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同的双眼所看到的世界 这个愚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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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同学，日行一善必有好报啊！”
离琥头抵着地板，俯身双膝跪地，请求的态度十分诚恳。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光靠请求和金钱，就能办得到的。
就例如，座敷童子的到来和离去，就并非是人为干扰能改变得了的。
一只因店主对店铺和事业的热爱而诞生的门妖，本是为店铺招来福气的存在，却因为吸纳了来客们生活中的怨念不满的情绪，日积月累后致使自身受到负面情绪污染，无法再保佑店铺。
也怪不得上周便利店老板叹息生意不好。
罗暮杉把撕开包装的棒棒糖递给名叫“阿暖”的居暖门妖，见这个样貌跟七八岁小女孩差不多的小妖舔着糖球，笑得眯弯了眼睛，他这才转过头，冷脸对离琥道：“你们组织里的成员这些年都在吃白饭吗？区区一个吸纳了来客怨念的门妖都要找别人来帮忙，难道组织已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吗。”真是辜负了他对“绮丽梦华谭”的戒备。
他所了解到的“绮丽梦华谭”，是一个能够接纳各样妖怪、成员各具奇招，并且能给需要帮助的妖怪以关怀的强盛团体。尽管当时只是听别人讲述，却也难得的令他有些触动。
但这才多少年？十年多点？难道“绮丽梦华谭”就这么衰败了？
“不是的！”离琥忽然抬起头大声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藏在浅棕色的眼瞳后的曦光。
“最近组织里的大家都很忙，组长的电话也打不通，是真的没有空余的人手了。又因为个人原因，我这个月无法使用妖力，没办法帮助阿暖，所以才来找你帮忙！”离琥说着，眼眶里涌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光。
许是受到了离琥情绪的影响，连阿暖也小嘴一瘪，橙红色的眼中滑出了好几颗豆粒大的泪珠。
罗暮杉捂住脸，叹了口气，心说真是输给了这两只妖怪。他说：“行了行了，先起来，你都多大个人了说着还哭起来了。帮你可以，不过你想我怎么帮？”
离琥闻言立刻弹起身，扶住罗暮杉的双肩一脸期待地说：“把恶意吃掉啊？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然而，罗暮杉摆了摆手。
离琥瞬间又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他有些不甘心，正要再劝，却见罗暮杉勾起了唇角，双手掐住了他的脸，用力地往两边扯去。
“你的心里想法都在脸上表露无疑了，笑脸比哭脸还丑。”罗暮杉撇撇嘴，说：“听着，我食恶的对象是那些成了形的恶意，而对于未具象化的恶意，我也束手无策。阿暖身上的怨念还没有成形，我建议你还是去现场勘查一下情况比较好。”
离琥眨眼，问：“所以我刚刚白跪了？”
罗暮杉斜了他一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并补充道：“建议我已经给了，接下来的就看你自己想怎么做了。以及，我不会答应加入你们组织的，下次不要再不打招呼就过来了，谢谢！”
接下来几天，离琥或许是放弃与罗暮杉拉进关系了，在学校碰面也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不再多嘴从东说到西，而且一放学就立刻拎着包溜没了影，也不知私底下在做什么。
尽管班中传言认可数最多的是“好学生”去上培训班了，可罗暮杉猜，离琥多半是去找阿暖了。
除了离琥，他还真没在现实中碰到过“老好人”性格的人，而对于艺术作品中这样的人，他大多不是很喜欢。
原因无他，只是觉得那些“老好人”太傻。
明明自己的生活都不一定稳定，却还要往自己肩上揽麻烦，若处理得好倒罢了，若没能完善地解决问题，留下后患，那这个责任又该向谁问责？答案大多是——帮忙的人。
罗暮杉路过街边乞讨的男人，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脚步没有停留，快步离开。一个有手有脚，气力身体都尚可劳作的人，凭什么祈求其他辛苦的人的施舍？
可是，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老先生，您会讲笑话吗，冷笑话也行。我同学知道我不会说笑话后，笑了我三天。您要是能教我一个笑话，这一百就算我的学费了。”
他可能是魔怔了。
罗暮杉转身，见离琥蹲在装残疾的男人面前，笑得一脸傻气。
那男人手里死死抓着红色的钱币，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许是没料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大傻子。但他磕磕巴巴的，还是挤出了一个算不上笑话，也算不上冷笑话的话：“谢，谢谢。小伙子，你心，心真好。”
离琥摸摸头，笑道：“那您可以教我一个笑话了吗？”
“啊，嗯。从前有一只青蛙，他前几天刚刚从井底跳了出来……”
罗暮杉没再继续看下去。
回到家后，他注视着镜子中的这张脸，目光流连于黑色的妖纹。
他很清楚，自己是妖怪，不是人类。
尽管现在的时代，一些年轻人对于妖怪文化略能接受，可那些艺术作品中的妖怪故事，都只是描绘了片面的妖怪世界。妖怪的世界，也有弱肉强食，也有谎言与杀戮。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妖纹时仍会感到刺痛。
一种针扎的痛感。
罗暮杉捂住脸，长长地吁出一口长气，同时将脑海中聚拢起来的记忆云雾也一并扫散。
父母也好，同学也好，他如今一个人温饱无忧，足矣。
不过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类似那只因爱着店铺的主人而诞生的门妖的妖怪，或许也还有很多傻了吧唧的“老好人”……
这世界还真是疯狂，黑暗与光明时刻交织，密不可分，却又有那么多奇怪的家伙在夹缝中生存。
他望着窗外的无垠夜空，思绪渐渐飞远。
也许，他梦中那位提灯少年郎所说的未来，还算有趣吧。
……
“欢迎光临呱！祝您今天明天以后都心情愉快呱！”
罗暮杉蹙起眉，退后几步出了便利店，又走进来，掐住了离琥的脸，惊讶地问：“你终于疯了？”
“哈哈，你是今天第六个这么问我的了！”离琥双手叉腰，居然还一副骄傲的姿态，一点也不为别人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他而感到尴尬。“不过这是我的工作，请不要打扰我哦！”
罗暮杉懒得问他犯什么毛病，去拿了往常常吃的蔬菜便当和鸡蛋饭团，交了钱便要离开。
但他刚推开门，就听离琥在耳边又高声道：“欢迎您下次再来光临！祝您接下来也一路顺风，幸运平安！”
离琥的声音很响，震得罗暮杉的右耳朵都似乎发麻了。
罗暮杉眯起眼睛看向离琥，正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却听到了便利店老板的笑声。
便利店的老板是位中年大叔，身形略有些发胖，但还算健康强壮，精神头也很好，比起那些来店里一脸颓废的熬夜学生相比，脸色更是红润。
老板给客人结完账，从柜台后出来，大力地拍了拍离琥的肩膀，称赞道：“他对客人们喊招呼道别，没有恶意，就是想让大家都能开心一点。是个好心的年轻人，客人您也开心点，笑一笑，生活中还是有很多好事的。”
老板抬手，指向店外。
“正好是黄昏的时刻，柳树都成金色的了。”
罗暮杉走到街上，一阵晚风适时吹来，带着余晖的暖气，留有附近店铺飘散四溢的饭菜香气。
被染成金色的柳叶随风摇舞，仿若美丽的人儿那随风而起的金色长发，芬芳的花草香气缭绕在鼻尖，耀眼而夺目的光芒自天际爆发，落日的余晖，染红了世界。
金色的柳树，是对夕阳的微笑。
“他让大家都变得很开心。”
罗暮杉低下头，见阿暖走到他身旁蹲下了。
阿暖仰起头，望着街边的柳树，笑道：“虽然大家都笑他傻乎乎的，可是大家的心情都变好了。我感受得到，店铺和主人的气场也变得更柔和了，离主人的心愿又近了一步呢。”
小小的妖怪，个子不高，就算站直身子也不过罗暮杉膝盖般高，而蹲下时就更显得小巧可怜。
罗暮杉回过头，见店内的离琥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笑脸。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一下阿暖的后背，轻声说：“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背对着余晖，他注视着地上的黑影，紧紧抿住唇角。
直到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才松了一口。
但踏进门内的一瞬，一个微小的声音冲破了喉咙的限制，溢出了唇齿间。
“……我回来了。”
他打开纱窗，任晚风扑面而来，席卷走屋内浑浊的空气。
房间里，除了钟表的细微滴答声，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同的双眼所看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