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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初秋清晨,十八岁的江未果背着包袱,带着他爹为无极峰峰主打造的绝世神剑上路了。

      从神兵阁到无极峰大约有十日路程,离与无极峰峰主约定之日还有半月,所以江未果倒也不急着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十天后到达了离无极峰一日距离的偃城。

      虽是初秋,可秋老虎还迟迟未走,江未果被热的出了些汗,细密的汗珠顺着江未果白嫩的脸流下。 “呼,好热啊。”

      江未果加快了些脚步,想找个歇脚的地方。

      偃城是个偏远的小城,城里虽有些荒凉,但茶馆面铺不少。

      渔子都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一些的面馆,里面人三三两两,一对夫妻忙碌着,脸上盛满着笑意。

      “大娘,麻烦来一碗牛肉面,加一份肉,再加一个馒头,谢谢。”江未果把剑小心放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大娘热情地答应了一声,“好嘞!”

      江未果小口啜着茶水,肚子饿的咕咕叫。

      小半柱香功夫,大娘端着一个餐盘,牛肉面,馒头依次放到江未果面前。

      江未果来了精神,“谢谢!”声音清亮透彻,听得人颇为舒服。

      大娘免不得多看了这小伙子一眼,修眉俊眼俏鼻,一张笑唇犹为好看。

      大娘在这偏远地方生活了一辈子,鲜少看见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又觉得这小公子一看就是富庶出身,却丝毫不嫌弃她们这小地方的吃食,不免心下有些喜爱,又给江未果送了一碟自制的酱菜。

      江未果笑着道谢,就着酱菜将面和馒头吃得一干二净。

      大娘站在门口看到江未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身继续招呼客人。

      江未果将剑牢牢抱在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步伐轻快地继续朝着无极峰走去。

      一天后,江未果站在无极峰下,仰头看了看。

      “哇,无极峰这么高。”江未果睁大一双葡萄眼,有些赞叹。

      “这位小公子是从神兵阁来的吗?”

      江未果转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衣,弟子打扮的少年。

      江未果点了点头,“对,我是来送剑的。”

      少年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公子叫我羽离即可,请跟我来。”

      江未果点了点头跟上他,“我叫江未果。羽离可以叫我未果。”

      羽离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羽离只是无极峰的下人,当不得直接叫公子的名讳,羽离叫您江公子便可。”

      江未果想了想,倒也没强迫他。

      无极峰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本来人迹罕至,直到八年前,一伙人来到这无极峰上定居。

      不久后,江湖中突然有消息称无极峰上有前朝留下的宝藏,武林秘籍神兵利器也不尽其数。

      消息从何而来不知,但传播的速度极快。不管消息真假,总有一些希望一夜暴富的人来无极峰碰运气。可谁知,来的人不是在这里迷路了,就是被无极峰上的那伙人打下了山。

      不少武林高手都想来一探究竟,却没想无极峰上有一二十岁的男子,俊美无俦,风姿绝伦,以一当百。

      后来没人可从无极峰上讨到好处,这件事便暂时作罢,江湖中人便将此人称为无极峰峰主。

      “后来,峰主就收了一些弟子,平时干干活,也教我们武功。不过几乎没人知道峰主的姓名。”羽离给江未果热情地介绍着无极峰上的事情。

      江未果点了点头,也对这无极峰峰主有些好奇,毕竟能让爹主动为他打造神剑的人一定很厉害。

      闲聊间,两人来到了山腰处。

      羽离停下脚步,恭敬道:“江公子,从这进去便是无极宫了。”

      江未果看了看,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好,我知道了,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羽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要下山去接待一些拜访的人,不能先回去。”

      江未果理解地点点头,跟他道了别,便一个人抱着剑往里走。

      沿着一条路往里走,很快就见到了一扇恢弘的大门和看不到边的青石墙。守门的人看到江未果,询问了他的身份,检查了一下令牌,就放江未果进去了。

      江未果进门后,发现这无极宫建地极其古朴大气,楼阁林立,花鸟珍秀。

      江未果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无极峰峰主,索性往最高的楼宇走去。

      沿途看见一些身穿紫衣的弟子,三两成群,或在切磋武功,讨论技艺。

      江未果挑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人问了问路。

      那人练武被打断了,本来有些恼怒,但看在江未果生得好看得份上,勉强给他指了指路。

      “喏,峰主应该在那,记得不要太过吵杂,峰主喜静。”

      江未果点了点头,又道了谢,快步朝着那处走去。

      穿过了一些楼宇,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树林出现在眼前。江未果紧了紧怀中的盒子,抬脚往里走。

      因是初秋时节,一些树叶开始泛黄飘落,零星地洒在地上。

      江未果踩在枯叶上,发出咯吱的响声,与周围的静谧格格不入。 “有人吗?”江未果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周围还是一片安静。

      “无极峰峰主在吗?我是从神兵阁来的,给您送剑。”

      没人应答。

      江未果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股内力迎面扫来,江未果被推的一个踉跄,翻到在地,怀里的剑盒还是死死地抱在怀里。

      “就停在那。”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江未果倒地后传入耳中。

      江未果虽然知道神剑不可能会有所损伤,但还是小心地打开,看见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江未果爬起来,就看到前方五米处长身站着一位男子。

      剑眉朗目,脸庞线条坚毅却又不失柔和,鼻峰挺拔,薄唇轻抿。身着繁复纹饰的绣金黑袍,头戴青玉飞云冠。

      当真是俊美无双。

      江未果有些愣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好看的男子,虽然他自己长的也很好看,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少了些英气,也不够有气势。

      男子看江未果好似愣住了,神色不变,好似是习以为常,“剑呢?”

      江未果一下回神,不自觉有些脸红,忙把怀中的剑盒递到男子身前,“峰主,神剑在剑盒内。”

      男子掀开剑盒,盒内躺着一把通体黑金的长剑。

      剑柄处隐隐有金光闪烁。剑身虽为黑金,但透着一股五彩的光芒。

      江未果注意到男子的手,修长洁白,却毫无血色。

      “这把剑花费家父半年时间,主要材料是五彩石和黑金曜石,坚硬无比。剑柄处缠着金蚕冰蚕和天蚕三种蚕丝,有沁肺凝神聚气之效。”

      男子也似是对这剑有些满意,手轻轻的在剑上抚摸。 “有劳江老了。”

      江未果又道:“这把剑需要您的血来开光认主。”

      男子右手在剑刃上轻轻一抹,一点血迹滴落在剑身上。

      “锵!”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声,神剑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其上也有血色缓缓流动。

      片刻后,神剑安静下来,恢复了原样。

      “真是绝世神剑。”江未果忍不住赞叹出声,语气间满是痴迷和崇拜。

      男子看了江未果一眼,眼神深沉,带着点探究。

      江未果被他看得莫名耳热,手心有些出汗。

      “你叫什么名字?”

      江未果下意识地道:“江未果。未知缘起何处的未。”弯了弯葡萄眼,“水果的果。”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江未果心下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您呢,您叫什么?”

      话一出口江未果就后悔了,无极峰峰主怎么会轻易告诉他名字。

      男子迟迟不开口,江未果也有些窘迫,微低着头。

      丹绝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嘴角,拿起剑,一个腾身。

      剑出如游龙,身翩若鸿羽。秋叶纷纷卷起,随剑而行,心知所在,剑之所在。

      一点剑光寒如逝,纷飞落叶几处寻。

      江未果目光紧紧追着丹绝的身影,不舍得眨眼。仿佛天地都不存在了,江未果眼中只剩那个翩飞的身影。

      良久,丹绝收剑而立,挽了个剑花,“果然不错。”

      江未果此时还呆呆的,点了点头,“我爹打造的兵器,定是极好的。”

      丹绝放轻了声音道:“好看吗。”不知是指的人还是指的刚才的剑法。

      江未果目光微闪,脸色透粉,语气坚定:“好看之极。”不知是说人好看还是剑法好看。

      丹绝有些笑意,看着江未果,“就当是送剑的谢礼了。”

      江未果也一笑道:“能给您送这把剑,我也乐意之至。”顿了顿有些期待道:“您可以给这剑起个名字。”

      丹绝沉思片刻,摇摇头,“暂时没想到,以后再说。

      江未果心下有些遗憾,现在不知道,以后可能没机会知晓它的名字了。

      突然,一声低沉的“咕”响起,江未果一把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涨红,“对…对不起。我有点…”

      丹绝失笑,倒也不会嘲笑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跟我来吧。”

      江未果点点头,红着脸跟上了。

      丹绝将他交给一个侍女,简单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江未果收回看着男子背影的目光,跟着侍女去了为他准备的房间。

      不一会,下人就送来了一份饭菜,看上去很是可口。江未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道了声谢,便大口吃了起来。

      是夜,江未果就在无极峰住下了。

      而这一住,就是一年。

      起初,江未果打算第二天就告辞,但那个侍女说峰主吩咐让江公子多住几日再走,不能有失待客之道。

      江未果抿了抿嘴,心下有些高兴,便留下住了几日。之后的几天,江未果在无极峰内欣赏欣赏景色,也渐渐与几个弟子熟络起来。

      有一天,其中一个跟江未果较为熟悉的男弟子乌山屏的兵器在切磋中有些损坏。江未果看乌山屏有些不开心,便自告奋勇地说能修好他的兵器。

      乌山屏知道他是神兵阁的人,便试着让他修修。毕竟神兵阁都是些铸剑锻造大师,可没听说有什么人专精于修补的。

      江未果用了五天时间将乌山屏的武器修好了,而且加入了一种特殊的金属,变得更加坚硬。

      乌山屏高兴地认了江未果这个兄弟,非要拉江未果结拜,江未果第一次被人这么重视,高兴地答应了,当晚都没睡好觉。

      后来,乌山屏带着他认识了好些弟子,他便又在无极峰住了一个月,期间还修补好了不少人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就连铁扇竹笛这类也能修好。

      这天,一个修音的女弟子找上江未果,请求他帮忙修补一下她的望凤琴。

      望凤琴琴身完好,但有三根琴弦断了。

      江未果思索了一下,想起前几日误入的一片玉竹林,便答应了。让女弟子十日后来取。

      第二日,江未果一大早便背着箩筐,拿着镰刀出发了。

      乌山屏他们知他又要去找些东西修补武器,也见怪不怪,只叮嘱了他小心些。

      江未果一边回忆着路,一边走着。前几日他也是不小心迷路,走了很深才见到了一片竹林,但夜色已晚,他不好再深入,便往回走,碰上了前来寻他的乌山屏。

      乌山屏不知他去过那片竹林,自没提醒他那里是无极峰的禁地,只有峰主能去。

      快到日中,江未果捶了捶酸痛的膝盖,终于看见了眼前的竹林。

      这玉竹坚韧无比,极适合做琴弦,应该不比原来的弦差。

      江未果放下背篓,准备砍上几节带回去,再慢慢打磨。

      一个时辰后,江未果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么多应该够了。”

      江未果特意挑一些年份较高的竹子砍,此时不知不觉已经走得有些深了。

      突然耳朵里传来一阵水流声,江未果循声走着,竟然在竹林深处看见一处瀑布,瀑布下有一汪泉水,里面有一个赤裸的背影,长发如墨般散开。

      江未果还来不及思考,一声厉喝在他耳边炸响,“谁!”

      那人手一挥,一旁的长袍披身,露出大半个精壮的胸膛。

      江未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那人转过身来,一双俊美的脸上如寒冰般,眼露凶狠地盯着江未果。

      脸上却有着病色的苍白。

      江未果目光从他的脸下移,顿时脸颊通红,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不…我不是故意的…”江未果摆着手,移开了目光。

      丹绝看清是江未果也愣了一下,腾身到他面前。“谁准你进来的。”

      江未果磕巴道:“对不起…峰主…我不知道…”

      丹绝眼中杀意一闪,抬起的手又落下了。冷声道:“滚!”

      江未果脸色刷白,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玉瓶,放到地上,转身跑了。

      丹绝眉头紧锁,面上红色上涌,“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黑色的血。

      丹绝冷眼站了一会,弯腰拿起了地上的青玉瓶,打开后一阵清香扑鼻。

      阮灵丹?

      丹绝挑了挑眉,转身消失在竹林中。

      江未果攥着竹篓的带子,一口气跑了很远,眼眶不自觉红了。

      江未果从小就吃了不少的哭,忍受别人的打骂。十岁之后,他就再没哭过了,本以为这辈子也没什么能让他哭了…

      江未果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了口气,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看来峰主马上就要赶自己走了,希望他能宽容几天,让他把琴弦修好。

      江未果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他以为能在无极峰多赖几天,再享受几天他以前从未有过的自由生活。

      自由地跟大家交朋友,自由地做想做的事。

      还能跟他相距不过千米。

      江未果在心里叹口气,很快收拾好心情,打算抓紧时间把琴弦做出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下人突然告知他,峰主想见他。

      江未果抿了抿唇,跟着下人走了一会,到了一座异常精致的阁楼前。

      “峰主就在里面,江公子可自行进去。”

      江未果道了声谢,整了整衣领,抻了抻衣袖,略低着头走进去。

      外面看着不大,但进来后发现里面布置的异常考究,一件小摆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江未果往里走了一会,看见一块屏风。屏风后有一个人影,正端坐着。

      “您找我。”江未果低声道。

      丹绝用低沉的声音道:“听王艋说你会修补武器?”王艋是无极峰的管家,也是无极峰峰主最信任的人。

      江未果一愣,“是的。不过只能修一些简单的。”

      丹绝道:“我这有一把剑,你如果能修好,方才你误闯禁地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而且我还能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江未果惊地抬起了头,眼底有着狂喜,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问道:“我可以先看看那把剑吗?我…可能能力有限…”

      丹绝爽快地答应了,“进来吧。”

      江未果绕过屏风,丹绝正坐在案几前,上面摆着一把剑。

      剑身斑驳,上面有大大小小数个口子,可以说扔到垃圾堆里,也不会有人捡了。

      江未果打量了一眼,想了想,“这把剑伤损太严重,我可能…需要一些东西,还要不短的时间。”

      丹绝道:“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给王艋,至于时间…保守估计要多久。”

      江未果轻声道:“大约要一年的时间。”

      江未果身后冒了一层汗,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说谎。虽然这剑破损严重,但不是什么大问题,需要花心思和时间也没错,但最多半年就能修好。他说一年,也不过是想在这多待一会,想在这人身边多待一会…

      丹绝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他,良久道:“好,从明天起,你就住在旁边那栋楼,直到修完这把剑,才能走。”

      江未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道:“是。”又想起什么,“您是不是受伤了。”

      丹绝不在意道:“没事,成年旧伤,不碍事。”

      江未果想到他那天舞剑的样子,感觉无半分停滞,便放下心来。

      也没问丹绝要回那瓶他视若珍宝的阮灵丹。

      从这天起,江未果就住在了无极峰峰主的隔壁。王艋办事很麻利,江未果给他单子的第三天他就把东西全拿来了。

      江未果在后院砌了一个炉子,用来生火打磨用。

      头三个月,江未果试了百种金属,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修补这把剑的—镰寒铁。镰寒铁是一种延展性非常强的金属,带有一丝寒气,虽然不是千金难求的金属,但也价值不菲。

      江未果这三个月每天都兴奋地红光满面,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金属,随他挥霍,有些甚至连神兵阁也没有。

      丹绝隔三天会来看一眼,有时看江未果专注地在忙,便站在一旁静静看一会,有时江未果发现他了,就会拉着他给他讲金属特性修补的时候要注意什么,火候要怎么掌握,等到兴奋劲过了,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窘迫地道歉。

      丹绝也没说什么,不过之后倒是每天都会送来各种江未果没见过的金属,石头。江未果自是知道是他吩咐的,虽然是为了修剑,但也暗自开心不已。

      三个月转瞬即逝,江未果也跟丹绝渐渐熟络起来,说话时不再那么拘谨,有时还会一起吃饭。

      有天吃饭时,江未果无意问了句这剑的来历。丹绝停住筷子,眼中有些怀念。

      “是一个友人为我铸造的。”

      江未果感叹一句,“那这位前辈一定很厉害。”虽然剑有破损,但完好时确实是一把好剑。

      丹绝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轻松,“莲伊确实擅长铸剑。”

      江未果夹菜的手一顿,继而装作不经意问道:“那您很喜欢她了?”莲伊应该是个姑娘的名字,那…

      丹绝看了江未果一眼,语气理所当然道:“是啊,很喜欢。”

      江未果咽下饭菜,心头一阵苦涩。面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吃了几口菜,便匆匆离席赶去修剑了。

      丹绝失笑,以往每次一起吃饭,江未果都要把菜全吃干净才罢休,这次是怎么了?

      一旁一个黑影慢慢现身,语气中有些调侃,“您还不知道吗,江公子这是爱…”

      “天影!”丹绝厉声打断他。

      天影嘿嘿一笑,便再次消失了。

      丹绝放下筷子,眼底晦暗不明。

      从那天起,丹绝便不再来看江未果修剑了,平时只让王艋偶尔来看看,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

      江未果起初还没多心,后来觉出峰主在有意疏远他。

      难道峰主看出他的心意了?

      江未果心下一阵钝痛,定了定心神。决定尽快把剑修好,然后就离开。

      峰主知道自己的心意没关系,若是被其他有心人知道了,再添油加醋大肆宣扬,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既然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就尽快远离吧。

      从那天起,江未果每天废寝忘食,一门心思扑在修剑上,进度快了不少。

      这天晚上,丹绝正准备就寝,王艋突然来说,“峰主,江公子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了两个时辰了,今晚看那架势,恐怕还要熬夜。”

      丹绝皱眉,“没劝他休息去吗?”

      王艋叹道:“劝了,但这孩子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嘴上答应了,腿上不应啊。”

      丹绝将外袍穿好,“我去看看。”

      等他来到江未果砌的炉子前,就看到江未果正埋头敲打一块红透的金属,声音还富有规律,并不吵杂。

      丹绝走过去,沉声道:“怎么还不休息。”

      江未果被吓了一跳,看到是丹绝,心中的喜悦还没散开就被它生生压住了,垂着眼道:“峰主。”

      丹绝冷声道:“我不是说过你可以不用着急,慢慢地修吗,这样糟践身体是谁教给你的?”

      江未果心头一跳,抿紧唇,半晌道:“对不起峰主,我只是睡不着,就索性来了。”

      丹绝看着他黑乎乎的头顶,放缓了声音,“下不为例,身体是你自己的,好好爱护才是。”

      江未果不知为何,一阵委屈上涌,索性一横心,语气不自觉带了鼻音,“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不劳峰主操心了。”

      丹绝一愣,这还是江未果第一次对他说带着点叛逆的话。

      “抬起头来。”丹绝有些强硬地命令道。

      江未果不吭声,也不动作,就默默地垂着头站在那。

      丹绝索性用手抬起他的下巴,强硬地逼他抬头。然后丹绝就愣住了,江未果脸上两行泪痕被打铁沾上的黑炭衬的更明显了。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眼瞳中清晰地印出他的轮廓…

      丹绝心一紧,松开了手,“你…”

      江未果觉得自己的样子应该很难看,便转过身,闷闷道:“峰主请回吧。”

      丹绝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江未果,“擦一下。”

      江未果看了一眼那个手帕,不知想到了什么,便伸手拿过来,擦了擦眼泪,又抹了把脸。露出原来白净的小脸。

      丹绝看江未果一副黯淡的模样,心中微叹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未果愣住,还没等他开口,丹绝便揽着他的腰,腾身而起。

      江未果在空中下意识地抓紧了丹绝的袖子保持平衡。揽在他腰间的手他仔细看过,趁吃饭的时候偷偷地看,漂亮极了。而这双手现在就揽在他腰间…

      江未果呼吸都有些停滞了,他想把头靠在丹绝的肩膀上,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干什么,脚已经落地了。

      “到了。”丹绝把他放下,径自往前走了几步。

      江未果一看,瞬间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两人处在一块突出高耸的石头上,周围一边是光滑的石壁,上面还有花枝缠绕,远处可见无极宫的楼宇,下方是大片花田,点点萤火虫交织成了一副绝美的景象。

      丹绝语气中有些放松,“有时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放松一下。”

      江未果偷眼看了他一下,心想原来无所不能的无极峰峰主也有烦恼的时候。

      江未果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俊美无双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江未果鼓起勇气轻声道:“峰主,我喜…”

      丹绝打断了他,有些歉然,“未果,我为这两天的事情道歉,我的方法可能不太恰当,但是,你还小,很多事情你没有经历太多,所以想法会有偏差,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江未果被憋了回去,急着反驳道:“我已经十八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不能否定我的感情!”

      丹绝看着江未果眼中闪烁的泪光,一狠心道:“我不可能回应你的,我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江未果像是预料了这种结果一般,脸色只是苍白了一瞬。下一刻,江未果笑了,“我知道,我不奢求能跟您在一起,我只希望能跟在您身边,当个下人也行!”

      这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让丹绝没发不心软,轻叹道:“跟在我身边可以,你随时可以离开,不过我不会把你当下人,况且你修好了我的剑,某种程度就算是我的恩人了。”

      江未果开心地嗯了一声,只要能跟在他身边他就别无所求了。

      江未果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一些他小时候的事,只讲开心的,关于他修补武器的事。过了一会,江未果这些天的疾劳一下爆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丹绝把他送回了房间,放到床上,细心地盖上了被子。

      江未果睡得死死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嘟着,有些可爱。

      丹绝笑了一下,准备离开,眼角瞥见桌子上一张摊开的纸。

      丹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不奢两情相悦同寝眠,但求追随一生常左右。

      自那天起,两人又回到了正常的相处,江未果修完剑,便去找丹绝,丹绝练剑时偶尔也会带上他,江未果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将惊艳与爱恋悉数按捺在心头,只在晚上一人时偶尔拿出来细细回味。

      很快,无极峰的人都知道峰主跟神兵阁的六公子江未果成了好友,纷纷惊叹不已,毕竟那两个人不像是能聊到一处的。

      江未果有时去找乌山屏和其他朋友聊天的时候,他们有的会变相跟江未果打听峰主的事,毕竟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几乎没见过峰主,更别说了解了。

      江未果有些不喜,便再没找过他们,只跟乌山屏聊聊天。

      乌山屏拿他当朋友,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跟峰主有交情,还是跟以前一样相处。

      江未果每天都很充实很开心,在他看来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江未果在无极峰待到十个月时,把那把剑修好了。剑身上的斑驳也被洗去,剑刃光滑锋利,看上去与原物无两。

      江未果拿着剑献宝似地去找了丹绝。丹绝细细地摸着剑,脸上也有些开心。

      丹绝平时没什么表情,喜怒也不形于色,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丹绝这么开心的样子。

      是因为修好了莲伊送的剑吗?峰主说他不会给自己回应,是不是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纵使江未果无数次说服自己不能贪心,可还是忍不住心中酸涩。

      那天晚上两人在院中喝了点酒,丹绝酒量很好,一杯接一杯脸色却无常。

      江未果没喝过酒,几杯下去就有点不清醒了,抱着酒瓶,喃喃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丹绝看他呆呆地模样有些好笑,问道:“我答应过修好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想好了吗?”

      江未果眯着眼想了想,凑过去,悄声道:“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丹绝一愣,他特意趁江未果不清醒地时候问,就是想多给他一个机会,满足他两个要求。谁知这小傻子,金钱财宝不要,最爱的金属材料不要,竟问他叫什么?

      江未果还转头像个仓鼠般四处看了看,用手背遮着嘴,小声道,“周围没人了,你可以说啦。”

      丹绝低沉一笑,凑到江未果耳边道:“丹绝,丹红花处不逢生的丹,绝不喜欢你的绝。”

      江未果委屈地扁扁嘴,一抹眼,灌了口酒,恨声道:“不喜欢算了,搞得谁喜欢你似得。”

      丹绝看把人快逗哭了,忙喂着吃了点点心,又叫下人煮碗醒酒汤过来。

      江未果口里念叨着,喜欢你,不喜欢你,喜欢我,不喜欢我…没完没了,像个老太太。

      这般活泼俏皮的江未果平时是不会出现的,平时的江未果虽也常笑,不过多少带着点谨慎,甚至有些自卑。

      丹绝让人查过之后,才明白这些负面的东西是从何而来。

      江未果的爹江东岸是天下首屈一指的铸剑大师,一生孤傲,只对铸剑上心。妻妾无数,也不过是想多有几个孩子好挑选最有天分的那个,继承他的事业。

      江未果的娘在他出身后没多久就死了,江东岸的大夫人凶狠无比,对他们这些别人出的孩子苛刻不已。

      江未果天性有些胆小,但因为长得好看,起初江东岸想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可江未果不是个习武的材料,没有好的内功做基础,铸出绝世好剑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没多久就被江东岸忽略了。

      大夫人怀恨在心,便让其他孩子欺负江未果,吃穿用度也一减再减。江未果忍耐着长到十四岁,有一次在金属的打造上给了江东岸灵感,从此,江东岸便有时带着他去各处采矿,铸剑时也偶尔让他在一旁看。

      那之后,江未果日子便好一点,他无法铸出绝世好剑,但对修补武器大有兴趣,不过只敢在背地里琢磨,毕竟神兵阁不可能让他干这些不入大流的事。

      江未果只好偷偷捡一些破的武器回来修补,平时把他爹用剩的废料捡回来收着。

      江东岸对这个儿子也有些喜爱,时常惋惜。江未果天分很高,又能吃苦,奈何不是个练武的苗子,没法成为顶尖的铸剑大师。

      江东岸在打造完给丹绝的剑后,江未果提出想护送剑去无极峰,江东岸当时有急事,想了一下,便答应了。

      丹绝看着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的江未果,眼底有些复杂。

      江未果低低地喃着什么。丹绝凑近一听,“丹绝…喜欢…丹绝…”

      丹绝手不由自主地抬起,眼底有些挣扎,在快要碰到江未果额头时,猛然顿住。

      丹绝闭了闭眼,睁开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无喜无悲。

      修完剑后,江未果无事可做,平时除了陪丹绝练剑,就去找乌山屏聊天。

      江未果跟乌山屏讲了自己不小心闯入了禁地,之后丹绝便让他修补剑,他就跟在丹绝身边了。

      乌山屏听完有些羡慕,不过他也有他的路可走。他提醒江未果说别的地方倒没事,不过那片竹林再西边是一处密林,里面毒蛇蚁虫遍布,进去了就有可能出不来了。

      江未果答应一声记在心上。

      就这般宁静悠闲地过了几天,丹绝说过两天要去都城一趟,问他要不要跟去。

      江未果自然愿意地不得了,反正丹绝去哪,他都要跟着。

      两天后,丹绝带着江未果出发去都城。

      路上两人一路游玩,倒也不急着赶路。经过一些热闹的城,丹绝就带江未果进去玩几天。

      江未果一路上都开心地跟个小鸟一般,这里转转,那里看看。好像十几年前的小孩子心性到现在才释放出来了。

      是夜,江未果在客房中睡得很沉,双手摊开,枕边放着丹绝给他买的一个猴子布偶。

      隔壁房间一点烛火明亮。天影站在丹绝身侧,道:“主人,为何在路上逗留这么久,你的…”

      丹绝摆了摆手,让他不用说了,低声道:“卫小姐怎么样了。”

      天影道:“卫小姐在都城等您。”

      丹绝点了点头,“我来都城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天影道:“传出去了,不出两日,应该便传遍大江南北了。”

      丹绝点了点头,“很好,你下去吧。”

      天影一颔首,身影渐渐模糊。

      丹绝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江未果床前,悄悄地点了他的睡穴,捞起他的袖腿。

      拿出一罐白瓷瓶,里面是莹白的药膏。丹绝用手轻轻地挖了一点,涂抹在江未果腿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上。

      这些伤痕纵横交错,一看便是从小到大留下的伤疤。原先丹绝还有些纳闷,江未果在火炉边一待半天,热的满头大汗也不将裤腿衣袖卷起来。

      后来他查了一些事后,才有些明白。便趁这个机会,每晚来用冰雪生肌膏将那些疤痕除去。

      再抹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丹绝将药收好,正准备起身,听见江未果轻声呓语道:“丹绝,别赶我走…丹绝…”

      丹绝转身凝视了他好久,才离开。

      那晚,丹绝在桌边坐了整整一夜不曾阖眼。

      三天后,两人到了都城。

      都城繁华无比,来往的商旅不绝,江未果第一次来都城,兴奋不已。丹绝称有事要做。便让江未果自己先去逛街,暗中吩咐了几个影卫保护他。

      江未果有些遗憾,但还是开心地出门逛了好久。其中大半天时间都花在铁匠铺里了,挑挑拣拣地买了些东西,又在街上买了些特色的小吃才回客栈。

      晚上,江未果在房里弄着白天买的东西,耳朵一动,听见了丹绝的声音,好像还夹杂着女子的声音。江未果没想那么多,立马高兴地出去找丹绝。

      “丹…”江未果话哽在喉头,丹绝身边坐着一个女子,一个很漂亮的女子。

      丹绝看见江未果,招手道,“过来。”

      江未果点了点头,坐到丹绝对面。

      “这是卫薇卫姑娘,这是江未果。”

      卫薇掩嘴一笑,眼神温柔,浑身都散发出雍容典雅的气质,让江未果有些无地自容。

      “是江公子吧,很开心见到你。丹绝有时提起过你呢。”

      江未果掩在袖中的手猛然抓住了袖子,她也知道丹绝的姓名,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江未果先稳住思绪,强挤着笑意,道:“卫姑娘客气了。”

      丹绝不动声色,像是没发觉气氛不太对一样,继续喝着茶。

      卫薇瞥了江未果一眼,开口道:“这次丹绝特意为了我来都城,薇儿真有些受宠若惊呢。”

      丹绝笑了一下没说话。

      江未果脚在地上捻了捻,撂下一句身体不太舒服,便逃回房了。

      片刻后,卫薇低叹一声,“你说你,让我帮你演戏,自己又不配合。坏人全让我一人做了。”

      丹绝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苦笑一声,不说话。

      他做不到,他害怕看到江未果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他会不顾一切地说出全部,然后…毁了他的一生。

      卫薇低叹了一声,“我认识的无极峰峰主何时露出过这般神色。”

      丹绝摇摇头,掩饰好神情,出了门。

      江未果回房后便再也忍不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江未果害怕发出声音便蒙在被子里,心绪紊乱。这些天积攒的好心情消失地一干二净。

      他以为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丹绝对他也是有点好感的。他甚至贪婪地想,有一天丹绝会喜欢上他。

      没想到现实的残酷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丹绝就像是远在天边的山,他拼尽全力想要触碰一下,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他碰不得,也得不到。

      江未果晚上醒来后,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简单擦拭了一下脸,隐约听见丹绝和卫薇的聊天声。

      江未果放下准备开门的手,默默地坐在了桌边,吃着白天买的零食。

      零食的味道现在已经有些坏了,但江未果恍然未觉,机械地塞着,等到腹中有了饱意才作罢。

      江未果吃完,便躺到了床上,抱着那个猴子布偶,静静地听着楼下的谈话声。虽然他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还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良久,楼下没了声音,丹绝回房歇息,始终没来看他一眼。

      江未果等了一会,来到丹绝的门前。

      “咚。咚。”

      片刻,丹绝开了门,有些惊诧,也不开口,静静地看着江未果。

      江未果低声道:“今日我听街上人都在说都城西边不远有个庙,很灵的,明天我想去一趟,你能不能陪我。”

      丹绝盯着江未果头上红色的发带,张了张嘴,“好。”

      第二日,江未果一大早便起了,像往常很多个早晨一样,去丹绝的房里等他起床,跟他提意见说哪件衣服配哪件头冠。

      即使出门在外,无极峰峰主的衣着也是要十分注意的。江未果知道丹绝的影卫跟着,不然丹绝什么都没拿,那么一大包衣服哪来的呢?

      两人简单地吃了点早饭,便上路了。

      一路上江未果看不出任何不开心的样子,还是跟丹绝有说有笑,跟他讲都城的铁匠铺太大了,直让他挑花了眼,而且那铁匠铺的掌柜对他很是喜欢,因为江未果长得好看又会说懂得还多。

      江未果很少夸自己,但每次一夸脸上就露出一副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每当这时,丹绝都会不自觉地盯着他看好久,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江未果自然发现了,因为他的眼神无时无刻不放在丹绝身上。

      就在江未果又夸了自己一次时,两人走到了那座庙。

      “天机庙。”江未果轻声念着庙的牌匾。

      “进去吧。”

      两人进去后,发现来许愿的人很多,有求钱财的,有求权势的,还有求姻缘的。

      庙里没有小僧,只有一个老和尚坐在香案前,轻阖着眼,敲着木鱼。

      两人排了一会队才到他们。

      江未果对着菩萨鞠了三恭,然后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虔诚地求菩萨满足他三个愿望。

      丹绝从不信这些,但此刻还是学着江未果的样子,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一个人。

      江未果嘴角嗜着笑意,给菩萨磕了三个头。

      回来的路上,江未果问丹绝,“你许愿望了吗?”

      丹绝沉默片刻,“没有。”

      江未果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回到客栈,江未果便回房了,晚饭叫小二送到了房里。

      之后的几天,江未果也还是早上便去都城逛逛,直到下午才回来,丹绝有时跟着江未果一起去,江未果看见沿路的商铺,还会跟丹绝小声吐槽哪家的吃食又贵又不好吃。

      这天傍晚,江未果哼着歌从外面回来,看见丹绝和卫薇坐在一起吃着晚饭。

      江未果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卫薇在给丹绝夹菜。

      江未果面上波澜不惊,还笑着给他们打了招呼便回房了。

      “峰主,卫姑娘。”

      卫薇放下筷子,“准备什么时候说。快没时间了。”说完轻轻地摸了一下肚子。

      丹绝喝了一口酒,“明天。”

      江未果回房后,笑意瞬间消失,默默地坐在桌前,拿着锉刀磨着手里的东西。

      “啪嗒。”

      江未果眼前一阵模糊,用袖子擦了下深吸一口气,接着磨。

      第二天,江未果一大早又出门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

      这几天江未果都会去铁匠铺坐一会,想来是跟掌柜的聊天。丹绝一晚没睡,此时听着江未果的脚步渐行渐远,心中一片锥刺般的痛。

      突然,丹绝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侵染了大片的桌子。

      丹绝拿出一粒丹药吃了,才觉得好受些。

      就今天吧,不能再拖了。

      下午江未果回来了,脸上有些苍白,但看着有些高兴。

      丹绝和卫薇就站在大堂里,整个客栈都被包下了,堂中除了他们三个毫无一人。

      江未果看着两人郎才女貌地站在一处,笑着道:“峰主,卫姑娘,你俩站这干嘛,等我啊。”

      卫薇轻碰了一下丹绝的袖子。

      丹绝看了江未果半响后,轻声道:“未果,我和薇儿下个月成亲,在无极峰。”

      轰。

      江未果即使有所感觉,也被这句话击得心头剧震。心陡然沉到谷底。

      丹绝移开眼,不去看江未果如死灰般的脸。鲜血顺着衣袖缓缓流下,很快便打湿了丹绝的鞋。

      江未果惨白着脸,嘴巴张了几次才说出话来,“恭喜。”声音嘶哑颤抖。

      卫薇看了两人一眼,轻轻拍了丹绝的袖子。然后出门离开了。

      丹绝面色紧绷,薄唇紧抿着。

      江未果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袱里拿出来两个玉牌,玉牌边镶着泛着蓝光的金属边。

      江未果眷恋地摩挲了一下,递给丹绝,手掌微颤。眼中一片沉寂,看不到任何光亮,但他还是露出笑容轻声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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