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公举》颓山

23、情意难藏

　　凛冬的冷风中，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让郑希夷惊讶的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正好是顾星给她讲过的类型。
　　这样一来，她这次的成绩应该会有所进步了。
　　说不期待是假的，郑希夷每天几乎是坐等赵明发成绩单。期末考试后一中还要上一周的课才能放寒假，然而耗费心力的期末后，没人能沉下心来学习。班上气氛浮躁的程度跟刚开学时有的一拼。
　　连郑希夷也开始在晚自习打游戏了。
　　用钟骄阳的话说，就是，“全班第一带头打游戏，我们一定要响应学神的号召。”
　　说实话，在钟骄阳和顾星的carry下，蒋妍和郑希夷几乎是局局躺赢。即使如此，郑希夷依然很菜，很快就被初初接触游戏的蒋妍反超。
　　在第无数次被顾星扶起来之后，郑希夷自暴自弃了。
　　“你还是让我死吧，我用你的视角看一会儿指不定就开窍了。”
　　顾星低着头看屏幕，“开玩笑，怎么能让小公主阵亡，要死也是钟骄阳先死。”
　　钟骄阳被他气笑，“顾星你平时闷声不吭，打个游戏怎么骚话这么多？”
　　顾星冷嗤一声，不接他的话。钟骄阳也不以为意，这小子除了在郑希夷面前像个暖男，其余时候绝对的酷boy。
　　说起来……顾星好久不和陈辞树一起打球了。钟骄阳一枪毙了一个敌人，瞥一眼郑希夷秀致的侧脸，心想，红颜祸水诚不我欺。
　　四个人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忽觉背后一阵凉意。郑希夷率先回头一看，顿时全身僵硬。
　　只见赵明背着手，正弯腰看他们几个的手机屏幕，脸上似笑非笑，郑希夷无端觉出一种杀气。
　　她伸手捣了捣毫无所觉的顾星，给他使眼色，顾星偏过头去，正好对上赵明的视线。
　　“……”
　　他放下手机，蒋妍和钟骄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懵逼。
　　赵明看着这四脸懵逼的四个人，挑起眉毛，“跟我出来。”
　　他率先从后门出去，顾星也站起来，几个人走出去，耷着脑袋听训。赵明不轻不重的教育了几句，他看起来严肃，实则是个佛系班主任，几句后话题就被他拉远了。
　　“郑希夷带头打游戏，长本事了。这回考得好就飘了？”
　　“哦对，你们还不知道成绩，郑希夷和顾星这次都很争气，双双进了前三。”
　　“郑希夷超过陈辞树了，以后要继续保持啊。”
　　四个脑袋都低着，本来好好的，钟骄阳却绷不住笑了。
　　赵明不说话了。
　　郑希夷小心地抬头看了眼他，却不是意料中的勃然大怒。他的眼神放在远处，嘴角颤抖着。
　　也笑了。
　　这下几个人都笑了，赵明没好气的摆摆手，把他们赶回去，自己背着手，走远了。
　　晚上郑希夷知道了赵明心情好的原因。无他，二班的学生这次真的太争气了。成绩几乎和一班齐平。
　　她还成了年级第一。
　　郑希夷不愿想陈辞树考砸的原因，她只是点点成绩单上的数学成绩，跟顾星道，“这次真是托了你的福。”
　　顾星笑笑，“你聪明。”

　　第二天，顾星戴了郑希夷送他的黑玛瑙耳钉。
　　一只，小小的，在他右耳上闪着暗光。
　　郑希夷觉得好看，她托着下巴，一整天视线都往顾星耳朵上飘。
　　顾星凑过来问她，“还是舍不得？”
　　他凑得很近，郑希夷没躲。她想了想，笑了，一把推开他，“走开，少在我面前得意。”
　　顾星眉眼间真的颇有点得意，他坐正身子，转过去，指着耳钉问钟骄阳，“好看吗？从小公主那骗来的。”
　　钟骄阳不爱吃这种酸臭的狗粮，翻个白眼敷衍他，“美！”
　　转个身，恶狠狠地在心里想，一厢情愿！
　　他这几天跟陈辞树见了面，他冷的跟个冰块一样，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了。毕竟跟陈辞树感情深些，他心里有点怨顾星趁虚而入。
　　不过不知道为啥，面对顾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不敢表现出来。
　　晚自习前，顾星照常去打球，郑希夷吃完饭回教室，往顾星桌上放一瓶水，难得静下心来写作业。
　　蒋妍突然叫她，“郑希夷。”
　　她回头，“嗯？”
　　“钟骄阳说，陈辞树和顾星现在互相不搭理了，你知道吗？”
　　郑希夷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顿了顿才应了一声。蒋妍也没有听她的回答，她低着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化学方程式，“你这些天对顾星越来越好了，连陈辞树都有所耳闻，听说挺痛苦的，考试都发挥失常了。”
　　郑希夷脸上挂着的笑消失了，她道，“蒋妍，”
　　“你想说什么？”
　　蒋妍叹了口气，“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没人愿意在感情里输的心甘情愿。要是你和顾星就只是好朋友，我绝不会多嘴的。”
　　“可是，”她抬起那双杏眼，淡淡道，“你不知道吧，顾星心里有你，你拿他恶心陈辞树，就是在往他心里扎刀子。”
　　郑希夷罕见的生出一股怒意，好像最深处的伪装被人扒开来看，随后就是一阵凉意从心里满满翻涌上来。
　　她在心里问自己，这几天，给顾星送水，相处越来越亲密，真没有一点报复陈辞树的意思吗？
　　她想起之前在楼梯口看到陈辞树扶着赵清欢的时候，真的没一点儿输掉的愤怒吗？
　　好像都得承认，蒋妍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她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顾星他…”
　　蒋妍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郑希夷，除了你，谁都知道他喜欢你。”
　　郑希夷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愧疚，诧异，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混杂在心底。她难以置信，十几年来，她从来都光明磊落，却为了一段没头没尾的感情做出这种，伤害别人的事？
　　她沉默着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觉得自己现在无法面对顾星，也无法面对亲手点醒她的蒋妍。
　　于是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学生，诧异的看到一向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的郑希夷，冷着一张俏脸，书包一甩大步走出教室，光明正大的逃了晚自习。
　　蒋妍定定看着她的背影，放下笔，捂住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水压回去。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喜欢的男孩子的心疼，让她出口伤害了朋友。

　　顾星打完球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一身清爽，除了带着几分汗湿的头发，一点也不像剧烈运动之后的人。他目光一扫，就发现郑希夷不在教室，书包都没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问蒋妍，“郑希夷呢？”
　　蒋妍目不斜视，“回家了。”
　　顾星猛地坐直身子，“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陈…”
　　他的话被蒋妍打断，她很安静的说，“不关别人的事，是我刚刚告诉她一件事。”
　　顾星回头定定的看着她，她一字一句的道，“我告诉她你喜欢她，让她别再用你恶心陈辞树。”
　　钟骄阳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看到身侧的女孩用桌下的手颤抖着握紧了衣角，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这几天的行为，一时接受不了，就走了。”
　　教室里猛地一声巨响，顾星推开桌子站起来，眼里带着几抑制不住的怒意，钟骄阳急忙伸手拉他，“别对女生发火啊顾星。”
　　他挥开钟骄阳的手，怒意收敛几分，俯视着蒋妍，冷冷道,“我他妈巴不得她能来利用我。你多管的哪门子闲事？”
　　少年表情凛冽，书包都没拿，大步出了教室。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几个人听见，不过都看见顾星好像对蒋妍发了火，几个好事的女生眼神不断的扫过来。
　　钟骄阳很佩服蒋妍居然能忍住不哭，他叹道，“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唉，吃力不讨好，有什么意义？”
　　蒋妍怔怔看着作业本，反问道，“他对郑希夷都能这样情难自控，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理智的看着我喜欢的人被人践踏。”
　　钟骄阳不惊讶，他早看出来蒋妍对顾星有点意思，嘟囔一句，“也算不上践踏,顾星自己也没安好心。”

　　顾星横冲直撞的一路回去，就直接敲响了郑希夷家的门，郑西景和乔敏都不在，是赵姨给他开的门。
　　门一开顾星就气喘吁吁地道，“阿姨，郑希夷回家了吗？”
　　赵姨有点担心的让开位置，“回来了，小姐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去看看。”
　　声音落下，少年已经几步迈上楼梯。
　　家里隔音效果好，郑希夷坐在房间里，根本没听到楼下的动静。房门被人敲响时还以为是赵姨，拉开门才看到顾星喘着气站在那儿，眼神炽热又深邃。
　　两人对视一眼，她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你怎么来了，我是有点不舒服…”
　　话一出口郑希夷就觉得后悔，顾星肯定是知道蒋妍说了什么，她这样掩饰的太愚蠢了。
　　于是她不说话了，把顾星让进门，她转身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
　　顾星两三步走到她面前，定定的直视着她，半晌，只低声道，
　　“你都知道了。”
　　郑希夷勉强笑了一下，移开视线，听他接着说，“都是我自愿的，你别疏远我。”
　　“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是我珍视的朋友，不是…”
　　顾星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第一次有些烦躁的打断了她，“凭什么，就因为我和你关系好，我就没有偷偷喜欢你的资格？”
　　她被这样的歪理噎住，顾星抹了把脸，蹲下来看着他，“小公主，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给我个机会。”
　　“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好而不用付出回报？”
　　顾星嗤笑一声，“如果不是蒋妍，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心思，几年几十年，不也就这么过了么？”
　　郑希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胡说什么，你以后会有更喜欢的女孩子出现，然后…”
　　第二次，他打断她，很坚决的道，“不会有了。”
　　再没有人能无意间就让他沦陷的这样深。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了一丝寒气，“你绝不能直接判我死刑，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试着喜欢我吧。”
　　“我对你，绝对比陈辞树好一万倍。”
　　砰地一声，他摔门而出，郑希夷愣在原地，想到他说“试着喜欢他”，一种不可思议的违和感袭上心头。
　　心脏竟然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