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完愿》杨氧

2、祈愿者

　　爬过一个山坡，穿过一个树林，就能看到一片翠绿的草地，初夏时分，野菊，栀子花，百合，开满遍地，一个小湖就在草地对面，群山环绕，翠鸣莺啼，湖水碧澄无杂。

　　每次来到这里，度君数都会有换了个空间的感觉，忍不住躺在草地上衔着草根仰望蓝天。不过今天他有更高的闲情逸致，因为他是来洗澡的。

　　走到湖边，四下巡视，没有旁人，只要有不畏毒蛇猛兽的胆子，他现在就可以跳下去。

　　看一切妥当，度君数脱下自己身上的制服，深呼吸，然后猛地扎进水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由于湖水不深，他就顺势靠坐在自己放衣服的石头上，抬着头，眯眼望着远处的树林。

　　要说他为什么来学校后面这块被称为城市重点保护区的树林里面洗澡，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个该死的四眼田鸡，以为自己是个班长就拽个二五八万的，作业没上交就体罚他体育课跑二十圈，真当他是搞田径的，在跑马拉松啊！

　　这会儿，正是度君数二十圈跑步下来，逃课洗澡的闲暇时光，要是班上那个四眼女知道，估计下次就得三十圈了。

　　“要是能恶整她一次，我大概会解气一点！”度君数恨恨地说，说完就闭上眼睛打算小睡一会儿，昨天通宵游戏，过关斩将无往不利，连升个好几级，虽然不至于乐上天，但心情好也是应该的，人心情好的时候就容易放松。

　　阳光温暖地洒在他脸上，微风阵阵，周围林间枝叶唰唰作响，虫鸣鸟叫朗朗过耳，度君数感觉惬意无比，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终于找到你了！”

　　突然间传来的女声令度君数全身打了个激灵，迅速睁开了眼睛。

　　一个女孩的脸，正在离自己不到10厘米的距离处，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嘴巴咧开一个上月牙的形状，笑嘻嘻的说——

　　“第一百个……”

　　“你知不知道你很白痴啊！”

　　度君数突觉头上堆出很多#字符号，这个女的有没有搞错，没看见自己在洗澡么，竟然站得和自己这么贴近，该不会是脑子里只长了一条神经……等等，自己现在在湖里，她怎么会站在自己面前的？？

　　这么一想，没等女孩说话，他就发现了一个事实——女孩是凭虚站在空中的！

　　等等，等等，他大概昨天没睡觉，产生幻觉了。度君数不顾女孩，捧着湖水洗了个脸，在定睛一看，女孩的脸还是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疑惑不解的看着自己。

　　“……我想我需要回家睡个觉补个眠，麻烦你回避一下让我穿衣服——”

　　“什么啊，穿衣服啊，”女孩笑嘻嘻，这回连眼睛也看不见了，一脸天真的说：“只要你向我许个愿，我就帮你穿好啦！”

　　内心憋闷，度君数几乎有给她一拳的冲动，这是哪儿跑出来的元谋人或者山顶洞人，连幼儿水平的智力都没有吗！

　　“我有手有脚，自己会换，不用你帮忙！”

　　“可是你不先许个愿，契约就没办法成立啊——”女孩着急的说：“你就先许个愿再说嘛！”

　　“……”

　　######，手真是非常痒，可是度君数还是忍了，咬牙切齿的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马上从这里给我消失，越远越好！”

　　此话一处，女孩的身体突然发出亮光，在度君数小小吃了一惊之时，亮光逐渐缩小，被女孩收拢在手中，就听她默默念着——以听愿之名，送上一百个祝愿的枷锁，愿为您，名“度君数”之人倾尽所能，完成祈愿——女孩将手伸向度君数浸在水中的胸口，那道像球体一样的光团就这样慢慢渗进心脏部位，一股度君数说不出来的感觉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契约成立！”

　　女孩说完这四个字，就抛下度君数，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地大叫着离开了……

　　被刚才那种怪异感弄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的度君数，在女孩走了半天，才糊里糊涂，半梦半醒的走出小湖，套上衣服，有些浑浑噩噩地打算回家。

　　“我一定是太久睡眠不足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睡觉，睡觉，赶紧回家睡觉……”

　　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度君数一步一步步向树林外面的世界——

　　回到公寓，换下衣服，看了看壁上挂钟显示的时间，4：15分，还有15分钟学校就放学了，虽然对于睡觉来说实在太早了点，但是度君数今天稍受了点刺激，一时间难以平复，决定现在就睡觉。

　　走进房间，趴躺在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女孩笑眯眯的脸，那个在梦中沉到自己心里的光球，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呢？

　　幸福满足——唯一能想到的四个形容字，就像整个世界都变美好了，自己别无所求，其实现在的自己也别无所求，真的，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做梦吧——度君数想，那个女的一定是梦到的，虽然他不是无神论者，但要他突然相信神话，也不可能，只是那股温暖，实在很舒服——就这样渐渐地，度君数睡着了……

　　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黑漆漆的房间，黑漆漆的世界，孤独寂寞地聆听自己心跳，习惯性的有些空虚，度君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到腹中饥饿，翻坐起身，下床走出房间。

　　刚打开房门，发现客厅灯火通明，一阵香气从餐桌上袭来，厨房传出女人不成调的歌声，还有炒菜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度君数迅速冲到厨房，人还没看清，就带着惊喜与兴奋喊道——“妈……”

　　“妈妈”没有叫全，在看清厨房里的人是谁后，声音戛然而止，变成惊讶和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进到我家的？？”对着下午那个以为自己做梦的女孩，度君数怪异而疑惑地问。

　　“想进来就进来了啊！”女孩以一种“你在大惊小怪”的表情回头看着他回答，“就从墙壁穿过来的。”

　　度君数已经决定不再自欺欺人了，这家伙真的存在，存在在他的身边，存在在现实世界，自己没有脑袋不清醒，也不是做梦！

　　“你到底缠着我干什么？”

　　晚上醒过来突然发现有个不认识的女人在你家里忙活，为你做饭，就算是件好事，度君数也不想接受她的好意。

　　“啊——先别说这个，我在做菜诶，等下我再跟你解释，你先洗完手拿出自己的碗筷坐在餐桌上等着，马上就可以开动了……”

　　女孩急急忙忙翻已经炒了好一会的菜，就怕炒焦了，经过多个厨艺精湛的老师几十年掏其所能的悉心教导，她现在绝对称得上厨艺大师，满足得了任何祈愿者的口味要求！

　　“……”没再多言，度君数竟然真的就乖乖拿出碗筷——当然，他不会自私的只拿自己那份，然后走出厨房，在餐桌旁坐定。

　　看着桌上摆的几样菜色，一道道都飘出淡淡的香味，很久没闻过菜香，没尝过菜味，一直以方便面和面包充饥的度君数饥肠辘辘，肚子呱呱叫，忍不住吞咽口水。

　　抓着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其中一道以虾为主料的菜盘中一夹，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腹，不由自主“哇”了声，被正好走出来的女孩听见，便洋洋得意的自夸起来——

　　“哈，我说我的厨艺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嘛，怎么样，顶级美食吧？”

　　吃人嘴软，何况她说的又是实话，度君数只能无言地瞥她一眼，然后无所顾忌的吃起来。

　　女孩将最后的菜盘放上桌，好心地为度君数盛上饭，然后便坐下来看着对方吃得津津有味，成就感十足。

　　“有时间就说吧，你的目的。”

　　嘴里塞着东西，度君数还有没忘记要问清楚这个莫名其妙对自己献殷勤，不知身份是人是鬼的女孩对自己的意图。

　　“呀！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吗？”女孩见度君数翻着死鱼眼瞪着自己，只好打哈哈地牵强一笑，说：“可能我没说清楚，那就再具体说一遍好了——”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再次睁开眼时，女孩表情变得很正经，“其实我是听愿天使——”说完这句话，她凝神注视的度君数的眼睛，想看对方听见后兴奋开心的样子。

　　哪知好半天，才从对方嘴里蹦出一句——“那是什么东西 ？”

　　昏倒！女孩差点滚下椅子，深受打击地问：“难道你没听过听愿天使这个名字吗？”

　　夹着一块红烧肉，度君数再瞥她一眼，继续享用美食。

　　“我是来完成你一百个愿望的诶！”女孩可怜兮兮的解释，“你是我的第一百个祈愿者，只要完成你一百个愿望，我就功德圆满，可以回到我家人身边了，所以拜托你好好配合，让我快点回去吧~~~~~~”

　　双手合十，女孩低头大力做着“拜托”的动作。

　　“……”度君数停下进食，静静地审视着女孩，一会儿才说：“我没有什么愿望……”

　　“怎么可能？”迅速仰起脸，女孩用“你一定在骗我”的表情说：“下午你就向我许过愿，而且‘形’说过，它要我找的人都会有强烈愿景
　　，你既然是，怎么可能没有愿望！”

　　有些愤愤地说完，女孩又拉下脸，愁眉苦脸地说：“随便许什么愿都好，我一定会完成的，反正凑齐一百个我就能将家人就回来了，以前也有祈愿者一百个愿望都要糖果的，你可以模仿一下……”

　　“我可不想要那中幼稚的东西！”

　　饭碗见底，度君数自己给自己盛了第二碗饭，瞅着她边吃边问：“你不用吃饭的吗？”

　　女孩正在为他的难搞定而觉得伤心哀戚，对于他的问话也答得不太热忱，点点头，暗淡地说：“我又不是活人，不能吃东西，不然会消失的。”

　　沉默了片刻，度君数才带着点安慰似的说：“你做的菜很好吃，勉强要我许愿的话，我是很希望暂时能吃到你做的菜啦……”

　　“！”女孩的变脸速度堪称光速，一眨眼就从难过苦恼变得神采奕奕，又是笑得见不到眼了，身体穿过餐桌直走到度君数面前，拉着他的手仅仅握住，大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对方说道：“第二个愿望，我听愿一定帮你实现！”

　　“啊，啊——”度君数皮笑肉不笑的应付。

　　看着眼前很少见的热血女孩一脸斗志昂扬像是要打战的表情，度君数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新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