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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解的命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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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元旦就离放寒假不远了,也离期末考试不远了。
郑希夷则开始了每节语文课前跑一趟老师办公室,然后抱回来一堆卷子和电脑的日子,顾星笑她成了灭绝师太的小跑腿,她觉得很有些道理。
最惨的是,下课后,她还得给老师把电脑抱回去。
郑希夷苦兮兮的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深刻意识到了当语文课代表也是需要臂力的。
她惯常经过一班,惯常的想起陈辞树,又惯常的把他赶出脑海。一抬头,却看见他站在一班二班中间隔着的楼梯口处,微微倚靠在墙上,长腿在地上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郑希夷一顿,竟然下意识的想逃。她快步往二班的方向走去。
陈辞树眼神冷凝,直起身子,大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你跑什么?”
她想了想也觉得好笑,先把手臂抽出来,否认道,“没有跑,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他看起来有几分烦躁,神色阴沉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叹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问她,“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消气?”
郑希夷稍微睁大了眼睛,很认真的道,“我没有生气。”
陈辞树苦恼的捏了捏鼻梁,陈述事实,“你到处都躲着我,钢琴课也不让我送你回家。”
不是说了因为天气太冷么?郑希夷嘴一张还想狡辩。就被他捉住手臂拉到了楼梯口,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快速而低沉的道,“我不是不信你,但是赵清欢…她父亲救过我爸的命,而且因此,”他顿了一下,艰难的说,“因此逝世。”
郑希夷被这话惊得僵在原地,就见他苦笑一下,“她从前,也是个天真幸福的女孩。我欠她的,如果她真是故意折磨我,我也没有办法。你那天的话…我信与不信,没有区别。”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往墙上一靠,摆摆手,“你让我缓一下。”
陈辞树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墙上,慢慢的说,“因为这件事会牵扯到她父亲不在世的事实,所以我一直难以对你说出口,可是,”他侧过脸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无奈,眼神柔和道,“我意识到,不告诉你这些,你可能就永远无法从内心深处原谅我对她的偏袒。”
郑希夷心里一酸,慢慢浮上来一点愧疚。
有点后悔,前段时间对他的疏远。
她低着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即使你对她没有办法,你也要让我知道,你相信我,就好了。”
陈辞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很认真的道,“好,我相信你。”
他知道,赵清欢的说法很能立住脚,郑希夷一个蜜罐子泡出来的大小姐,说出气话激得赵清欢承认自己故意破坏比赛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但不论如何,郑希夷说的是她所认为的事实。其余的,现在没有必要解释。
否则她又要跟他赌气了,他在心里想,无奈又甜蜜。
误会的解开让郑希夷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就连听到赵明说学校为了缓解学生压力,将用最后一节自习课举行小型接力赛的消息时,她嘴角也含着笑意。
顾星很奇怪的道,“你不是最讨厌跑步吗,笑什么?”
郑希夷把唇角往下压了压,“五十米短跑我还是不怕的。”
接力赛以班级为单位举行,每个人都要上场。下午的时候,每个班的男女生分开集合,各自在五十米跑道的两侧就位。
两个班一组竞赛,最后以总时长排名。
二班理所当然的和一班同组竞争,郑希夷站在队伍里,有些好奇的伸头看着旁边一班的队伍,竟然看到赵清欢站在和自己一样的位置。
她仔细一数,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大庭广众的,赵清欢也不至于做出什么过分的……
这种疯女人,谁知道啊!
郑希夷心里的小人疯狂挠头,表面上还要强作镇定,觉得不能输了气势。
不过随着退伍的推进,郑希夷的位置越来越往前,她就顾不上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了。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她紧张的活动手腕,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掉棒。
接过接力棒的那一瞬间,郑希夷反而不紧张了。她稳稳的将接力棒握在手里,全力以赴的向前冲去。
二班以微弱优势领先,她可不能让一班给反超了。
郑希夷内心戏挺多,然而,事实证明,疯女人就是疯女人。
赵清欢跑得比她快。而且,超过她的那一瞬间,她脚下一崴,斜斜的摔向了郑希夷的前面,郑希夷心中一凛,但来不及收势,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滚作一团。
摔倒的那一瞬间,郑希夷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她到底欠了赵清欢什么,让她要屡屡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整她。赵清欢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恐怕大家都会认为她是不小心摔倒吧?
一片惊呼声里,她的脚上一阵刺痛,郑希夷茫然的坐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像低血糖也有些犯了。
这纯粹是被气的,她眼前黑黑的想。
恍惚间看到陈辞树冲过来,倒要看看他扶谁。郑希夷强撑着眼皮,眼见着他跑过来,伸手揽住了自己,耳边听到他冷冷的说,“赵清欢,你真是疯了。”
看吧…就说她是个疯女人。
郑希夷越来越难受,耳边嗡嗡作响,冷汗一阵阵的出。感觉身后的胳膊一个使力,好像要抱她起来。
却十分清晰地听到赵清欢冷冷的道,“陈辞树,你不送我去医务室,我是不会去的。”她好像还笑了一声,“你是知道我的,说不去,就不会去。”
很奇怪,她的视线已经模糊,还能这么清晰的听到这句话,抱她的人动作一滞,郑希夷心里慢慢凉下来。
那会儿好像看到她腿上出血了,赵清欢大概是伤的很重。她这样威胁陈辞树,还真的挺有效果。
可是她必须马上去医务室啊。
郑希夷有些茫然又无助的往远处看,一片晃动的黑影,谁也看不清,觉得有点儿想哭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陈辞树跑一班的第一棒,已经在跑道旁上休息,所以来得快。这会儿跟郑希夷关系好的几个人也都陆陆续续赶过来,陈辞树怔怔看着,手上不自觉一松。
有人带着沉重的呼吸跑来,一边低低喝陈辞树,“滚开!”,一边一把捞起郑希夷,有淡淡的香味传来,是顾星常用的香水。
郑希夷慢慢靠在他的胸膛上,很热。
顾星拔腿就往医务室跑,怀里的郑希夷额角带汗,嘴唇苍白,他有些慌张的问,“郑希夷,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郑希夷摇摇头,闭上眼睛,有微凉的泪水慢慢渗出来。顾星明明穿着厚厚的卫衣,却恍然觉得胸膛被她的眼泪烫的一疼。
陈辞树!赵清欢!
少年眉眼含煞,咬牙切齿的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心疼的无以复加。抱着一个人已经很累了,他还喘着气哄她,“对不起啊小公主,刚才我在后面活动关节,就来晚了。”
想起他听到林嘉的喊声看过去时,郑希夷摇摇晃晃的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眼神茫然的样子,他就感觉喉头一哽。狠狠地把那种难过压下去,顾星涩然的开口,“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务室。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医院看。”
“你别哭了。”
“真的很难受吗?”
他精致的眉眼满是无措和慌张,不再扬着往常那仿佛万事不在心间的弧度了,脚下不停,嘴上也不停,絮絮叨叨的安慰着她。”
郑希夷流着眼泪,听着他在耳边慌慌张张的说话,突然就觉得,陈辞树迟疑的样子慢慢从心间淡去,不再钝钝的发疼。
她在他衣服上蹭了下眼泪,小声安慰他,“别慌,只是有点低血糖,去医务室喝一点葡萄糖就好了。”
她声音还有些虚弱,顾星却如闻天籁,他脚下不停,赶紧点头,“好,你别说话,我们马上到了!”
他几步踏进医务室,把她放在沙发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有些焦急的看向医生,“是低血糖,有葡萄糖吗?”
医生大叔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看郑希夷的样子,就娴熟的摸出了葡萄糖口服液。见顾星心急如焚的样子,一笑,“小伙子,别紧张,把这个给她喝了,马上就好。”
顾星接过去,小心地凑到她唇边,哄道,“葡萄糖来了,你喝一口。”
郑希夷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她一仰脖子喝了个精光,然后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等着身体恢复正常。
脚上隐隐发疼,医生拿着她的脚左右扭了扭,道,“估计是扭伤,不放心可以回家拍个片子。”
顾星也蹲下去,看到她脚腕上红肿一片,皱着眉道,“一会儿我们就去医院。”
郑希夷点点头。
又有推门的声音响起,郑希夷睁开眼就看到陈辞树抱着赵清欢也踏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她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真是造化弄人,早上还以为解开了误会,下午却就要彻底一刀两断了。
认识陈辞树以来,郑希夷从未有一刻这样清醒。她和陈辞树是个无解的命题,陈辞树不能彻底割舍赵清欢,赵清欢也毫无放弃的迹象。
他对赵清欢毫无底线,而她,等不到赵清欢主动放弃的那一天。
顾星有些厌烦的看了眼那边,对郑希夷道,“我叫司机接我们了,你休息好了我们就走。”
嫌弃几乎写在脸上。
赵清欢腿上有一大片伤口,其中一道格外深,看起来狰狞恐怖,医生正蹲下来给她消毒。陈辞树坐在一旁神色冰冷。
他没有理会她痛得满头是汗的样子,他迟疑着走到郑希夷面前,低声问她,“你没事吧?”
郑希夷看向他,心里还残留着刚才一瞬间的酸涩,但是情绪到底平静了,她甚至还笑了一下,“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陈辞树站在那儿看着她,眼前不断出现刚才松开她的那一幕。他没什么表情,却无端透出一点荒凉。
顾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郑希夷扶起来,很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陈辞树,“烦请让一下,我们要去医院了。”
他沉默着让开,看着他们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