又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不禁生了退意：这些与我何干？大好的光阴，不如躺在床上看书快活些

　　他这么想着，不管那关老头事后会有多生气，反正是事后的事嘛，于是就回头，突然，对上了那对包含笑意的杏眼。

　　华秋晓“嘿嘿，想什么呢？跟踪你那么久都没发现？”此时的她一身墨绿旗袍，之前的两个双马尾被绑成两颗丸子，齐刘海含眉，她穿着那高跟鞋，几乎和关赴一样高了，这简直是外国人眼里“正统”的中国风形象（太二次元了吧？）而她一出口，少了些当初的锐气，而是多了些大家闺秀的意味，嘛，大概是这美人形象的心理作用。

　　关赴呆了几秒“噢噢，你是上次那个，华......华什么来着？......”

　　华秋晓“是华！秋！晓！关少啊，我觉得我的名字够好记的吧？哈哈！我还真的挺高兴的，指不定的话我们还可以成为知己什么的啊，毕竟你家也是在这道儿上混的嘞！呦呦呦！你瞧瞧，前面就是你老爸，那个业界有名的关渊，啧啧，不愧是古玩界的杠把子！身边都是名流啊！来来来，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眼里放光，扯着虞时的袖子，还伸手去指他人。
　　“看到你父亲左边的那个大叔了吗？那人就是刘二爷，此人最擅长倒卖古玩，他的事迹一时半......”
　　得......没几句就打回原形......

　　关赴不想听她聒噪，赶紧打断“好好好，行行行，你在后边慢慢讲，我听着呢”加快脚步向关老头走去。

　　关老头终于注意到他这儿子了，转头对关赴道“在后面磨蹭什么？快跟上！”

　　这时，一行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关赴身上。

　　搞得关赴一阵尴尬......那刘二少第一个开口打破了这几秒的沉默“这位就是令郎吧？真是一表人才啊！幸会，幸会！”说完，走上前来握手，关赴皮笑肉不笑地应和，其他几位也纷纷效仿。
　　关老头笑道“犬子关赴，不才，今后还请各位长辈多多指教呢，今个带他来也算是见回世面，他长这么大，见过的宝贝还仅限于关家铺子里锁着的哩”
　　于是关老头又继续与那一行人哄笑寒暄

　　然后，关赴被好几个面生的前辈围住，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和他扯了一堆往年的东家长李家短，他听得最多的无非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两岁时还来过我家玩”最远的也不过“你满月时我还来过你家喝酒”关赴对这些根本没有印象，而且他也最经不起这一套——与人交际。

　　关赴一路一个头两个大，直到到了会场，各个嘉宾入了座，黏着他的前辈才散去。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关赴就坐在关老头旁边，会场虽然不大，但是气派够足，主持人西装革履，一嗓浑厚的男低音，说话紧凑又清晰。第一件拍卖品出来，关赴就拿出手机，关老头就眼疾手快一把没收，趁他还没炸毛，
　　关老头道“你看屏幕上那瓷瓶，不觉得很漂亮吗？”

　　关赴没来得及答话，肩膀被人戳了戳，

　　华秋晓“就是啊，关少，看到那么好看的瓷瓶，怎么还有心思玩手机？听我给你介绍介绍吧，这可是唐代balabalabala......”

　　他入场时完全不知道，华秋晓就坐他后面，不然他说什么都不坐这位......
　　华秋晓身旁坐的是一位特别儒雅的夫人，脸上有点细碎的皱纹，她对上了关赴的目光，就点了下头，微微一笑。

　　华秋晓话锋一转“噢噢，关少，这位就是我的母亲了。”

　　华夫人“秋晓，莫要烦扰人家。”华秋晓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小猫似的依偎在母亲身旁。

　　关赴微笑点头回应，心理想道：若她成为我妈，我也死而无憾了......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关赴也百无聊赖，心想这些与自己无关，那些老祖宗的宝贝，在他眼里就成了破铜烂瓶。

　　正在神游的他，瞟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古朴的铜镜，突然，关老头放松的神色紧绷了起来。

　　拍卖师“好，3369号起叫拍价，12万，13万，14万......”
　　很多人举牌，包括一直不动声色的关老头。

　　关赴稍微正坐，端详起屏幕上这块铜镜了，突然一个激灵，看向关老头道“关家流失的宝贝？”
　　关老头目光深邃，慢慢的点了点头。

　　关赴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一开始很多人举牌，都是瞎凑那热闹，所以后面人就渐渐少了。

　　拍卖师“28万，好，2137号28万，30万，32万，....2368号32万.......”

　　关赴有点坐不住了：谁呀？和我家老头叫板？他四处张望，看到了华夫人，牌一举，正是那2368号。
　　此时的华秋晓脸色并不好看，双手紧扣，嘴里还咕哝什么。

　　很快叫价到了60多万，然而两人还在僵持着，关赴可以听到底下窸窸窣窣地，大概也就是“华夫人和关渊杠起来了呦，是场好戏......”“这俩人都没放手的意思啊......”

　　价钱一下又飚到了80来万，俩人还是很坚定地，拍卖师话音一落，就立即举牌。关赴：......这......母上在天保佑啊！这太恐怖了，谁还记得起拍价就十来万......

　　他们还在僵持着......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高昂，浑厚且嘹亮。
　　关赴左看又看这铜镜，也没什么啊，普通得很，还有明显就是受了磨损的，但勉强能看得清花纹，华秋晓急得手不安分，抠上了关赴的椅子。
　　她小声地说“超，超级紧张啊......”

　　关赴破天荒地回了她“是啊是啊......”

　　叫价叫到了98万

　　拍卖师“99万.....好！2368号99万！！然后是100万！”

　　关赴用余光打量华夫人，她神情肃穆，手里紧紧捏着牌子。
　　而关老头却一副泰然，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拍卖师一喊完100万，关老头就立刻举起了牌子。

　　华夫人的手在微微颤抖，欲举不举......华秋晓忍不住了，一把握住她的手，细声说道“妈......到时还得交学费的......”
　　华夫人松了一口气，放松了那一直紧绷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了女儿的手。

　　拍卖师“100万！还有人吗？那100万第一次！！”
　　这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华夫人身上，但她没有再动作。
　　拍卖师难掩激动地道“一百万第二次！一百万成交！”砰——槌棒一落“100万成交！！恭喜2137号！！”

　　关老头神色一展，春风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就差哼个小曲了。
　　关赴心道：这老头......下半辈子真的要单着了......等等，怎么平时看不出来啊，老头有那么多钱？不，不会是拿我抵债吧？！

　　关赴立刻打消了这危险的想法。

　　后来竞拍的各种古董，关老头一次都没举过牌了，关赴也不好意思看后面的华夫人，华秋晓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久，又在关赴耳边叽叽喳喳了起来。

　　最后，签完凭证，确认书，交完款，走完各种流程，宝物终于到手了。

　　关老头拿着铜镜看了看，转手给了关赴“呵呵，学到什么没？还有你好好看看，这可是汉代的，我们老祖宗的东西，拿回家叫张叔放好，我去和老朋友聚聚，午饭你自己搞定，别老麻烦人家张叔！......听到没！”
　　关赴拿着铜镜，怔怔地一直盯着，也没盯出个所以，关老头吼他，他才如梦初醒，含糊地答应关老头之后就往家里走了。

　　关赴走到了家门前，一座标准的四合院，不是很大也不算很小，打开了门锁，擦点被门前高坎绊倒，他想着，自己以后真的也会像父亲那样吗......他真的干的来吗......
　　先别说什么人情练达，他身边都没几个长期联系的好友，当然，他是有一群沙雕舍友，但他清楚，与他们就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关系，没有什么深交，好像他从小都没有......他自己也特别不爱和什么人亲近，他自己一个人走的自己道，那条名为“违背家父之愿”的道，但，都过了那么久了......不管他到哪依旧是关家的人啊，关家千年沉淀的文化，他哪断得起？
　　可是他又怎么担得起？更何况，他想担吗？
　　他资质平平本想读完研，证明一下自己，然后出来找个好点的工作，但现在，不管什么工作，还不是会被压成一头社畜......相反关老头这行嘛，他虽然不懂，但看得出关老头日子过得非常快活。

　　还有这次关老头叫他走这一遭，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关赴暗笑“呵，被安排上了。”

　　他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那模糊的未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仓库。

　　关赴：啊，忘记叫张叔了，但他应该在居雅堂看着铺子吧......嗯......门好像也没锁，
　　算了就这个破玩意，我随便搁个地放着完事。

　　吱呀——推开了门，一股子铁锈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