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回纥泥枣

5、水族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
　　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急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不知在庙里站里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永安回到主陵时，小翠已经在门口等候。见永安回来忙跑上前问：“郡主，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嬷嬷还准备让奴才找你去。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六皇子正等着。
　　永安向小翠点点头，低着头走到后殿，小翠疑惑地看着主子。主仆俩一前一后各有所思。
　　永安看到会书坐在梅花石凳上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晚膳，偶尔还带着咳嗽声。轻轻的走到他身旁坐下：“会书哥哥，有安儿在，没人会欺负你的。”
　　会书抬起头，眼中微带泪水，本想强忍悲痛，阵阵咳嗽硬是把眼泪挤了出来。
　　“安儿来，我们吃饭，看菜都凉了。”会书挤出勉强的笑容，想是不让永安担心。
　　“恩，”一阵愁楚，永安答道，“我们吃饭。”
　　饭食上齐，永安和会书埋头已经吃的差不多，对他们来说这顿饭食不知味。会书近日口中发酸、嘈杂吞酸、食少纳呆，因是多日疾苦所致，亦有伤心过度无半点食欲。片刻，永安吃完本打算起身，被站在身后的左嬷嬷按住：“郡主，身在外也不能忘了府里的规矩，小翠漱盂拿来。”
　　这漱盂可是小天费了好大功夫在后殿角落找到的。以前郡主来也是很随便的，可今郡主的教化嬷嬷在，就要按规矩来，可想郡主在府里受多大的罪。
　　小天把手中的漱盂往发呆的小翠手里一送，呶呶嘴示意，思想分叉的小翠会意忙端着走过去，这被左嬷嬷看在眼里，不免被瞪视，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
　　漱口完毕，会书也已用好膳。长居皇陵，他倒没有这习惯，小天还在一边庆幸。
　　会书想到西殿书房，永安扶着他去了西殿。走时小天递给她一把驱尘的金坛古扇：“郡主，西殿多日未打扫，尘埃甚多。”
　　“你这奴才，知会书哥哥喜阅读古书，怎可不打扫，只晓得偷懒。”永安责备。
　　小天有点委屈：“郡主冤枉啊，这几日奴才都为主子的病奔波，怎会有时间打扫。”那口气好像小媳妇。
　　在书房，永安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竹篾灯点上，中间不免有点磕碰，疼痛不已，但强忍未出声。免得在外面咳嗽不断的会书担心。
　　殿内通明，站在门口的会书缓步进来，环顾下四周，才几日未来，蛛蛛网布满角落。永安用金坛古扇驱去会书身旁的灰尘，扶他到书桌旁。永安惊奇地发现孩童时送给会书哥哥的粉彩人物故事图笔筒摆在桌角。
　　“会书哥哥，怎么这个还在的，你不是说俗气的很要丢了吗？”永安拿起笔筒疑惑地问。
　　“这……咳咳……你送的东西我怎么会……咳咳……丢的。那是被你气糊涂随口说的。”会书拿出身上的丝帕掩住尴尬。
　　永安低头轻轻笑开，没再说话，怕是再说下去有人要恼怒啦。本想找什么东西扫去桌上的灰尘，可找来找去也没个像样的东西，正着急，会书把自己手上那条丝帕递了过去。
　　随便擦了下玫瑰椅，这椅子还有典故的，“瑰”字讲，一曰“美石”，另一曰“奇伟”，即珍贵的意思，古书曾记载：“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以“瑰”谓奇异之物。
　　转身想扶会书坐下，却见会书在格子书架旁寻找着，很急切的样子，单薄的身子还不住地颤抖。片刻停下动作，好是摸到什么东西。
　　会书从格子间抽出一个方盒，吹去上面薄薄的灰尘。看来它是经常被翻出来的，要不灰尘不会那么少。
　　永安走近会书打量着盒子，是一个文竹书卷式盒。会书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长方体台座上设置三卷画轴式盒、一书函式盒以及一长方形葵式盒。三卷画轴式盒垒成“品”字形，书函式盒与葵式盒均在画轴式盒的另一侧。每一盒之盖与身均成子母口扣合。
　　只见会书从布靴里取出一把匕首，插入盒子边缘的细缝中。咯啫一声，合板被撬起。板下面藏着一块绣品。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会书拿出绣品看着，没有转身地对永安说。
　　永安凑近仔细端详，没看出什么，只是普通的一块绣品，只是绣工不凡。且看丝丝镶嵌，勾勒成各种各样的精美图案，再配以五颜六色的丝线丰富所绣图案的色彩。用金色的小铜片点缀其间，闪闪发光，耀眼夺目，整个刺绣品类似彩色浮雕，精美绝伦。
　　还没等永安开口，会书接着说：“这是母妃在出宫前偷偷留给我的，她告诉我等她走的时候拿着它去找云贵族长。”
　　“水族的云贵族长？”永安不解地问。
　　“恩，你忘了，我母妃原先是水族的水姑，如不是为族人受战争所害，怎会远嫁到殷蜀。她留给我的是水族马尾绣，还她身份的象征。水族人死后要把马尾绣带回水族。”会书独自说着，永安静静地听着。
　　“小时候母妃曾告诉我，她来自远远的地方，那里森林密布，山水如画，居住着她的族人。母妃喜饮酒，该是水族习俗的缘故。她曾让我喝过一种“九阡酒”，饮之醇香味美，沁人心肺，实为酒中珍品。”会书停顿下，用衣袖轻轻擦擦眼角，继续说。
　　“这是母妃出嫁时族长招待和亲使者的，母妃偷偷藏起来。到殷蜀国后每每想起家乡就会开坛取一小勺品尝。开坛时香气四溢，颜色金黄带红，用筷子轻挑，千丝万楼。，母妃总是边饮边哭。小时候淘气，有次把酒藏起来，母妃发疯地找，还惊动了父皇。我是在害怕了，偷偷地又放了回去。”说到这会书已经泣不成声，身子缓缓地滑下，永安手疾眼快地接住。手按在会书的肩膀旁，让他靠在永安的胸前。
　　永安安慰道：“会书哥哥，景妃可不愿看见你这样，斯者已逝，你更要懂得珍爱身子。”现在的会书脆弱的像个玻璃，一敲即碎。
　　会书就这样靠在永安胸前，一直一直地靠着，永安全身微微有点麻痹，想活动下又不敢动。
　　过来还久，会书才有点动静。转身面对永安说：“我要回水族。还我母妃自由。”

作者有话说

　　刺绣是流行于水族地区的民间艺术，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其艺术造型丰富多彩，充分体现了水族人民对生活的感受以及对美好事物的执著追求。水族刺绣技法的种类很多，有平绣、马尾绣、空心绣、挑绣、结线绣及螺形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