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公举》颓山

24、将就吗

　　郑希夷一个人坐了一会儿，脑海中很乱，最后却缓缓归于顾星摔门而去的那一幕。
　　平心而论，她只是说得好听。若要真的疏远他，她自己恐怕也不舍得。
　　不能回应他，也舍不得他。郑希夷第一次承认，她只是个平凡的人，不是个道德楷模，没有那么多的当机立断。
　　又想，他一定生气又伤心，有点心疼，唉，她总是对顾星心软。这样的话，就凭这这份心软，是不是也能将就将就？
　　可是对陈辞树那种强烈的心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如果以后，又遇见这样让她喜欢的人呢？
　　怎么做都不会对，郑希夷心里慢慢有火气升起。
　　她站起来，觉得得做点什么，有些焦躁的走了两步，索性拉开门冲下楼，准备去找顾星说个清楚。
　　他没有错，可她又有什么错？他凭什么给她摔门啊。
　　越想越气，她打开门的瞬间仿佛一个小炮弹。
　　出门脚步却一缓，看到顾星远远坐在她家门外的台阶上，正抽一根烟。他闻声转过来，手里还夹着来不及熄灭的烟头，眼神寥落，是郑希夷没见过的样子。
　　顾星下意识的摁灭了手里的烟，站起来看着郑希夷，半天，低眉笑了，“怎么了，这么急冲冲的？”
　　“我想了想，你对我摔门是不对的！”
　　？
　　顾星一向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个裂缝，他几乎是好笑起来，听她很气的说，“你是很委屈，但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发脾气？”
　　刚刚还如置荒原的心情奇迹般慢慢回暖，顾星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直到郑希夷气的胸口都起伏起来，他才不笑了。
　　上前几步揉了一把她的头，声音温柔，
　　“特意追下来就为跟我论理，怎么这么可爱？”
　　郑希夷一把拨开他的手，他顺势握住她滑腻的手腕，把她往身前一拉，眉眼间带着几分邪气，无赖道，
　　“但我真的很委屈，小公主最善良，就当可怜我，将就将就吧？”
　　他亲口吐出将就二字，郑希夷心里竟然一疼。她很不耐烦的纠正，“不算将就，我会尽量…尽量…”
　　被他一把搂紧怀里，低声补充，“尽量喜欢上我。”

　　两人就这么没名没分又心照不宣的默认了，顾星喜欢她，她也要努力喜欢顾星这个事实。
　　郑希夷反应过来时很有些不可置信，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妥协于他。
　　也没有办法。
　　在没有人的地方，郑希夷眼前闪过他对她好的每一幕，温软了眉眼。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郑希夷这一片位置的气氛很有些诡异。
　　钟骄阳贼眉鼠眼的趴在桌上，目光在她和顾星之间扫来扫去。郑希夷只做不知，直到蒋妍递过来一份煎饼果子。
　　她有点别扭的红着耳朵，“早上多买了一个，你吃不吃？”
　　蒋妍不爱吃煎饼，她每天买的都是三明治。郑希夷装作不知道，接过煎饼，“谢谢你啦，刚好没吃早饭。”
　　打开咬了一口，含混道，“晚上给你带牛奶！”
　　蒋妍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松一口气，低头看她的语文书。
　　顾星心情很好的侧了下身子，跟蒋妍笑了下，“昨天不好意思啊。”
　　眉间是惯常的漫不经心。蒋妍知道他恐怕是看在郑希夷的面子上道这个没必要的歉，苦笑一下，“没事，是我多嘴了。”
　　郑希夷愣了下，戳了下他的胳膊，低声问顾星，“你昨天跟蒋妍发脾气了？”
　　顾星把耳朵凑得很近，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笑意，“没，就说了她一句。”
　　她翻个白眼，避远了些，没再说话。
　　站在顾星的角度，他不愿让人知道的事，被蒋妍一语道破，生气也不是没道理。
　　反正也道歉了，郑希夷佛系的想。

　　钟骄阳是个眼尖的，一看两个人没任何生疏，反而更亲密几分，他下课时悄悄跟蒋妍道，“我看顾星这回是稳了。”
　　蒋妍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挑挑眉毛，“谁的功劳？”
　　“您的，您的。”

　　而寒假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到来了，郑希夷把书桌里的书全都塞进书包里，仿佛背了一个乌龟壳，但是依然很开心的往学校外面走。
　　顾星缀在她身后，提了提她的书包，猛地放手压得郑希夷弯了下身子，嘲笑她，“小乌龟，这么高兴干什么？”
　　她翻个白眼，从小公主变成小乌龟让她没好气，“放寒假，你不开心？”
　　顾星低笑，把她的书包带子往下拿，“给我吧。”
　　郑希夷不愿意，拽紧书包，“别，我爸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他无赖的挑了挑眉，拉开她的书包拉链，掏出一沓书，“那我只能这样帮你拿了。”
　　郑希夷又好气又好笑，“随便你。”
　　他们身后，赵清欢正跟着陈辞树往外走，看了几眼前面的两个人，她嗤的一笑，“你看，顾星对郑希夷，像不像我对你？”
　　陈辞树淡淡的瞥了一眼，郑希夷正拉着脸，唇角却微微翘起。他眼底暗沉下来，“顾星应该挺感谢你。”
　　前面一对郎才女貌，他心里一股郁气翻滚着，有些残忍的勾了下唇，“也不太像，至少郑希夷对顾星，还是给了机会的。”
　　赵清欢脸色一白，没再说话。
　　她有些慌，陈辞树仿佛彻底放弃希望一样，再没有找过郑希夷。可他如今这副乖戾的冰冷，和从前的冷而不冰差别太大。
　　他对她认命般的无微不至，不拒绝她的靠近，却也无所顾忌的用言语伤害她。
　　他身上的暖意越来越少，这样下去,她会不会毁了他？

　　从寒假开始的这天起，郑希夷就沉迷于写寒假作业了。
　　她是那种，一放假就要迅速写完所有作业，然后剩余时间再不会写一个字的人。
　　不过，郑希夷用手里的笔挠挠头，感觉上高中后作业越来越多了。
　　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她不假思索的接起来，“喂？”
　　假期还不停打电话来的，只有顾星了。电话那头传来他好听的声音，带点笑意，
　　“小公主作业写完了吗？”
　　郑希夷看了一眼桌上装订成册的各科卷子，面无表情道，“理化生都没写呢。”
　　那边低笑一声，“我就剩语文卷子，小公主要加油啊。”
　　她噗嗤一笑，换了只手拿着手机，很悠闲的说，“你打电话过来，不会是为了炫耀你的作业进度吧。
　　顾星慢慢的说，“那坏了，我真的没有想到另一个合理的理由。”
　　只是想打个电话吗？
　　郑希夷觉得耳根子有点烫起来，顾星从把话说开后，就总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撩她。她有些不自在的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愣。
　　“顾星！你看外面，下雪了！”
　　那边传来走动的声音，随后顾星也带着几分惊讶道，“今年雪下得挺大，出来玩雪么？”
　　郑希夷答应一声，冲出房间，随手套上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蹬上雪地靴就出了门。
　　很快了，但顾星总归是更快的，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在她家门口，长身玉立。听到她出门的声音，他抬眼看来，一双眼睛在冰天雪地里更显清亮。
　　“穿白色？”
　　郑希夷浑不在意道，“我又不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他笑了，递过来一双很厚的皮手套，示意她戴上。“别冻着手。”
　　郑希夷接过来，很兴奋的环顾一圈，“我们堆雪人吧？？”
　　顾星摊摊手，“想堆个大雪人的话，得有铲子才行。”
　　铲子？谁家会有铲子…
　　郑希夷一愣，想了半天，突然醍醐灌顶，“我有！你等着，我去找！”
　　两个人又推门回到郑希夷家里，顾星问她，“伯父伯母都不在吗？”
　　郑希夷理所当然的回答，“我爸要去公司，我妈要去咖啡厅。”又吐槽一句，“我妈的咖啡厅一年只有一半的时间能勉强不亏损。”
　　她推开一道门，房间里整齐的放着她从小到大的旧物，甚至还有几件漂亮的小裙子挂着，是她每年生日时穿过的。
　　她翻箱倒柜起来，顾星也顺势走过来，倚在门口看着她。
　　郑希夷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放满了玩具，她拿起一个芭比，向顾星扬了扬，“还记得吗？”
　　这芭比很有些与众不同，比如它黝黑的肤色，或者爆炸般的头发。
　　顾星笑出声，“当然记得，当时把你的娃娃搞成这样，你哭了一天。”
　　郑希夷想了想，也笑了，“主要是比较伤心，你要玩我的芭比时，我以为我们终于要有共同爱好了。”
　　满怀期待的借给他玩，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为了整她。
　　顾星走过来，蹲下来接过这个黑芭比，“现在认真地给小公主道个歉。”
　　郑希夷摆摆手，又听他道，“天道好轮回。小时候我欺负你，现在却得把你当祖宗了。”
　　她脸一红，没有接话，埋头从柜子伸出拉出一个小桶来，“喏，铲子。”
　　顾星面色古怪的看着这个粉色的小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半天，才有点迟疑的问她，“小时候玩沙的……”
　　郑希夷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顾星顿时笑得要岔气，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袖珍的小铲子，捏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你意思，这个能堆雪人？”
　　总比没有强吧！郑希夷没好气的一把抢过去，“那你给我找一个掘地的铲子来？”
　　顾星低着头乐，摸摸她的头，“怎么这么可爱的。”

　　最后两个人还是用这一套袖珍小铲堆了个颇大的雪人。
　　准确的说，是顾星用手生生堆起来的，反正戴的手套很保暖。
　　郑希夷这下就有点开心，她围着雪人饶了好几圈，指点顾星，“这边不够圆润。”
　　顾星把那边拍圆，直起身子问她，“不觉得缺了点什么？”
　　郑希夷看着这个没有五官的雪人，“我进去拿根胡萝卜。”
　　最后雪人有了胡萝卜鼻子和玻璃珠眼睛，郑希夷还给它戴了个小小的毛线帽。
　　看起来十分有样子，郑希夷拿着手机围着它照了好几张照片，站在那里发朋友圈，配文，“堆了超级巨大的雪人！”
　　顾星凑过去看，“怎么好意思？这明明是我堆的。”
　　郑希夷握着手机，不理他。寒假大家都闲着，好几个人秒赞，打开来看，陈辞树赫然也点了个赞。
　　顾星哼笑一声，“他挺闲的。”
　　语毕，拿出手机评论她，“你的铲子很好用。”
　　这下评论有些炸，都在问郑希夷是不是和顾星一起堆的，郑希夷回复了是，又翻个白眼，“幼稚鬼。”
　　幼稚鬼？醋缸才对，顾星挑着眼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