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残卷》淮左凌戈

5、五 金陵都督

　　李正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乎生气的是什么，最后竟然也气乐了，这时从杏花楼对面一直停靠在那的甚是普通的马车里走出来一人，带着斗笠，披着黑色外氅，径直走向李正伦那。
　　从靠窗的二楼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是可能二楼的某处视线太过焦灼，戴斗笠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执锐，眼神犀利，扫视了一圈二楼，最后垂下眼睑。
　　玩味的眼神一闪而过“小卿儿。”
　　从一开始的江泊言送别朱砂，已经是掀起一层浪，而后江泊言与李正伦不知为何起了争执，不过应该不外乎与朱砂那个女人有关了，后来江泊言走了，本以为只是独留楼下一人的李正伦。
　　本该今日闹剧已经谢幕，奈何峰回路转，又出现一个在此恭候多时的那个戴斗笠的神秘男人。
　　坐在二楼的秦卿暗自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眼波流转，咬牙切齿：“幸好我躲得快，此人心思之缜密，目光之阴沉，反应之迅速，果然胜似当年。虽然只看到那双眼睛，可秦卿依旧十分确定那人就是徐玠，化成灰她都认识他。这徐玠居然也来金陵了。荣哥若是在这的话，相信也会大吃一惊的。而且他居然来此多时，我记得辰时那辆马车就似乎已经在那了。那岂不是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刚刚那一眼是他故意的。他故意告诉我他来金陵了。”
　　秦卿禁不住一身恶寒，浑身哆嗦。
　　徐玠：“我来了，你也该回来处理一些正事了。”
　　李正伦自嘲，撇撇嘴：“为什么每次都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你出现。”
　　徐玠嗤笑：“因为我知道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能听得进去我说的话。”
　　李正伦鄙视了他一眼：“哼，果然徐知询说得没错，玠本诡谲多智，善揣摩，非能为徐氏计也。”
　　徐玠：“你又不是徐家人，又何必厚颜无耻地在我面前自比徐家人。”
　　李正伦撇了他一眼，“我可不像你，怎么都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徐玠毫不在意，语气幽幽：“怪不得徐知询已经来了数日了，你却丝毫未曾有动静。怎么，你还在想着他好歹是你的异姓兄弟麽？”李正伦直接无视他的存在，径直上了马车，徐玠也识趣跟着上车，一路无话。
　　金陵齐王都督府，北院书房内，徐玠一开口就讥讽：“几年不见，连这江淮间都已经呈现"旷土尽辟，桑拓满野"的繁荣景象了，宋大人，你怎地还是这副寒酸样呢？”
　　宋齐丘更是争锋相对：“宋某自是比不得徐大人，先是跟着大丞相徐温几年，如今又能陪伴在吴国国主左右，享受荣华富贵之余，还能左右逢源暗中潜来金陵，特来献计密谋行刺丞相之子，也就是你的前主子徐知询，呵，这等气魄，宋某当真是比不得，比不得。”
　　徐玠讥笑：“那又如何？良禽择木而栖，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听你这口气，似乎是极不赞成刺杀徐知询喽？你可知，他这次来金陵，是为了甚？”
　　李正伦刚一走进书房，就听见这，皱眉道：“难道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徐玠正色道：“他自然是为了取代你执政金陵。大丞相徐温生前就希望徐知询能取代你执掌吴政。如今你霸占金陵，虽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的存在本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李正伦语气深沉凝重：“当年义父临终之时，我曾答应过他，一生善待徐家人。毕竟是徐家生我养我。若是没有抓到什么证据的话，我是不会轻易碰他的。义父当年的军权都交给了他，其势力也不容小觑的。”
　　宋齐丘有些犹豫：“徐爷，前几日您派小厮究竟传了什么话给徐知询就让他直奔花满楼了？”
　　李正伦不假思索，呵呵笑道：“不过是急中生智罢了，顺便也想趁此机会捉弄捉弄徐知询，一想到最近他和那个叫柴荣投机倒把的小游商密切来往，估计又是想借他贩卖军器私盐之类的借以搅乱金陵，我就瞧他不顺眼，随便说了说有急事找他，他还真就上钩了。
　　当时我也有些惊讶。莫非那柴荣身后还有什么人麽？又或者那柴荣还真有什么魄力本事能助他推翻如今的金陵吴政？”
　　宋齐丘：“那个叫柴荣的如今的确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是个狐假虎威，胡乱吹嘘的游商而已，听说还借了徐爷您的名头在金陵城内倒卖过几次军器，贩卖私盐之类的，捞了不少的钱呢。”
　　李正伦打断他笑着说：“这么听着，他倒挺会借东风的，是不是他还明着暗着还给你孝敬点，所以你对他这等小角色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宋齐丘赧颜：“徐爷英明，之前都是属下大意了，只是前不久的一次偶然渊源，对他感了兴趣，随手一查，竟然越查越深，越查越心惊，这小子背后原来一直都有高人指点，他正是中原素有“小张良”之称的张梓州一手扶持成长的，不过五年从商，如今可算在南方扎根了。”
　　李正伦：“张梓州。。。毅王府的人。。。江毅。。。”
　　宋齐丘肃然：“柴荣一人不足惧，只是我担心若是他背后的张梓州所代表的毅王府想借着他的身份与徐知询联手，那金陵危矣。”
　　徐玠在一旁听了许久：“张梓州扶持柴荣不假，不过由此推及毅王府欲与徐知询联手，那可就说不准了。”
　　李正伦：“为何？”
　　徐玠：“毅王在中原历经三朝而屹立不倒，可见其城府之深，更懂得何为顺势而为，而张梓州一贯以狡诈闻名，这样两个人选盟友是断不会选徐知询那样的人的。我倒更宁愿相信是张梓州借柴荣的手给徐知询下套。”
　　说完三人皆陷入沉思。
　　李正伦却突然道：“江泊言此人如何？可有查到关于他的身份来历？为何每次提到毅王时，我总是会将他莫名其妙地代入进来？”
　　说完三人皆吓了一跳，宋齐丘：“不可能吧，江毅会只身一人来吴国如今中原局势也颇为动荡，各方势力胶着，稍有不慎，毅王府也会灰飞烟灭的，难道只留张梓州一人坐镇洛阳，他也能放得下心来插手吴国？不怕折了夫人又赔兵麽？”
　　李正伦摇摇头笑道：“可能是我多想了吧，不过我倒想知道江泊言究竟是谁？”
　　徐玠：“正伦，如今徐知询已经有所行动，不论他是不是想要和张梓州联手，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了。如今他敢在金陵盘旋数日，那你就该摆个家宴请他赴宴，届时直接软禁了他，夺了他的兵权。”
　　李正伦思虑片刻，“也好，我与他终究要了结。”
　　徐玠：“若是您还想试探江泊言，届时还可以邀请他和柴荣一起前来，若他是江毅，柴荣与他定是相识的，若他想要保全徐知询，那这两人势必会联手有所行动，而届时正好一举歼灭。若他不是，柴荣和徐知询密谋已久，定有利益牵涉，若是柴荣有所行动，还可以细察那江泊言究竟是不是也牵涉其中，又隶属于哪一拨的人。”
　　李正伦：“就按你说的办，你就去负责这件事吧，三日后家宴定在南院。”
　　李正伦说完就出去了。
　　只剩下宋齐丘和徐玠二人，宋齐丘十分了解徐玠的行事作风，不由警告道：“徐玠，你可别自己找事，徐爷可已经说了绝不会让徐知询死。而且他和江泊言之间的情分可绝不是相处了那么一两日那么简单。”
　　徐玠颇有些吊儿郎当：“这可不用你来教我，我和徐知诰认识的时候你宋大人还不知道窝在哪个旮旯里呢？”
　　宋齐丘:“哼，有你自作虐不可活的那一天。”一甩袖子摔门而去。
　　徐玠乐道：“估计你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徐玠挨个以徐知诰的身份给徐知询，江泊言，柴荣发了帖子，不仅如此，还去花满楼点了秦卿，秋辞，朱砂届时进府作曲献舞。只是当日，柴荣的小厮就给徐玠回了一封致歉的帖子，附带了一大箱的金银珠宝以示歉意。
　　小厮甚是恭敬得对徐玠说：“我家少爷前几日就已经离开吴国，去了吴越了，临走前就吩咐我，若是都督府有人来宴请他，就把这封致歉帖以及这个箱子递送府上，以表十万分歉意。我家少爷还说了，等到他日回来的时候定要亲自来都督府拜访的。”
　　徐玠心中甚是吃惊，“这可不像是张梓州远程遥控的木偶商人呀，其政治敏锐度可谓相当精准了。等他回来，都成定局了，谁还会揪着他一个游商不放。不过他这是将徐知询当成弃子了。”
　　等到李正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不过一笑了之，“果然是像张梓州调教出来的人。”
　　而江毅接到帖子后与那侍从说道：“请转告一定会去的。”
　　一旁的望叔倒是不解：“爷，这金陵都督徐知诰也挺有意思的，这还不认识呢，就要请去吃家宴了。”
　　江毅沉声道，“自然是认识的，只是我竟不曾想过只不过几日而已，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谢小玉：“莫非是他？”
　　而徐知询接到帖子时心中却有些得意，“终于知道来讨好我了，就算在你的地盘里，谅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