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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   丹绝浑身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后,接过两枚玉牌,沉声道:“谢谢。”
      江未果微低着头,快速地小声道:“我上去了。”说完便急步上了楼。
      关上门,江未果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地,泪水瞬间磅礴而下,整张脸很快被浸湿了。
      江未果捂住了心口的位置,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他感觉眼前有些白茫茫的,看不真切。
      江未果撑着站起来,踉跄着坐到了床边,双手慢慢抱住了头。
      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全是丹绝。专心看他修剑的样子,因为自己不喜欢吃肉便每次给自己夹菜的样子,因为他不爱惜身体生气发怒的样子,尽管喜静却带着他不厌其烦逛街的样子。
      还有一脸促狭地买给他猴子布偶的样子。

      “你就应该像猴子一样再活泼一点,多好。”
      这一年时间是他这前半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或许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再这么开心了。每一秒的快乐都是丹绝给的,但每一天都像是他奢来的,丹绝足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做妻子,也会拥有可爱的孩子陪他终老一生。
      而他只是一个没有半点武学天赋的庶子。
      江未果没办法把悲伤分到任何人头上,更不能怪丹绝一分一毫,毕竟从一开始丹绝就表明了不会喜欢他。
      一切,都是一个贪字罢了。
      一开始,他只希望能待在丹绝身边,可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丹绝的好早已刻在他的心里,他只要想到丹绝会跟别人共度一生,跟另一个女子儿孙满堂,他就感觉心都要被剖开一般疼楚。
      丹绝漂亮的手会轻抚她,薄削的唇会亲吻她,有力的手臂会拥抱她。
      江未果无法再想下去了,他痛苦的呜咽一声,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倒在了床上。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江未果,谁让你贪得无厌呢?

      夜晚,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江未果眉头轻皱,轻轻睁开了眼。
      头疼欲裂,眼睛红肿不堪。江未果坐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竟然梦见母亲了,他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已经模糊不清,但当那个女人对他伸出一双温暖的手时,他便知道那就是母亲。
      母亲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孩子,不要做让自己抱憾终生的事,试着去争取一下,好吗?”
      江未果攥了攥拳头,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丹绝有时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对自己的百般关照…或许他是喜欢自己的呢?
      江未果感觉眼前又亮起了一点灯火,心跳渐渐变快。江未果问下人要了一盆水,仔细地洗了把脸,又重新梳了头发,将小半拢在脑后,用红绳系住。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在背上,衬得江未果的脸更加莹白如玉。
      又打开了包袱,挑一件新衣裳穿上。江未果给自己鼓劲,一定要清楚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吱丫。”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江未果走到丹绝的房前,轻轻敲门。

      丹绝一愣,让天影先下去,运转内功使脸色看得红润一些,再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叫他一愣,记忆中江未果从未穿过这般鲜红的衣裳,一双俊俏洁白的脸上有些紧张和坚定,整个人如同盛放的妖艳莲花般,美艳却不失高洁。
      江未果轻声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丹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江未果进来了,顺手带上了门。
      江未果定定地注视着丹绝,开口道:“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丹绝,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我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跟你在一起,但我想再争取一下,我…我没办法…”
      江未果说到这已经有些哽咽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拉着丹绝的袖子,近乎哀求地看着丹绝:“丹绝,你不要跟别人成亲好不好,好不好…”
      丹绝眼中红丝遍布,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声音有些颤抖道:“未果…对不起…”
      江未果像是想起了什么,晃着丹绝的袖子,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才必须跟她成亲的,你告诉我吧,我绝对不说出去,也不会打扰你们!”
      一张俊秀的脸上除了泪水只有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无助。
      丹绝牙齿已经咬破了嘴唇,腥甜的血被他咽了进去。
      江未果快要疯了,微微垫脚带着一丝希望地吻住了丹绝的唇。
      丹绝毫无反应,也不推拒,更不回应。
      江未果的手渐渐松开,唇也离开。眼含绝望,“你不要跟别人成亲…求你了。”
      丹绝偏过头,“对不起…薇儿已经有了孩子…”
      江未果怔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上有些疑惑,“孩子,什么意思…”
      丹绝双拳紧握,轻声道:“薇儿怀孕了。”
      江未果眨了眨眼,如同瞬间坠入深海冰窖般无法动弹。
      眼前的白光又出现了,江未果想要再竭力看看丹绝的脸却无计可施。
      江未果愣愣的念叨着:“怀…怀孕了…恭喜啊…”江未果想用双手抱住头,手抬了几次却未果,“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便夺门而出,由于眼前有些模糊,还撞了一下门框,江未果浑然未觉地继续往外跑。
      丹绝在原地只觉心被挖去了一个大洞,被自己亲手将一个名为江未果的珍宝挖去了。
      可他没办法,他是一个将死之人。

      江未果跑出门后,便上了街,但他现在状如疯魔的样子让不少行人侧目。
      雨水打在他身上,江未果瑟缩了一下,躲进了一个乌黑的小巷子。里面还有废弃的剩菜剩饭发出恶臭的味道。
      江未果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干呕了几次,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吐出来一样。
      他站不稳了,便顺着墙壁坐到地上。把自己抱住,头深深埋在膝盖里,眼泪很快就将膝盖浸湿。
      这下你可以死心了,江未果,你像个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等江未果再清醒时,外面的小雨已经停了。黎明,江未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客栈,简单地收拾了包袱,决然地离开了。
      一只猴子布偶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嘴角咧着,里面像是充满了血迹一般鲜红。

      三天后。
      “未果啊,快休息一会,别杵那儿了!”江未果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铁匠铺的老板吴壮是个五大三粗的爷们,不过却很欣赏江未果,那天看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便把他留下当个伙计也不错。
      江未果便在这铁匠铺住了下来,晚上闭店后,吴壮和两个伙计都有家可回,他就住在后面的一间小房子里。

      江未果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隔壁店铺在讨论无极峰峰主成亲的事。
      “老李,这次无极峰峰主可是下了本钱啊,在都城买了上百匹绫罗绸缎,美酒灵食的,看来对这峰主夫人爱得紧呐。”
      “可不是,这几天不光布匹,成亲用的东西一样没落的买全了,还全是绝佳的上品呢。”
      “真是佳偶天成…”
      这几天这样的话江未果已听得太多了,可还是白了脸。心中一阵钝痛。
      三天了,丹绝没来找过他,是根本不关心他的生死了吗?
      江未果紧紧绞着手指,心中无限凄凉。
      吴壮看他脸色实在难看,便让江未果先去房里休息一下。
      江未果点点头道声谢便走了。
      江未果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望着狭小的窗户,心绪有些纷乱。索性坐起身出了门。
      江未果走在街上,不久,在一家店门口停住了脚步。
      伙计殷勤地招呼,“客官,近来看看喜服吧,我们这店什么样式的都有,前两日无极峰峰主就是在小店买的喜服呢。”
      江未果点点头,进了门。
      店里一片红色深深刺痛了他的眼,江未果环视了一圈,指着一套样式简单,但透着大气的喜服,“我想试试那个。”
      小二连忙取下来,笑道:“客官真有眼光啊,无极峰峰主看中的也有这一套,不过这套样式简单了点,衬您倒是极为合适。”
      江未果换上喜服后,缓缓走出,店里的伙计客人都不由自主地盯着看。
      艳而不妖,灼灼其华。
      小二有些激动地道:“太好看了,不知哪家姑娘这么福气能嫁给公子您呢。”
      江未果唇角微勾,却显得有些苦涩。
      小二看时机差不多,“客官,您是再看看,还是就这套我给你包起来?”
      江未果换下衣裳,缓缓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没有银子,更没有要他穿喜服的人。
      江未果不知为何有些高兴,在街上转了一圈,才回到铁匠铺。
      江未果躺在床上,第一次嘴角嗜着笑意入睡了。

      之后的两天,街上到此都是讨论无极峰峰主成亲的人。江未果此时听见也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了,每天只静静地在铁匠铺看店,这里吃住都包,无事做便去睡觉。
      吴壮倒是看他这幅病恹恹的样子,有些叹息,家里的婆娘做的好吃的也会带来分给江未果一点。

      就这样,有一天街上流言明日无极峰峰主就要带着未婚妻返回无极峰了,而婚期就在下月初九,离现在不过十几天的时间。
      江未果听到这消息时,眼睛微垂,放下筷子,便回房了。
      眼前一阵白光,江未果摸索着爬上了床,静静地躺着。
      没多久,便闭眼睡着了,眼角边划过一滴泪。

      第二日,吴壮也去凑热闹了,据他说,那些红烛喜物装了满满二十几箱呢,用的全是上好的千里马,不出十日就能到无极峰。无极峰峰主也对他那未婚妻呵护备至,上个马车都要小心扶着。
      “啧啧,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两人当真是风华绝代啊,真是一对良配啊!”
      江未果轻轻放下碗,道了声吃饱了便出了门。
      留下几个伙计和吴壮对视几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未果如同散步般向城外走,渐渐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江未果开始跑了起来。
      城外是一片荒地和四通八达的道路,等江未果跑到那时,早已没了丹绝的影子。
      “你等等我好不好…丹绝…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一眼啊…丹绝!”
      江未果再也无法压抑连日来的痛苦,痛苦失声,瘫倒在地。
      “丹绝…”
      突然江未果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靴,他惊喜抬头,“丹…”
      天影面色不忍地把江未果扶起来,“你…又是何苦呢?”要不是他因为漏买了东西急匆匆赶回来,江未果恐怕就要做傻事了。
      江未果看了半天,却没见过他,“你是谁?”
      天影道:“我是谁不重要,你还是忘了峰主吧,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江未果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道:“你是他的影卫对吧!我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我求求你…”
      天影暗叹一口气,犹豫道:“对不起,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
      江未果听完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天影心中有些慌,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江未果死命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天影慌了,灵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一副烧了半边的画像塞到江未果怀里,“你先看看这个。”
      江未果拿起画像一愣,画的下部被烧了一半,上半身分明就是江未果。
      江未果眼中有些不可置信,旁边落款的二字:丹绝。
      天影暗道这画也是他当初鬼使神差从火中夺回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江未果抬眼,声音颤抖,“这是丹绝画的,对吗?”
      天影不回话,只说:“好好保重吧,别糟践自己。”说罢便用轻功走了。
      江未果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做了一个决定。

      十五天后,江湖上迎来了一件大事。无极峰峰主大喜的日子,收到请帖的门派无一不得意洋洋,倍感有面子。
      一时间无极峰那处荒凉的地方热闹非凡,一些没有请帖的也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无极宫。
      丹绝服下一枚药丸,轻抚着手上的玉牌怔怔出神。
      天影道:“峰主,弟兄们已经部署好了,就等他们来了再一网打尽。”
      丹绝点点头,“知道了。”
      天影犹豫道:“峰主,这些天,您吃药的频率便小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丹绝轻轻一笑,“这玉牌不知是何种质地,竟能延缓我的心毒发作时间。”自嘲一笑,“应该能多活一段时间了。他怎么样。”
      天影道:“都城的弟兄传来消息,江公子还是一直在铁匠铺,深居简出,没什么事。”
      丹绝点了点头,起了身:“走吧,快到吉时了。”

      江湖中人不讲究那么多的规矩,直接由房里接到大厅拜堂成亲即可。此时大厅里热闹无比,各派掌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上居贵宾席。
      上位坐的是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行乐道人,被丹绝请来主持大典。
      “新郎新娘到。”
      闲聊的众人顿时停下,把目光放到了一对璧人身上。
      两人牵着喜绸缓缓走近,丹绝一身红衣当真是俊美霸气,姿态无双。卫薇一身喜服衬得身段窈窕,袅袅婷婷。
      两旁有喜童笑嘻嘻地撒着花瓣,众人看着两人都不住点头。
      行乐道人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缓缓走近。
      两人站定,一旁的礼官得到丹绝首肯的眼神后,亮嗓道:“今有无极峰峰主与卫薇姑娘情投意合,互许终身,特选在九月初九大吉之日行大喜之礼,愿两人以后同福同心,危难不移,直到白首。”
      鼓掌声如雷贯耳,久久未熄。
      礼官清了清嗓子,“一拜…”
      “等一下!”清亮的声音让丹绝身心俱震。
      众人都循声向门口望去,什么人,敢这个时候来捣乱?
      江未果一身喜服,踏入了喜堂。
      “未果?怎么是你!”江东岸惊呼出声。
      江未果不管满堂宾客的目光,径直走向江东岸,扑通一声跪地,“未果不孝,今日之后,恐五脸再回家门,请爹爹恕罪。”
      江东岸一脸不解,“怎么了这是,说得什么话,你穿成这样子干什么?”
      江未果起身,缓缓来到丹绝身前,定定地注视着他,轻声道:“我江未果,年当十九,自幼心性自卑胆小,十八岁那年偶然得见无极峰峰主,一见倾心。后又使计待在峰主身边,春去秋来,一年过完,未果便奢望着再有一年。可上天不怜,峰主与人定下终身,未果心若死灰,却还是想厚着脸皮,当着众多宾客的面,问峰主一句…”
      “江未果一生别无所求,不求荣华,不求权利,更不求长生,只求与峰主日日夜夜相伴,年年岁岁白头。峰主可答应?”
      江未果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未来,为了求得一人。
      丹绝望着江未果的眼睛,喉头哽咽,总有千般深情,他也不能接受,最起码现在不能。
      周围已经有人骂江未果不知廉耻毫无羞耻之心。
      虽说男女成婚才是正道,可男子与男子结合也不在少数。多半的人只会视若无睹,但向江未果这般大胆直白不顾场合的还是会引起人反感不屑。
      江未果定定地看着丹绝,等着他开口,不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认了。
      “对不起,未果…我不能…”
      江未果听完,竟没有伤心欲绝歇斯底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打扰你们了。”
      周围的人都有些怔愣,江未果转身又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丹绝咬着牙,对礼官道:“继续。”
      三拜之后,便是交换彼此信物的环节。
      卫薇将一枚琉璃状的锁匙拿出来,正准备递给丹绝。突然周遭一阵黑屋弥漫,“哈哈,琉璃匙,卫薇你这个臭婊子,死去吧!”
      丹绝冷哼一声,把卫薇交给影卫上去迎战,行乐道人也无半分惊讶之色,命令弟子迎敌。周围的各大掌门见状也加入战局。一时间整个喜堂被轰地七零八落。
      …
      丹绝一剑解决了眼前的人,微喘着气,对天影道:“善后。”话音未落便腾身消失。
      未果,你在哪。

      江未果出去后,乌山屏担心地迎上来,“未果…你别太伤心了。”
      江未果摇摇头,“没事,我想自己静静。”
      乌山屏见他还算正常,便叮嘱了几句,赶着去守株待兔。
      江未果就漫无目的地走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那片玉竹林里。
      “玉竹林西边是一片毒谷,里面什么都有,你千万别去那里,进去了就回不来了。”
      江未果勾唇一笑,挺好。抬脚往西边走去。

      三年后。
      千纫城城内,最近人心恍恍,因为两年前横空出世的大魔头要来千纫城了。
      一些深受其害的大大小小的门派都齐聚千纫城,想一同捉住这个魔头,再折磨至死才能一消他们心头之恨。
      大魔头身穿黑袍,一张脸苍白邪异无比,擅长使毒,很多人碰他一下就会中毒,而且武功高强,轻功卓绝,一般的武林高手根本奈何不了他。
      大魔头每到一座城前几天都会放出消息,每个城里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会成为他的光顾目标。
      两年以来,他杀过的门派弟子已过半百之数。江湖震怒,便都齐聚在这千纫城,想一举了结这个祸害。

      千纫城议事厅,行乐道人坐在主位,下面是八岐派,千户门,雷霆帮…
      八岐派的掌门易如云道:“诸位英雄,这大魔头是五日前放出的消息,按以往看来,今日或明日他便会到,诸位有什么好方法?”
      有人不屑道:“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武功能高到哪去,等他来了,我们一起上还怕打不过他?”
      旁边人劝道:“大魔头要真那么容易对付,你我今日就不会坐在这了。小心为上啊。”
      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则不住的瞟着一个始终闭目不言的高大俊美男子。
      行乐道人看向他左下方,轻声道:“峰主以为如何啊。”
      丹绝微睁开眼,还未说话,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真是热闹啊,我何德何能让诸位如此费心啊。哈哈哈。”
      来人不急不慢地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入,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半分停顿。
      丹绝则死死地盯着他,身体轻微颤抖。
      大魔头啧啧了一声,看向最主位行乐道人:“呦,这不是我们武林第一人行乐嘛,见过前辈了。”
      行乐道人看着大魔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有人大惊顿时出声反对,这魔头罪该万死,怎能绕过。
      行乐瞥了众人一眼,顿时鸦雀无声。
      大魔头无所谓地笑了两声,道:“做了就是做了,要是抓到我,任你们处置。”说着还挑衅地环顾了一下。
      有人实在忍不住,顿时出手。
      大魔头冷哼一声,出手反击,招招带毒。一时间动手的人都受了不小的伤。
      行乐出手才阻止了这场打斗。
      “道长!何不趁此机会将这魔头活捉!”
      “是啊!”
      “没错!有道理!”
      …
      大魔头哼哼冷笑了两声,“你们一起上吧。”
      行乐叹道:“江小兄弟,这是何苦呢。”
      大魔头身体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暗器门的门主,手中一动,一枚尖锐的锲子朝着大魔头的后心极速射去,行乐离大魔头较远,根本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丹绝发出一掌,打中了大魔头的肩膀,同时,那枚锲子从大魔头当胸穿过。
      “噗嗤”血光迸现。
      行乐大叱,“柳传志!”
      大魔头捂着胸口,眼睛却不可置信地看着丹绝,面目狰狞,“很好。”
      柳传志刚得意没多久,丹绝一掌打在他身上把他打了个半死。

      大魔头阴狠地看了众人一眼,便飞身想要逃走。
      一些人见状想要阻拦,丹绝几掌将他们拍了回去,紧跟着追了出去。
      丹绝追着大魔头直到千纫城的一处密林里的简易木屋里。

      丹绝在屋外敲敲门,“未果!”
      江未果脸色苍白地简单给自己上了药,正准备缠绷带,丹绝便破门而入了。
      “出去!”江未果一把抓起衣服挡在身前寒声道。
      丹绝楞了一下,刚才惊鸿一瞥,江未果身上为何密密麻麻地全是伤痕。
      丹绝上前想掀开他的衣服,“你身上怎么回事?”
      江未果一把推开他,“我说了滚!”
      丹绝叹气,“让我先把你伤处理好。”
      江未果眼中全是嘲讽,“怎么,打了我一掌,还觉得不够是吗?”
      丹绝歉声道:“对不起,未果。”
      江未果偏头,“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交集。”
      丹绝走上前去,轻轻拿开他的手,把伤口重新仔细地处理了一下,又重新缠上绷带。
      江未果故意压低嗓音:“好了,你这下可以滚了,回去过你的三人世界吧。”
      丹绝有些无奈,“未果,你知道那不可能是我的孩子的。”
      江未果抿唇不语,他两年前清醒后,打听了孩子的诞日,往前推半年,丹绝一直在无极宫跟他待在一起,没有半天离开,怎么会是他的孩子。
      “那又如何,你娶了她,她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有何区别。”江未果低着头。
      丹绝用手抬起了江未果的下巴,果然一双葡萄眼已经红红的,下一秒就要流泪的样子。
      江未果一把拍开丹绝的手,“滚,我不想看见你。”
      丹绝停顿半响,道:“你先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
      江未果哼了一声不说话。
      丹绝用内力给他温了一壶水,放在桌上,才转身走了。

      江未果把脸抬起来,看了看那壶水,发起呆来。

      丹绝回到千纫城,果然各大掌门聚集问他要个说法。
      丹绝冷哼一声,命令天影道:“念。”
      天影拿着一个册子,清了清嗓子道:“乌石帮帮弟子雷大勇,欺压百姓,强占女子,甚至暴打两人致死,前年一月被杀。”
      “暗器门少主柳劲言,衣冠禽兽,强娶名女十三房,夜夜折磨,三人不堪折辱自杀,两人致死,与前年二月被杀…”
      五十多份读完,所有人都面如土色,不敢说话。
      丹绝喝了口茶,沉声道:“怎么,各位还觉得不服吗。”
      有人底气不足地反驳道:“那也是我们宗派内的事,关他什么事…”
      丹绝冷眼看去,那人一惊不敢说话了。
      行乐道人叹息一声道:“虽说大魔头手上人命不少,但所杀之人俱为武林败类,冤冤相报何时了,诸位都停手吧。”
      丹绝看没人反驳,站了起来,淡淡道:“今日此事便了结了,如果谁还要以后动手,无极峰奉陪到底。”说罢跟行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

      丹绝出门后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瞬,吩咐道:“这几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来找我了。”
      天影道:“是!”
      丹绝去市场买了好些东西便去了木屋。
      江未果正锯着木头,就看见丹绝拿着一大包东西来了。轻哼道:“你怎么又来了。”
      丹绝抢过他手里的东西,示意他先吃东西,“我来。”
      江未果觉得谁弄坏门谁修也没错,就一声不吭回房了,也不看他带来的东西。
      等丹绝修好门,发现带来的东西没被动过,“怎么不吃。”
      江未果转过脸不理他。
      丹绝想了想,把东西一一拿出来,各式各样的点心和小吃,都是以前江未果爱吃的。
      江未果还是一动未动。
      丹绝皱眉把他身子板过来,“怎么了。”
      江未果像炸了毛的公鸡般,甩开丹姐的手,“别碰我!”
      丹绝想了一下明白了,坐在床边,笑了下道:“怕毒死我?没事,反正我现在的命都是你的。”
      江未果一愣,眼神不解,还是嘴硬道:“我不想要,你快滚吧,毒死你我怕你的孩子没了爹。孩子娘成了寡妇。”
      丹绝笑得更开心了,摸了摸他的头,“嘴伶俐了不少。”
      江未果一撇嘴打开他的手。
      丹绝也不恼,强硬地让他躺下,盖好了被子,“睡会吧,我出去一趟。”
      江未果闭上眼不去看他。
      丹绝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出门了。

      江未果摸了摸自己的脸,很丑吧,这张脸,他自己看着都想吐。
      丹绝他还是这么好看。

      江未果是被一阵烤肉的清香味熏醒的。推门一看,丹绝正烤着一只鸡,一旁还串着一只烤好。
      “醒了?来吃吧。”丹绝轻声道。
      江未果默默地走近,拿起那串烤山鸡,看了一会,奇异地竟有了食欲。
      丹绝看他半天不动,轻笑了一声,“怎么了,不知道从哪吃起吗。”说完,接过那串烤鸡,用小刀片了些肉。
      “吃吧。”
      江未果拿起一片肉塞进了嘴里,有些期待地嚼着。食物化为一股温流滑入腹部。
      丹绝问道:“怎么样?”
      江未果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丹绝笑了笑,两人无言地吃完了两只山鸡。
      当天晚上,江未果没让丹绝留下,也没赶他走,只自己裹紧了被子,蜷着身子准备睡觉。
      丹绝轻轻推了推他,语气温柔道:“未果,过去点呗。”
      江未果不动。
      丹绝又道:“未果?果儿?”凑近低声道:“小果子宝宝,可以给我留一点位置吗?”
      江未果使劲板了几下,恨声道:“你闭嘴!”
      丹绝索性脱了鞋挤了上去,床不大,两个大男人睡有些挤。
      江未果崩着身子,不让他挤进来,丹绝一把把他连人带被揽进怀里,往里躺了躺,紧紧手臂,轻呼一口气。
      “喂!”江未果从被子里钻出来,竖着眉毛瞪他。
      丹绝笑了一声,“乖,累了一天了,睡觉吧。”
      江未果挣了挣,发现那两条手臂跟铁浇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这个姿势我不舒服!”江未果冷声道。
      丹绝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温柔道:“好好好,换个姿势。”
      江未果脸一下涨红了,扭了一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闭上眼不动了。
      丹绝静静地看着江未果的脸,一夜未眠,就像三年前一般。

      天影恭敬地把天阴教的名单递给丹绝,“峰主,这都是卫姑娘整理出来的,跟我们的线人口供核对了一下,应该没错。”
      丹绝接过来,看了几遍,就着灯芯烧掉了。“很好,其他地方盯紧点,别露出马脚。”
      天影应了一声退下了。

      丹绝看了看夜色,这个时候江未果应该已经睡了。
      昨天陪他去庙里,看他状态还不错。熬过这个坎,他还有大好的未来。
      丹绝起身,悄悄潜入了江未果的房间。

      江未果估计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头轻蹙着,嘴巴还像小孩子微张着。
      丹绝轻笑了声,坐在他床边,一遍一遍在心里描绘他的脸。手指轻轻地理了理他的鬓发。
      就那般坐着直到天明。
      接下来每天丹绝晚上都会在江未果床边坐一整晚,在天将明之时,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直到摊牌成亲的那天。

      丹绝没想到江未果还会来找他,因为他胆小又有点自卑。江未果鼓足了勇气那样直白地表白,哀求,但他没法答应。
      丹绝的心早已被刺的鲜血淋漓,但也得用最狠的话来拒绝,断了江未果所有的念想。
      江未果在小巷里蹲了多久,他就在巷外站着被雨淋了多久。
      江未果离开客栈后,他因体内湿气过大,提前引发心毒,命悬一线,差点…
      醒来得知江未果在铁匠铺打下手时,丹绝心里是高兴的,因为江未果喜欢那,他希望江未果把他忘记,做自己喜欢的事。
      丹绝克制着自己不去见江未果,为了做样子给天阴教看,便大张旗鼓地陪着卫薇采买了很多成亲用品。

      在丹绝第一眼看见那件喜服时,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江未果穿上它的模样,最后鬼使神差地买下了它。
      所以当江未果穿着那件喜服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果然很适合他。
      当时一网打尽天阴教的计划已到关键时刻,他只得再一次拒绝江未果,只得克制着全身力气才没把他一把拥入怀中。
      等他匆匆出去寻找江未果时,找遍了整个无极峰都没有人影。
      丹绝心灰意冷,不小心引发了心毒,危在旦夕。行乐道长请来南海神医,神医却摇摇头说即使用药丹绝最多再活三月,除非以蛊攻毒。不过这蛊一旦种了,便无法再拿出来,终生受其害,而且五年之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丹绝没有丝毫犹豫,请求神医施蛊。他还没有找到江未果,没有说声对不起,没有告诉他爱他。
      只要他还有可活的日子,这剩下的所有时光他就只为江未果而活。

      第二天天刚亮,江未果就微蹙着眉醒来了,丹绝低成温柔的嗓音想起,“再睡一会。”
      江未果不理他,自己钻进被子里拱了一会脱离了丹绝的魔爪。
      丹绝含着笑意,给他打了水,扭了毛巾,“洗洗脸吧。”
      江未果默默接过擦了擦脸。
      丹绝用他剩下的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江未果冷眼看了他一眼,便穿好黑袍往外走。
      丹绝抓住他的手臂,“去哪?”
      江未果冷声道:“关你屁事。”
      丹绝皱眉道:“那些人自有天收,你以后别再杀人了。”
      江未果甩开他的手,就想往外走,丹绝拦住他。
      江未果便对丹绝动起手来,但丹绝去除心蛊外武功重回巅峰,江未果怎是对手。
      十几招过后,丹绝将江未果牢牢锁在怀里,“听话。”
      江未果恨声道:“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滚啊!放开我…”
      丹绝紧紧抱着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微闭着眼带着丝笑意轻声道:“你是我的小果儿,我不管你,谁管你呢?嗯?”
      江未果羞愤地一口咬在了丹觉的肩膀上,死死咬住不松口。丹绝连眉头都没皱,手上还紧了紧。
      江未果咬了一会,慢慢松开牙齿。
      丹绝轻笑了一声,轻声道:“在这乖乖等着我,我去弄吃的。听话。”
      江未果不说话,默默地站着。
      丹绝摸了摸他的头发,很快离开了。
      江未果在原地站了许久,死死握着双拳。

      等丹绝回来时,木屋里已经没有江未果的身影了。
      丹绝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笛,轻轻吹了几声。一只小松鼠探头探脑地从密林里跑过来。
      丹绝摸了摸它的脑袋,“就靠你了。”
      松鼠动动鼻子闻了闻,然后掉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丹绝立马跟上。
      接下来的两天,丹绝在松鼠的带领下一直寻到了位于偃城不远处的一个村落。
      村子名叫落日村,是个很小的村子,一共不过二十几户人家。
      丹绝随便问了问,一个大娘就热情地带着他到了一个坐落在村子最里面的屋子。
      “玉娃就在住在这了。”
      丹绝向大娘道了谢,大娘笑着说小事小事便赶着回去喂鸡了。
      丹绝轻轻敲了敲门。片刻,江未果开了门,脸上竟有些柔和。
      “怎么是你?”江未果脸色一变,就想关门。
      丹绝撑住门挤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半个馍馍和一碗清水。
      丹绝脸色有些难看,“你逃跑就是为了吃这个?”
      江未果一听,嘲讽道:“是啊,我们这种低贱的身份怎么能和无极峰峰主比呢?自是只配吃这个。”
      丹绝额角青筋一跳,道:“在这等我一会。”
      江未果不理他,转身继续吃馒头。
      丹绝出门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碗鸡汤和一个夹着酱肉的馍馍。
      丹绝抽走他手里的白馍馍,将问邻居买来的馍馍塞到江未果手里。
      鸡汤还是温热的,散发出阵阵香气。
      江未果也没拒绝,就着鸡汤把馍馍吃完了,一擦嘴,冷声道:“你走吧。以后都别来了,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
      丹绝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把剩下的鸡汤喝完了,又打了水回来准备擦拭一下桌子。
      江未果坐在床边怒道:“喂!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丹绝走过来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乖。别闹了。”
      江未果偏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到
      脖子上,寒声道:“你走不走。”
      丹绝脸色难看起来,沉声道:“未果…”
      江未果手上一用力,匕首在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线,“我让你走!”
      丹绝只得道:“好好,我走,你别冲动。”
      丹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江未果手无力松开,匕首掉在地上。
      片刻后,低沉的呜咽抽泣声在这个小房子里响起。

      夜晚,江未果把门别上,静静躺在床上,绝望的闭上眼。
      不一会,江未果全身时冷时热,身体里感觉有千万只虫蚁在咬,疼痒无比。
      江未果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关节泛白,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啊…”江未果实在忍受不住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突然外面传来拍门声,江未果大惊,不会是他来了吧。
      不行…
      江未果想发出声音把他赶走,但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丹绝在门外清晰地听见江未果痛苦的声音,心中大急,一掌轰开门。就看见江未果浑身卷曲着躺在床上。
      “未果!”丹绝几步来到床前,把江未果死死抱在怀里。“怎么回事?未果?”
      江未果脸上此刻布满红丝,像蛛网一般密集,嘴唇也泛着紫色。
      江未果想把脸移开,不让丹绝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
      丹绝赤红着眸子,用手一遍遍轻轻摸着江未果的脸,语气温柔道:“未果,我的宝贝小果儿,别怕。”
      江未果眼前一下模糊了,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丹绝凑近轻轻道:“乖,别说话。”
      江未果死死抓着丹绝的衣袖,“疼…”
      丹绝闭了闭眼,两行眼泪瞬间滑下,凑近江未果的耳边,轻声一遍遍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江未果摇摇头,将脸埋到他怀里,下嘴唇已经被他咬的血肉模糊。
      丹绝感觉心被一条条撕开,窒息的痛楚包围着他。
      丹绝死死抱着江未果,江未果的身子不住的痉挛一下,抓着丹绝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丹绝把他嘴分开,放了两根手指给他咬。“乖,咬吧。”一手轻拍江未果的背。
      江未果想把他的手指吐出来,但丹绝牢牢箍住他的头,身体先于意识的死死咬住那两根手指。

      快要黎明时,江未果才感觉身体的痛楚如潮水般褪去,嘴巴松开,丹绝的手指被咬的深可见骨。
      丹绝轻声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江未果虚弱地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丹绝笑了一下,“我的宝贝小果儿在这,我能去哪啊。”
      江未果顿了一下,搂住了丹绝的脖子,将身体深深埋在丹绝怀里。
      丹绝笑着搂住他,“天还早,再睡一会。”
      江未果也感觉全身都要散架般,扛不住疲意睡了过去。
      丹绝在江未果额上落下一吻,也闭上眼睛。

      村里的鸡叫吵醒江未果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人,江未果四处找了找,有些迷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这么快就醒了,再睡会。”丹绝拿着一大包衣服进门就看见江未果呆呆地样子。
      江未果看着丹绝,手像他招了一下,眼里有些渴求。
      丹绝感觉心上被小奶猫挠了一下,软得不行,赶紧走过,揽住江未果,“怎么了,我不会走的。放心吧。”
      江未果手紧紧搂着丹绝的脖子,眼底有些满足。
      丹绝又耐心哄了一会,江未果才愿意下床洗漱一下,换了身丹绝拿来的新衣裳,他以前最喜欢穿的青衫。
      早饭是丹绝一早炖好的鸽子汤加烧饼和煮鸡蛋,材料都是他问邻居高价买的。
      江未果吃的呼噜呼噜的,不过吃几下就要看丹绝一眼,生怕他跑了。
      丹绝也象征性地吃了点,毕竟做的太多了,江未果吃不完,浪费总是不好的。

      吃完饭,丹绝准备去洗碗,江未果却死死揪住他不让他离开,“我有话要跟你说。”
      丹绝只好先把碗收起来,搂着江未果轻声道:“说吧。”
      江未果抿了抿唇,声音还有些嘶哑地讲述了三年来发生的事。

      三年前,江未果进入毒谷后,便支撑不住倒地,周围传来毒蛇的嘶嘶声。
      不久后 ,江未果只觉得身体各处都疼痛难忍,意识也逐渐模糊,在晕过去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丹绝的脸。
      等他醒来,他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跟他说是他救了自己。但江未果中毒太深,无法治愈,除非修习一种百毒大法,方能保住性命还能武功大涨。
      江未果自己是无所谓生死,但那老头百般恳求希望能让他试一试。江未果便答应了。
      之后的一年里,江未果只有偶尔会清醒过来,那老头便将他全身泡在一个浴桶里,找来千百种毒物来助他练成百毒大法。
      一年后,大功告成,江未果也活了下来,挥手间便能放出大片毒物,身体里流淌最多的不再是血而是毒。
      那老头没过多久就死了,临终前告诉江未果,每个月月圆之夜,毒性就会有微妙的倾斜,会疼痛难忍,只要熬过去便没事。
      江未果没把这当回事,但第一次月圆之夜时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也知道那老头骗了他,可人已死,江未果也无法向谁找回公道。
      江未果打听了无极峰的事,也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丹绝的,但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江未果了,也无法面对这一切,便黯然离去。

      有一次偶然看到一个门派的弟子欺压民女,还害死了几条人命,便索性杀了他。
      之后他觉得恐怕这就是他还苟延残喘的意义,便辗转于各个城之间杀掉那些人面兽心的名门弟子。

      丹绝静静地听着,心如刀割,他无法想象江未果一个人到底吃了多少苦,他只能用自己剩下的两年尽可能的对他好。
      江未果说完,低下了头,有些小心道:“我已经变得全身是毒,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你…你能不嫌弃我吗?”
      丹绝心被揪紧,轻声一笑,热气喷洒在江未果耳边,“我的小果儿变成小毒果儿了,真可爱。”
      江未果红了脸,“你…你别这么叫我。”
      丹绝不走心地答应了,想了想,既然江未果跟他坦白了一切,那么他也不想有所隐瞒。便讲了关于他心毒的事,着重讲了一下事实,对过程有多凶险只字未提。
      江未果一听到当年的真相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死死抱紧丹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你只能活一天,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丹绝也是感慨一笑,“说什么傻话,我当时也是不太懂爱,所以让我俩都这么痛苦。不过今后两年,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江未果急道:“那个神医有没有说什么放法既能解毒,又能保住性命的。”
      丹绝说了几样东西,无所谓道:“这几样东西神医都没见过,我也不知道去哪找。”
      江未果抱紧丹绝,“没关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管多久都行。”
      丹绝把江未果拉起来,直视他的双眼,眼中有着决绝,“江未果,我问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江未果不住的点头。
      丹绝牙关紧咬,一字一句道:“那你记住了,我生的时候,你是我的人,我死了,你就是我丹绝的未亡人,你可愿意?”
      江未果愣了一下,猛然摇头,“不,我不要做你的未亡人。”
      丹绝眼中血光一闪,“你说什么?”
      江未果捧着丹绝的脸笑着轻声道:“你死了,我就下去陪你,不然你一个人多孤单啊,一个人的滋味我尝过了,我不会再让你尝的。”
      丹绝猛然低头封住了江未果的唇。江未果闭上眼静静承受着丹绝激烈的索取。
      唇齿相接,所有的委屈难诉,伤痛别离都消失在这一吻中。

      夜晚,两人在房顶上相依偎着看星星。
      江未果指了指天上的星星,“我听说人死了后。就会变成星星,我们俩死后,会不会也变成星星啊。”
      丹绝亲了亲他,语气肯定道:“肯定会啊,到时候你的那颗就叫果儿星。我的那颗,就叫…”
      江未果扭头看他,眼中亮亮的,“叫什么?”
      丹绝轻笑看着他道:“就叫果儿的相公星。”
      江未果红着脸瞪了他一下,也没出声反对。
      丹绝凑近他,坚定道:“我们成亲吧。”

      两人就在村里举办了个简单的婚礼,红烛鸾帐,三拜结礼。
      考虑到江未果身体原因,两人便只纯洁的抱着低声说着话。
      丹绝在江未果耳边说一些逗弄的话,弄得江未果不住的笑,他竟不知丹绝还有这般情趣的一面。
      直到夜半两人才感困倦,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江未果醒来时感觉脸边毛茸茸的,睁眼一看,惊呼:“它怎么会在这。”
      丹绝从门外走进来,笑道:“还喜欢它吗?”
      江未果把猴子玩偶抱在怀里,不住的点头,葡萄眼笑成了小月牙,“喜欢喜欢。”
      丹绝故意扭着嗓子委屈道:“喜欢还把人家丢在客栈里,真是个负心的薄情郎啊!”
      江未果笑得倒在床上滚了两圈。
      丹绝给他换上了新衣服,又扭了帕子擦了脸,江未果才停下不笑了。
      丹绝捏着江未果的下巴,往那嘟起的唇亲了一口,“这么好笑?”
      江未果呵呵地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苍白的脸也有了些红润。
      丹绝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对那本《如何增添夫妻间情趣》的书大为赞赏。
      午饭的材料是天影送过来的,不用再去邻居家借倒也省事不少。
      吃过饭,丹绝问江未果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江未果想了想说想在村里待一阵子。
      丹绝点头答应了,第二天便在屋旁用篱笆扩了一块地来,说是养些小鸡。
      江未果兴高采烈地跟着丹绝去挑了十只小鸡苗,细心地询问了养育的方法。
      小鸡毛茸茸的放在手心可爱极了,江未果献宝般地捧着小鸡问丹绝,“可爱吧。”
      丹绝看了小鸡一眼,双手捧住江未果的脸,高兴到:“真可爱!”
      江未果脸红红地亲了他一下。

      这天起,两人便在这个小村里住了下来,两人亲自动手把房子又扩大了几倍,添置了不少家具。十只小鸡也长得健康无比。
      三个月后,丹绝收到了南海神医的信,信中是关于百毒大法的。
      丹绝看完后,心中悲喜交加。喜得是江未果体内的毒有办法清除,悲得是,这清除的法子痛苦无比。
      丹绝决定交给江未果自己决断。江未果没有犹豫的拒绝了,他只想在这两年里好好的跟丹绝在一起,去不去毒不重要。
      丹绝莞尔,点了点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又住了几天,江未果说他有点腻了,想出去走走,于是两人将鸡卖给村里的人,收拾了一下屋子,简单整理了行李便离开了。
      从温润细雨的江南一直到苍凉壮阔的塞北,两人携手走遍了整个国家,美景佳肴都不过是辅佐,最重要的是我身边的人是你。
      又过了一年多,两人游历完山水,回到了无极峰,卫薇早已离开,无极峰也恢复了江未果初见的样子,没人提四年前那场婚礼的事,两人的关系也没刻意隐藏,众人都心照不宣。
      丹绝带着江未果去了那片玉竹林里的温泉,温泉下是一块万年暖玉,所以以前丹绝会经常来这泡一泡缓解心毒。
      根据神医的嘱咐,一年内不断给江未果调养身体,经过一年多的调理,江未果体内的毒已不再浓郁,按神医的说法便可行房事。
      于是就在江未果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丹绝在温泉之中要了江未果。
      交颈缠绵,诉尽一世衷肠。
      离两年之期还有不到半年,两人却豪无所觉,依旧每天腻在一起,丹绝带着江未果攀上了无极峰峰颠,带他一览这万山群色。
      江未果靠在丹绝怀里,“以后我们就葬在这里好不好。”
      丹绝摸摸他的头发,笑道:“好。”
      离两年之期还有一个月时,丹绝开始咳血,不时心悸。起初他还能瞒着江未果,后来江未果知道了,也不哭不闹,目光平静地陪着他,给他熬草药膳食,不曾离开一个时辰。
      晚上,江未果缩进丹绝怀里,揪着他胸前的衣裳,小声道,“相公,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好不好。”
      丹绝轻笑道:“好,乖,睡吧。”
      丹绝的脸色一天天难看下来,江未果已经给自己准备了毒药,准备随时陪着丹绝而去。
      直到有一天,天影满脸喜悦地告诉他们,那个琉璃匙蕴藏的宝藏里可能有能解蛊的宝药。
      江未果如同回光返照般开始着手安排寻宝的事,丹绝内心其实不赞同江未果去,可他也不舍得就这样了却他俩这一生。
      天影将无极峰所有武功高强的弟子带上了,江未果作为统领,不日后便前往宝藏地。
      出发前夜,江未果缠着丹绝,丹绝心疼他想让他好好休息,江未果便咬咬牙自力更生。

      丹绝在无极宫等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体内真气已快要四散完,蛊也蠢蠢欲动,大概最多再撑三天。
      终于在第四天傍晚,江未果浑身血迹的回来了,拿来了那几味药材。
      丹绝把江未果勒进怀里,恨不得将他嚼碎了咽进去。
      江未果昏迷了整整一个礼拜,醒来时,丹绝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江未果眯了眯眼,有些看不真切,下意识地问了句,“谁。”
      丹绝把他抱住,眼含笑意,轻声道:“丹绝,丹花红似海的丹,绝对喜欢你的绝。”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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