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创世手札》void鸩

9、第八章 宁静（一）

　　慧大喘气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紫色偏黑的长发披散，有几缕落到了胸前，斜斜散散地搭着，主人的头低垂，略长的刘海半遮半掩住眉眼，只露出过分精致的下半张脸，面部线条不生硬，尚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皮肤很白，是那种少见太阳的白。他裹着一身黑衣，抱臂环胸，靠着树身睡得沉，那只蝴蝶在他头顶上扑棱几下翅膀，然后停住不动了。

　　此时世界才刚刚开始它的生机，智慧型种族繁衍也才进行不久，慧曾在训练后和英一起靠在伊格德拉修的树干上听父神讲故事。远古的战争结束后，那棵世界的树融合这个世界本身的力量，结出一代又一代的子嗣。它的根系遍布大地，于是在不同的区域都长出一棵小树，小树下诞生不同的族群。他们自然地繁衍、壮大，用智慧和创造让世界欣欣向荣。

　　慧是很少见到除英原以外的人性生物的，他的生活里充斥学习和训练，唯一的出门机会是每周一次的实战练习，和英一同前往位于的山谷杀灭魔兽，那里的东西长得稀奇古怪，有的堪堪入眼，有的恶心到瞥一眼都感觉生理性不适。他询问原什么时候能去看看那些繁衍的种族，但是原告诉他们，他们还太弱小，要等再长大一点才可以出去。

　　而神的生长期十分漫长，特别是英慧这类直接由父神贡献力量分裂出来的，他们没有胚胎期，于是就需要更多的时间蕴养神智，这也是为什么原一定要等到他俩长大才会离开。

　　看着哈迪斯，慧的小脑瓜里莫名蹦出一个词:精灵族。

　　父神说精灵一族神秘而美丽，他们的美貌远比普通神族昳丽，还拥有世界赐予的能工巧手和聪慧，他们是世界的宠儿，是世界的珍宝。

　　灿金色的团子放轻呼吸，生怕吵醒安睡的人，但他又有些担心那只蝴蝶会扑棱翅膀搞出动静，于是慢慢出手向哈迪斯头顶伸去。
　　一只纸鹤从哈迪斯手边钻出来，飞上去啄了一把慧的手，他吃痛缩回，再看去哈迪斯已经带着一脸疑惑瞅他。

　　哈迪斯:？

　　慧:？

　　哈迪斯:？？？

　　哈迪斯欲言又止，看着对面只是一个小孩子，把那句“你几把谁啊”憋了回去，只是用表情表达疑惑。

　　小小慧不安地扭着衣角，死死低着头。

　　哈迪斯:？这谁，我哪。

　　空气死寂了几秒，哈迪斯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嘶哑:“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刚说完，他就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痛斥自己不清醒的脑子——这是哪？圣域啊！圣域有谁？原和他的继承人！这么小肯定不是原，那就是他的两个继承人之一了，谁会在自己家迷路？

　　慧还在低头玩自己的衣角，小手有一点抖，哈迪斯想着自己是不是语气不太好吓着人孩子了，正暗戳戳准备找个法子溜走，万一上面那位护犊子，他可能得回炉重造了。

　　“唔、不是、我没有迷路……我在想，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慧憋红一张小脸，羞愧地把头低得更下了。

　　“啊？啊、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没有睡着哈哈哈……”哈迪斯一阵手忙脚乱，一边思考如何脱身一边组织词汇，他可不能在原的地盘使用力量泄露气息，“嗯……给你看个好玩的，瞧！”他两眼一闭捏出躲回袖子里的那只纸鹤，递向慧:“它会唱歌哦！”

　　另一边凑过来拿瓜子的衰:“？”

　　他愣愣看着水晶球投影，觉着对面那个金色团子很是面生，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便问道:“哎小屁孩，你谁啊？”

　　千纸鹤突然动嘴发声吓了慧一跳，他先是警惕望了望四周，而后才把目光放在纸鹤身上，疑惑问哈迪斯:“这是它在说话吗？”

　　“啊、对，对。”哈迪斯皮笑肉不笑，忍着拔腿就跑的心，点点纸鹤的头，“来，小纸，给他唱个歌。”

　　衰:？你取名好烂哦。

　　这时禁也凑了过来，他愣了一下，觉着气氛好似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又仔细看了看慧，突然发现什么，于是小声跟衰咬耳朵:“哎你看那个，亮得跟个电灯泡似的，应该是原的小崽子？”

　　衰这时也反应过来，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大声逼逼:“哇兄弟你中奖了呀，快干掉他我们少一个敌人！”

　　慧:？

　　哈迪斯低声暗骂，及时把手合上，阻止纸鹤吐出后半句话。慧歪头看他，问道:“大哥哥，怎么啦？”

　　哈迪斯毁坏的纸鹤的瞬间，魔域接收画面的水晶球也暗掉了，场景消失，四周安静下来，禁踹了衰一个屁股墩儿:“干啥呢，对面啥地盘你不知道啊？生怕哈迪斯死不在那。”

　　衰嬉笑着躲开:“哎，这不是锻炼他随机应变的反应能力嘛，没事的。”

　　禁眉头紧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最好祈祷一下他能安全回来，不然就等着潘多拉把你摁回茧里重练吧。”

　　“……”衰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哈迪斯属实花了一番功夫才把慧的注意力引到一边去，这小崽子对会说话的纸鹤很是感兴趣，一直围着他叽叽喳喳问还有没有另一个，他实在被烦得受不了了，连连摆手:“没有了，我就只带了一个出来。”然后慧又问他:“大哥哥的家在哪呀？”哈迪斯一时哽住，绞尽脑汁编出一个地名:“嗯……我住在月光森林，哎对，就是一直往南走，穿过八十一条河，翻过三十六座山，然后你站在最后那座山的山顶看，会有一片茂盛的森林，那边夜长昼短，一天里大部分都是黑夜，每到晚上的时候，森林里的树木叶子就会发亮亮的银光，就像月亮一样，所以我们叫它月光森林。”

　　慧鲜少去看外面的世界，他只见过魔兽山谷的黑暗和血腥，圣域之城的金灿耀眼，和伊格德拉修树的庞大冷然。听见外面有这么一座森林，便缠着哈迪斯继续讲故事。哈迪斯被摇得实在没办法，只好绞尽脑汁继续胡编乱造:“月光森林里有一种很奇特的生物，叫独角兽，像马一样，但是头上有一个尖尖的角，通体银色。这种生物很温顺，喜欢成群结队出现在溪流旁边，它们不会轻易攻击人的，只要你没有对它们表现出恶意，它们就愿意让你接近，有时候还能允许你摸一摸他们。这种生物有治疗的力量，它们喜欢到处帮助其他的生物，比如带迷路的人走出森林，帮受伤的小动物治疗什么的……嗯？你问我是不是只有月光森林里有独角兽？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只在月光森林里生活过嘛。”毕竟这是我瞎掰的嘛。

　　“啊，这样啊，我也好想见见独角兽。”慧鼓着小脸，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可是原大人说我们还小，不能乱跑。”

　　哈迪斯心一惊，好家伙这还真是原的小崽子，他只好强颜欢笑去安慰慧:“那就等你长大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慧突然转过来，原本他俩是并排靠树坐着，现在慧半边身子都面向哈迪斯，他脸上的失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哈，我就知道你是——”哈迪斯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被认出来了，否认的话刚要说口，慧又忽然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精灵族吧！原大人说精灵族都喜欢住在森林里，因为这样最贴近自然！”

　　“……啊对对对，我是精灵族，精灵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哈迪斯深吸一口气，默默对自己的急中生智点上一个赞。

　　“而且呀，”慧贴过来，大眼睛盯着他看，“刚刚我就想说了，大哥哥长得很好看，原大人说精灵族的人都很好看！”

　　“……”哈迪斯一阵沉默，感谢原大人，真会哄小孩。

　　“那大哥哥再给我讲点外面的事嘛？”慧还小，没感觉到哈迪斯的反应不太正常，好奇地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外界的有趣事情。

　　哈迪斯一阵哆嗦，他实在是扯不出更多的东西了，本来诞生也还没多久，独角兽的外貌形象都是他根据路上碰到的几只魔物外貌瞎凑合的，于是他装作看天，显出一副惊讶焦急的样子:“哎呀，我出来这么久了吗，不好意思呀我要先回家了，不然族里的人要出来找我了，我这都是偷偷跑出来的呢！”

　　“啊、这样吗……”听到哈迪斯得要离开的消息，慧还有点舍不得，他拽了拽哈迪斯的袖子，后来觉得不妥松开了，两只手绞在一起，不舍得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好吧，大哥哥再见，路上小心哦。”

　　“嗯嗯嗯，”哈迪斯敷衍了几句，看慧变得不太开心了，想了想把口袋里那个废掉的千纸鹤拿出来，拆开重新叠了一只，悄悄把气息和一部分力量抹去，递给慧，“别不开心啦，这个给你，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了凑合玩玩吧。”而后松开手，纸鹤摇摇晃晃飞到慧怀里。

　　看着慧一下子从失落里走出来，拨弄着纸鹤想让它飞得更高，哈迪斯默默感叹一句纯真的小孩子真好哄。

　　他们俩挥手告别，临行前慧突然想起什么，拉住哈迪斯的衣服，问道:“我叫慧，大哥哥叫什么呀？”

　　哈迪斯原本就要快乐地撒蹄子跑了，措不及防被这么一拉，面部表情没能控制住，只好就着喜出望外的样子回他:“啊，你可以叫我诺德莱斯。”

　　得到答案的慧郑重其事地点头，灿金色的发丝随着风微摇，露出他倒映着哈迪斯身影的眼眸，直到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然后他背过身，手捧着那只纸鹤，向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