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完愿》杨氧

3、水与火

　　一头轻柔飘顺长至大腿的黑发，将两颊边的发束至脑后用蝴蝶结系好，黛眉杏眼翘鼻樱唇鹅蛋脸，满面灿如阳光的微笑，一身纯白衬衫外套着以黑色为底配白色条文的夹背，系一条同色领结，下穿与夹背一样的及膝短裙，脚上是深红皮质娃娃鞋配上花纹泡泡袜女孩，整个人显得娇小可爱的女孩发出纯美清澈的嗓音向着讲台下面无数双盯着她猛瞧的眼睛欢朗地介绍——

　　“大家好，我叫度听愿，以后将会与大家在一个班学习，还请多多指教！”

　　听愿深深一鞠躬，引来无数男生的口哨，一班上同学都鼓着掌在底下叫嚣。

　　班主任童桐是个年纪只有二十五六的男子，长得一派书生气，还是娃娃脸，个子也不高，班上学生大多都喜欢将他当成朋友而不是长辈，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威严，此时在听愿介绍完后，也走上讲台拍着她的肩膀，微笑着对自己的学生说：

　　“听愿同学是君数的堂妹，刚从加拿大回来的留学生，大家可要多照顾她一点啊——”

　　众人一听，又是一片哗然，纷纷看向坐在E-4位置一脸什么也没发生的漠然表情的度君数，女孩们都唧唧呱呱，被“度君数的堂妹”给惊到了。

　　“我有问题！”一个男生举手站起来问，“听愿同学现在是跟度君数同学住在一起吗？”

　　“是啊！”听愿如实回答。

　　下面又是哄然一片，有人惊叫有人吸气有人不可思议的瞠目，男生们都羡慕又嫉妒地瞪着度君数，后者仍旧一副与己无关的神态。

　　“好了好了——”童桐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指着E-3的位置对听愿说：“上周刚好有个同学去了国外，空出一个位置，你是君数同学的堂妹，就跟他坐近些，也好有个照应，不过可不准上课开小差喔！”说完又是“教师式”微笑。

　　“是！”听愿一脸兴奋，点点头就跑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边同学向她友好的微笑，她也对大家笑得开心，待老师开始上课的前一刻，她回转头，朝度君数用只有他们听见的声音说道：“第三个愿望——听愿完成！”

　　度君数又扮出死鱼眼，瞟着窗外，好似没听见她的说话，听愿也返回身，专心听老师讲课去了，在无心听课的空闲下，度君数回忆起早上发生事……

　　这是个不平静的早晨，当窗外传来鸟叫，太阳也刚露出红色轮廓的时刻，度君数公寓的房间同时传出怒吼——

　　“你怎么睡在我床上，到底长了脑子没有？！！”

　　度君数从床上爬起身，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又红又紫又青又白，眼神狠狠瞪着躺在自己床上，好像刚睡醒的女孩，看她坐起身，身上穿着睡袍，迷糊不清，揉着眼睛无辜地望自己说：“你父母的房间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能进去，又不想睡沙发，所以只能睡在你身边，有什么关系嘛！”

　　度君数实在被这个荒谬的回答气得胸腔呼吸不顺，“你不是不是人吗，为什么还要睡觉？”

　　“这个——”听愿顿了片刻，才不好意思的说：“我已经养成习惯了，你想啊，我也不知道在世界上呆了多久，每个我找到的祈愿者晚上都得睡觉，没有人许愿，我什么也不能做，甚至契约会约束我的行动，那漫长的晚上我要干什么啊，渐渐就变得跟人一样要睡觉啦，这是精神暗示，现在估计也改不过来了，晚上不睡觉就会变得跟人一样不舒服。”

　　“……”关于这种不可思议的非人类说的任何话，没有评价标准的学习指导的度君数就算不相信也提不出反驳，只好接受，不过他可不想跟个女孩子睡在一张床上，“你以后就睡在我父母房间，不准再躺在我床上！”

　　“哦——”听愿高兴答应，接着起床原地转了个圈，穿在身上的睡衣就变成度君数一直看着的那身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连衣裙，头发也从蓬乱变得整齐地披在脑后，从个头看来判断，度君数猜想她比自己矮了近二十厘米，大概也就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年纪和自己也不相上下，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是却完全不避男女，好像从小没接受过性教育似的。

　　“你先洗漱，我去帮你做早餐！”听愿变身完毕，对度君数说了句，就兴匆匆跑厨房了，留下怒气未消的男孩独自站着，身上是一件薄背心和一条四角裤，当然，还称不上内裤，所以也不算太丢脸……

　　餐桌上，度君数已经换好学校制服的夏装——短袖衬衣打领带加比较透气的黑色长裤，吃着由香喷喷刚烤出的三明治，早上按时送到的牛奶，配上一盘水果生菜沙拉，番茄酱奶油汁做餐料组成，简单由不失营养的早餐。

　　听愿则保持着好心情愉快地看着对方吃东西。

　　“……”度君数也不是不习惯别人看他吃东西，只是跟个女孩这样面对面坐着，除了咀嚼以外太过安静的情境，让他很不舒服，只好开口说：“我等会儿要去学校——”

　　“我知道啊！”听愿笑嘻嘻。

　　“……”度君数见她没续下文，不情愿的问：“那你打算干什么？”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听愿还是笑嘻嘻，“我从现在开始，如果没有你的愿望，会一直跟着你的，除非你向我许愿希望我去别处为你干些什么，我才会离开。”

　　“真的什么愿都行？”说实话，要是真的这样，这个世界还不玩完！度君数倒也没那大野心，想要地球毁灭。

　　“不是啊，内心不善的人，我是不会找他们的啦，‘形’说过，我找到的人，都不会有恶意的念头。”

　　这算不算在夸奖我？度君数无言地想，随即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完全是本能，‘形’有给我暗示，这种暗示会让我不自觉去向能遇见祈愿者的地方，昨天遇见你之前，我才刚从澳大利亚赶过来呢！”

　　听愿说完的时候，度君数也已经吃完了早餐，站起身，自己收拾好盘子，到厨房去清洗。

　　要说她一直跟着自己，实在也不好，难道说上课她就站在我旁边吗，那样算什么，岂不是一整天都不舒服？

　　“要是那样，我倒希望她干脆当我同学，省的像个鬼魂一样飘来飘去！”度君数一边洗盘子一边自言自语。

　　哪知听愿突然从他身边窜出来，两眼放光，大声赞同：“好啊好啊，这个愿望实在太好了,我去我去！”那高兴的劲头实在令度君数惊吓住。

　　“刚才那也算许愿？”度君数不敢相信。

　　“算啊！”听愿兴高采烈，“只要你说出口的和心里想到的希望一致，我就会感应到然后帮你实现！”

　　“耶！可以当人去读书了！”

　　听愿蹦蹦跳跳，在空中转来转去。

　　哈！这愿望可真是简单啊！度君数不过是有这个想法，又不自觉说了出来，人家就帮他做了，从此以后，看来他无论想了什么，最好不要说的太快，不然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就这样，出现了目前的情况，名叫听愿的女孩成了度君数的同班同学兼堂妹，还跟自己住在一起，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这上学也真是简单，听愿真可以说无所不能，创改了理事长的记忆，如此堂而皇之的变成同学了！

　　一下课就一堆人围在自己前面的座位，大部分是男生，还有小部分女生。

　　“哈！”两只手搭上度君数的肩膀，好友兼死党的二人组很难得弃美女于不顾的找自己搭讪。

　　“干嘛？”

　　“君数啊，看不出来啊，有这么漂亮的堂妹，跟你在一起玩了十几年的开裆裤兄弟也没见你告诉我们，太不够一起了吧！”

　　长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相貌普通的庄智汇酸溜溜的说完，就抱住了度君数的脖子，威胁道：“乖乖给我介绍介绍，否则——哼哼，有你好看的！”

　　“就你这样，”站在一边经常泼庄智汇冷水的都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箍住度君数的那双手拉了开，“一辈子都没办法交到女朋友，我看还是算了吧！”

　　觉得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的度君数想了想，打算找个机会说清楚，现在就暂时保持沉默。

　　“君数同学！”几个女生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听愿同学真的是你的堂妹还跟你住在一起吗？”

　　要是可以，度君数真的不想理会这些女孩的八卦，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冷冷地说了声“是”。

　　女生一声又是小声的哇哇，全班都知道度君数父母在国外长期定居，已经快要拿到绿卡移民，度君数一直一个人住，现在来了个堂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想不让人胡思乱想都难。

　　正当度君数不耐烦地几欲驱走那些叽歪的蚊子时，一沓作业本砰地被仍在了自己课桌上，班上所有人都静下来，望着度君数这一桌。

　　一个带一副黑框眼镜，扎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不知道有多土的女生正瞪着度君数，双手叉腰。

　　“看来班长大人又要找度君数的茬了！”围在听愿身边的一个平头男生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说。

　　听愿不明所以，只好也当观众，看着度君数和女孩一触即发的火爆架势。

　　“你是不是一天也不打算让我好过！”度君数仰头睨着那个四眼女，口气不善的说。

　　在如今这个有近视也带隐形眼镜的时代，只有这个女的还带眼镜，而且还是黑框的，本来已经够土了，没想到还挷麻花辫，简直可笑到极点，亏她还敢这么嚣张！

　　“交作业！”女孩表情比度君数还冷，省词减字的命令。

　　“要交也是交给课代表，干你什么事！”

　　“我是学习委员，课代表已经将作业本全部收上来给我了，现在只差你一个，我有资格督促你交作业！”女孩的语气里满含怒意，“要不是你昨天下午旷课两节，怎么会没交作业，我看你今天放学留下跑个50圈再回去算了，如此不受教！”

　　周围一听50圈，全都唏嘘起来，这跑完还不把人累死！

　　度君数也是忍无可忍，手往课桌上一拍，巨响吓到了很多人，连听愿都很难相信他会这么生气。

　　“我就算来了也不会交作业给你，我看你这人就是让人厌，要是看不见你我得感谢上帝！”

　　对于度君数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女孩依旧是冷淡的说：“我从来也没稀罕你会喜欢我，作业不交你就等着50圈吧，否则干脆退学，学校里少你个祸害，也可以让我少些麻烦！”

　　女孩说完，重新抱起自己的作业本，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去教务处交作业去了——

　　班上陷入低气压状态，所有人都看着度君数。只见他面色赤红，呼吸急促，眉头打死结，显然是气得不轻，此时几乎没人敢上去惹他。

　　“君数——”听愿小声唤，对方没反应。

　　“君数……”再唤一次，这次反应很剧烈，度君数用力推翻椅子，快步走出教室，上课铃声此时响起，走出去的度君数和刚刚返回的女孩在门口擦肩而过。女孩在众人的异色目光中回到自己B-3的座位，拿出课本做上课准备，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听愿最后看了眼女孩，便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啊啊~~~君数跟柯壹还是那么水火不容！”庄智汇吹一声口哨，乖乖做回座位。

　　都彻眼神一直望着柯壹，表情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只是没有人看见，他也不会让人明白其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