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如此多娇》明枢

11、灵壶篇·四

　　作为一个典型的负和博弈，花市的乐趣就在于，在一同下注的情况下有且只有自己一个人得益的那种获得感和超脱感。且在多次的开奖过程中，即使几次不中也总能寄希望于下一把自己就成为幸运儿的翻盘情况出现。
　　但是夏愈身边这位修士，已经严重破坏了该桌玩家的游戏体验……
　　抽有限奖池不可怕，可怕的在于有一个欧皇在和你抽同一个有限奖池。
　　这位笑嘻嘻的修士面相咋看十分普通，但在这过去的个把时辰中十投中六，且其中三次都是闪金光的高级奖品。夏愈一直觉得自己算是运气不太差的，以穿越前玩游戏抽卡的经验总结来讲，应当算是脸比较白的亚洲人的水平，而今晚夏愈已经开始怀疑隔壁的大哥把自己的好运都吸走了。
　　而且，他们这一桌的奖池开得太快了。
　　一台二十五份奖品，若是依照这个速度开下去这一桌只怕不用再两个时辰就能见底。而花市是每晚戌时起卯时止拢共五个时辰，其中一个高阶奖池在三个时辰内就被抽干显然是不符常理的，隔壁迄今仅开了七次的同层奖台才算是正常速度。
　　果然在第十五次开奖后，众人依然豪撒叶子，开奖的间隔却徒然变长，近半个时辰才开了两次奖，还都是白光。
　　“哎呀。”夏愈听到那个现在已经十七中八的欧皇低声自语，竟是停手不扔了，转身慢悠悠地往下走。留在桌边的人面面相觑：头奖还未开出，这家伙居然舍得走？一时也无暇顾及这个欧皇的去留，低头又加入了扔叶子的队伍中。
　　夏愈本来还在庆幸欧皇的退出，没成想扔光手头叶子在灵脉中想探出灵金再换上些时，竟是不知不觉间已无灵金可取，尴尬地僵硬了一下，干脆也转身离开。
　　临走前夏愈看了看上面那澄龙剑桌，众人依然在一掷千金，心道不知今晚这份大奖会落在谁手上。
　　也不知是夏愈走得快，还是那位欧皇走得慢，两人在花市的最底层遇上了。欧皇也许是看到了他脸上一无所得的空虚表情，笑嘻嘻地主动侧身跟他搭了话：“诶，这位小道友颇为眼熟呀。”
　　欧皇的声音也带着笑意，非常轻快，是那种很难让人产生恶感的绵呼呼却又不娘气的声音，听着竟让夏愈胸中氪金上头依然沉船的那种憋闷感去了一半，也拉起笑容轻施一礼：“道友也很眼熟呀。”
　　是熟悉的欧皇嘴脸。
　　“看小道友的打扮，玄机阁的高徒？”欧皇试探地问道。
　　“不敢当，倒是道友刚刚当真是运如鸿来啊，不知出身何处高门？”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欧皇好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些许得意来，“运气这东西嘛，只要你了解其中关窍，偶尔是可以借上一借的。”
　　“借运……？这可有违天道啊……”
　　此时两人已经完全走出了花市通明的灯火，在如海城此时无人的街道上静悄悄地走着，身后传来的热闹声响仿若隔世。欧皇抓住夏愈一边手肘，边促使他加快步伐边低声说：“放心吧，我的阵法范围很小，这点小打小闹的动静，天道还看不上眼。”
　　“阵法？”
　　夏愈配合地跟着他快步走进一条小巷，一脸恰如其分的好奇，没有被捉住的那只手在袖中无声地召出乾坤袋中的一块合金握住。
　　只消催动极少量的灵力，这块拇指大小的合金便可塑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我这阵径长不过两丈余，能聚阵中生灵之气运于阵眼之中。”欧皇有些心虚地看了下夏愈，“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没想到自己心中曾乱想过的念头居然是对的，真有能吸取他人运势的阵法！
　　“可是……等下，那阵眼在道友你身上？”夏愈怀疑地看着欧皇，他穿着一身非常简单轻便的夏装，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以放阵眼的地方。
　　根据夏愈这些年来在水云峰的修习，这个世界的阵是以各类灵器灵物使灵气以特定的流转方式盘桓于特定位置的一种装置，阵眼则是确定其所在位置的标准点，通常放置着最强力的灵器。
　　阵眼是无法被放置于乾坤袋之类的收纳法器中的，否则灵气流动会被阻断，无法成阵，而这位欧皇身上完全感应不到任何外露的强力灵器波动。
　　“哈，不愧是玄机派的，果然都懂阵法嘛。”那欧皇一听他这问法就知道这是个懂行的，愈发开心了，当即松开了那只抓着他的手，撩起了一边衣袖，“你看。”
　　夏愈垂眸望去，只见此人手臂肌理中透出数道淡淡灵光，勾勒出明显不似正常灵脉流动的复杂纹案，不由得兴味大增:“道友竟能随心意改变自身的灵脉走向？愚还是第一次见用灵脉成阵之法。”
　　“可惜不能长久，至多两三个时辰就会与原来的灵脉走向逐渐趋同，阵法也就自然失去了效力。”欧皇唏嘘道。
　　“两三个时辰已能改变许多事了。”夏愈真心实意地赞叹道，“道友实乃大才。”
　　“哪里哪里。”倒是那欧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放下袖子正了正脸色道：“其实我与小道友攀谈，也是为了弥补些许刚刚从你身上吸取运势的不道之处，如今受这般夸赞实在有些汗颜。”
　　夏愈乐了，这个家伙倒是有点意思。
　　“哈哈，吸了的运势还能弥补吗？”
　　“小道友你想想，天道实际上是相当……”欧皇翻着白眼想了想，找了个形容词，“不拘小节的。
　　“以我们这次来说吧，对于天道来讲，一开始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运势，但当我们聚在一起，实际上运势就交织在一处了不是吗？单纯从结果上来讲，每次开奖时获奖人的运势是最强的，结果是他拿奖，其他人一无所得。
　　“若是我原有一丈运势，甲有一尺，乙有两尺，那么我无疑会得到这个奖品。我若聚两丈运势，甲乙一尺也无，奖品依然归我，结果是一样的。关键就在于这个过程中的浑水摸鱼。”
　　欧皇讲得开心，夏愈忍不住在一旁打岔：“若是道友你原来便不是那个运势最高的人，那不是白搭了？”
　　“这时候就要相信自己。”欧皇一脸无谓的笑意，“我都已经布下阵法了，怎么会不是运势最强的人呢？”
　　夏愈哈哈大笑：“道友说的是啊。”
　　“不过运势这个东西呢，也有讲究。两人关系越亲近，那么运势也就相互影响越深。就在我和刚刚闲聊这么会儿，比起之前我们两个毫不相识地站在一张赌桌边，运势可以说是已经紧紧相互纠缠在一起啦！”
　　“所以我两熟悉后，道友所受来自天道的惩罚也会相对减弱？”
　　“可以这么说。”欧皇点点头，“不过我这阵法持续时间短，效果散去后不过也就是倒霉个几天，我回去闭门不出躲躲灾也就是了。”
　　两人继续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已到了夏愈投宿的客栈所在的大街。夏愈拱拱手，道别道：“道友，愚的住处到了。”
　　“诶，这么快？”欧皇一脸可惜，他才刚说到过瘾处呢。
　　“和道友相谈一路确实开心，改日有缘再会啦。”夏愈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欧皇也回了个礼，却又伸手进袖里摸了起来：“小道友莫急，来，我给你摸一个刚刚的奖品，就当是你用你原来的运势抽到的。”
　　说着欧皇随手抽出来一个东西，也没仔细看就塞给了夏愈：“给，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以后就归你了。”
　　夏愈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既然道友赠我佳品，愚也就多言一句……”说到这里，夏愈凑向欧皇压低声音，“……道友抽到的第一颗丹药乃是上等洗髓丹，能纯化灵力且调整灵脉走向，回去后立即服用即可，内化时间只需半个时辰。”
　　欧皇闻言眨了眨眼，又一拱手，转身潇洒去了。夏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一支材质温润的圆管，杏子粗细小臂长短，握持起来十分合手——大概这就是它被抽出来的原因。
　　手里转着这根不知道什么作用的圆管，夏愈回到自己房里，关好门确认所有防护法器运转起来，这才呼出那口吊着的气，放任自己摔到床上。
　　放松了几息，夏愈打起精神坐了起来，收拾东西打算立刻出发。
　　按照原定计划他应该在如海城待到足三晚，花市结束后直接从如海城的城驿租一艘风舟回水云峰。如今想要提前离开，这条路肯定是不能走了，还是前往小一些的海阳镇后用假身份乘大舟比较隐蔽。
　　留了足额银钱给店家，换了一身便衣手臂上扣着储物环的夏愈轻盈地翻出窗，在夜色中向南而行。

作者有话说

　　鼠年初一，纪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