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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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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人坑
“金公子,这次,又要找几具啊?”一旁的下人围在金光瑶身边,一脸谄媚。
“十几具,我自己去挑。”金光瑶笑脸回道。
“好,那公子就慢慢选,我们在一旁候着,选好那具,小人帮公子搬出来。”
金光瑶点了点头,带上手套,走进了千人堆中,找了几具肢体完好的尸体后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一只手。
紧紧地拉着他的脚腕!
金光瑶很快镇定过来,蹲下身来顺着那只手臂将那个“尸体”从死人堆里翻了出来。
当时金光瑶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
这人的死相真难看。
毁容,削肉,那左眼差不多也瞎了。
他感觉着自己脚上的力度,
这人还活着。
但他不想管,就让这人在这里躺个半柱香的时间自己咽气吧。
能不能救过来是一回事,会不会引上大麻烦是另一码事。
他附身想把那只手掰开,却听到了那低微的声音。
“救我。”
“孟瑶。”
孟瑶!
这人是谁?
金光瑶听着那声音,隐隐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温悦。
知道这人的身份,他就更不想救了。
脚腕上的手掰不动,那就砍了吧。
缠在胳膊上的恨生已经代发,但是……
……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榆林,我家是岐山温氏的分支,不大,但对人挺好,而且我家主修符箓和阵法,对潜力要求不大,你要是来学应该会有前途,说不定你天赋异鼎闯出些名堂就被你爹带回去认祖归宗了。”
“这是我们世家子弟从小打基础的,也不是特别贵重,但肯定比你那本有用。好好练你肯定会有前途的!”
“我是修仙的,你知道的。仙人不就是要维护天下太平的吗,要不然要仙人干什么,我提前给自己打打基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以后道观满天下!”
“等我发达了去你的道观,一次烧一整车的香火。”
“一言为定!”
……
……
恨生迟迟没有出鞘。
“把这具刚死不久的搬出来吧,死的怨气应该够重,拖到后院,我亲手来制成凶尸。”
………
疼,
没有力气。
口渴,
好苦。
温悦的右眼慢慢睁开,突然左眼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的右眼赶紧闭上。
过了好一会,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醒了?疼吧?”
“金光瑶?”
一时无话,但没过多久就被一声笑打破了。
“呵。”
“谢谢你。”温悦觉得左眼疼极了,她尽量让自己少说点话,减少脸部动作。
“我救你回来,接下来你想怎么样?”
“复仇。”
“复仇?”金光瑶脸上笑容更深了,随手扔给温悦一个东西。
她的右胳膊已经烂了,疼死了。
她只能用疼得轻点的左胳膊支撑着身体,让自己坐起来。
她捡起被扔在床上的东西,用右眼辨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看出这是个什么。
因为痛苦和眼泪,她的右眼睁不太开。
她疑惑地转头去看金光瑶。
金光瑶轻轻地在自己的左眼圈了一下,她便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
眼睛……
“镜子……镜子!”就像触电了一样,温悦哆嗦了一下,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却因为没有了左手的支持,身体的重量让她向后仰去,重重地倒在床上。
金光瑶将一面镜子放到她眼前,道:“就这样了,你还想要复仇吗?你怎样复仇?你为什么要复仇?你凭什么复仇?”
温悦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的左眼没了,在她左眼的位置被烙上了一朵雪浪金星,她的整张脸被刻上了“温狗”二字。
她残疾了,她的脸……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她凭什么复仇?
温悦想去碰一下自己的左眼,但只是一下,她的左眼皮就陷了下去。
“啊!”眼部的神经受到刺激,痛觉直冲脑门。
难受,她好难受。
她疯狂地捶着床被,一会呜咽一会咆哮,哭得糊里糊涂。
等她累了,安静下来,费力地喘着粗气。
“我在你身上找到了这个。”金光瑶又给了她一个东西,黏糊糊好像是什么动物被摁扁了,被撞在盒子里。
“这是什么……?”温悦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你的宠物,日兆啊,认不出来了?”
“……”死一般的沉寂。
她将那盒子紧紧地握在手里。
“这样的你,还想复仇吗?”金光瑶道。
“我……”
报仇?她都这样了,她怎么报仇?
天啊,她是杀过人,可以前的她没有,都是他们逼她的。
为什么那些加害她的人可以依旧高高在上,她却要这样举步维艰!
“岐山温氏覆灭,罪有应得,我……我不会傻到去和天下人为敌。”温悦一个字,一个字道。胸骨上的伤,就算有日兆做缓冲也是很疼的。
“但是,我这身体肤发之仇,我要报……”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被金光瑶掀翻到地上了。
“报仇?和谁报仇?我父亲?”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被金光瑶掀翻到地上的耻辱不比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扇了耳光弱,但她不能表现出害怕。
只有金光瑶觉得自己有用,自己才还有机会!
“是吗?金,公子?”
温悦把“公子”二字咬的很重,朝他笑了笑。
用的是金光善的声音。
少时练着玩的技能,现在竟成了她的一个倚仗。
“金光瑶,兰陵金氏侯服玉食,雕墙峻宇,在如此赫赫扬扬的兰陵金氏,你不会想要一直在兰陵金氏当一个公子吧?”
“在岐山温氏的时候,只有温若寒在你我头上,而现在你头上的可不只有一个金光善,还有他的夫人,她的儿子,未来还有他的孙子。”
“你以为认祖归宗之后,你的处境就会好到哪里?”
“别告诉我,你会甘愿被他人在人前人后用你最讨厌的那个词来形容你吗?”
“我帮你,我可以帮你坐到那个位置上,你要杀的人,我帮你。你的手里可以干干净净的,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金光善留给我来解决。”
看着温悦费劲心思地想要自己认同她,想拿自己当枪使,当往上爬的垫脚石。
金光瑶嗤笑一声,眼里的杀机,温悦看得清清楚楚。
“用一个从不正眼瞧你的父亲,换一个能帮你干很多事的帮手,你不亏的。”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温悦她就慌了,她知道她刚才说的话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她,她怎么可以先入为主,金光善说不定还没有做过让金光瑶死心的事。小说里也说了
{当时我对我那个父亲也是有些期望的。}
所以自己现在在金光瑶眼里就是个对他父亲心怀恨意,而且说不定哪天就会反咬一口的外人。
“我有足够的把柄让你握着,也有足够的能力!”
“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比如说?”金光瑶笑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就拿他对温悦一贯的认识,这家伙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她说话从来不会硬气。
“夷陵老祖,魏无羡。”
“很快,就要站在仙门百家的对立面了。”
“你该知道的。”温悦故意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金光瑶笑道。
“你知道答案,但是你缺人手。”
“而我,就是这个人手。”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金光瑶附身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请给我治疗,大人。”温悦,迎着金光瑶的探究的眼神。
“不久,您会认同我的。”
金光瑶脸上带着不变的笑容。
“爬回去,等着。”
...…
“你这胳膊,怕是好不了了,伤口在不停地腐烂。”
“所以,我该做什么?”温悦看着这个给她处理胳膊的伤口的医官。
“我建议你,截肢。”这是个较为年轻的医官。
温悦用她仅剩的右眼看着这个医官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
“不行。我不可以没有我的胳膊,我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不能缺。”
“如果不截肢,你连命都保不住。”
“如果截了我的胳膊,我更是活不下去。”
双方两不相让,那年轻的医官嘴角咧了咧,带着这个时代医者少有的冷冽,关上了药箱。
转身就走。
温悦看着他走到门口,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她,笑了几声。
“你,叫什么,名,字。”脸上稍微的牵动都会让伤口裂开,挤出淡黄色的浆液。
很疼。
但是,得忍着。
“不听话的病人,我不太想理会。”那医生道。
“如果医者的医术不济,让病人断胳膊断腿……这样的医者,我也不想遇到。”温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
“那我们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还有我劝你,话不要太多,脸会裂。”那医官道。
越非看着温悦,这样的病人他见多了。不想听话,总觉得医者有更高的医术都藏着掖着用来服侍上位者,想着从自己这里套话。
真是自欺欺人。
“给我找些毒尸粉,干净的布条和布条,还有糯米酒。”温悦知到这个医官听不进去话,就直接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
“你这伤口已经出血脓了,保不住了。”话刚出口越非突然停了下来,“你要毒尸粉干什么?”
“自然是,保住我的胳膊。”
“记得,我要的是糯米酒。”
“啰嗦。”
看着这个走出去的医生,温悦弯了弯嘴。
“也难怪,金光瑶找了这么个人。”
……
越非办事很快。
她要的东西一会就被摆在了面前。
温悦看着自己胳膊上缠着的白布,心一狠,用剪刀将粘着泛黄血肉白布。
“过来,用布条给,我,把伤口上端的胳膊扎起来,扎紧点。”她咬紧牙关,嘴唇发紫。
用毛病在伤口外画了个圈。
越非不知道她是要干什么,但他向来话不多,这时候也不想去问。
但当他看到温悦往她的烂肉上撒毒尸粉的时候还是吃惊的多看了几眼。
那个整张脸被白布包地像个木乃伊只有一只右眼和一张嘴露在外面的女人。
她的眼睛因为痛疼布满了血丝。
如果可以看到她的脸,那脸上大概只是痛苦。
那伤口被撒了毒尸粉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干。
温悦盯着看伤口,在已经黑到用毛笔画出的圈的边缘的时候,一剪刀将周围的黑肉全剪了下来。
“把酒拿过来!”
越非也不慌,把酒坛子拔开罐,端了过去。
温悦也顾不得犹豫,直接将手臂伸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越非一边给温悦换绷带,一边道:“你的胳膊只要继续下去,再过几个月就能长好了。”
“我学过医的。”温悦道。
“嗯。”越非回了一声,又给她将头上的绷带解开,她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但温狗二字差不多要跟她下半辈子了。
出于对病人的关心,越非已经将她房里的镜子拿走了,可今天温悦跟他要镜子。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在乎我长得好不好看。”
越非从自己的药箱底部拿了一面铜镜,递给她,笑道:“哪有女孩子不在乎自己的脸的?”
温悦看着自己脸上那些密布的黑痕,把手中的镜子递了回去。
“是啊,你说对了。”
“记得把药喝了。”越非收拾好药箱,轻摆袖长便走了。
“多好的人啊。”温悦看着年轻医官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好一会她才移开了眼。
可惜了。
……
几天后,金光瑶来了,带来了魏无羡叛逃家族,与众家公然为敌云梦江氏已将其逐出,从此恩断义绝,划清界限的消息。
“你说的倒是灵。”金光瑶脸上挂着没有什么变化的笑容道。
“那我就先恭喜金公子了。”温悦道。
“恭喜?什么可恭喜的?”金光瑶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魏无羡这次可是给公子制造了一个上好的机会,只是,温悦想问,公子您敢要吗?”
“当然,富贵险中求。”
“金子轩公子的婚期将近了吧?”
“一年之后。”
“江家大小姐江厌离可是对魏无羡这个师弟疼爱有加。有她在,不怕没有机会让魏无羡搞出点乱子。”
“那可是我的大嫂。”金光瑶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那也可能是未来兰陵金氏的金夫人。”温悦慢慢地靠近金光瑶道。“你如果不想要当兰陵金氏的宗主,那你当初就不会留我活下来的。”
两个人之间隔着危险的气息,让气氛僵了下来。
金光瑶首先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我的第一个人手,可不能连话都不会说。”金光瑶道“话说地这么直白,可是会死的很快的。”
温悦也识趣,半句话也不反驳。
“出去练练吧。”金光瑶给了她一个乾坤袋,“身份地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从今天开始,你的新身份是千阳文氏在岐山温氏灭门中的幸存者文乐。”
“希望一年后我们相见时,我将看到一个陌生的你。”
“是。”
“还有,你的外甥我已经接出来了。除了你我之外,没有活人知道他还活着。”
“在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会好好的养着他。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而且对我有利用价值。”
“是,谢公子。”温悦道,但她的心里的冷的可怕。她从来没有和金光瑶说过温天赐的存在。
金光瑶给了她钱,并带她去了个地方。
那是一个幽暗破败的房子。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盯着她的脸。
那老头看起来很开心,他热情地把她迎了进屋,可丝毫不去理会金光瑶。
画皮师。
当她进到这间屋子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了。
一个变态级别的画皮师。
金光瑶对他说,要用最好的皮,要他画出他满意的脸。
钱不是问题。
那老人嘿嘿一笑,给金光瑶写了一张纸。金光瑶便走了。
那老人让温悦坐在一把椅子上,拿出了一堆工具在她脸上量来量去。
一开始还正常,但是后来就越来越奇怪了。
比如用一根绳子把她勒个半死,观察她窒息时的表情。
还比如,用锥子扎她的穴位来观察她的表情。
……
知道过了多少天,她终于等到金光瑶来了。
这几天不比被金光善关起来的日子好过。
金光瑶带来了那个老人要的东西。
前前后后一个月,属于自己的那张脸,终于做好了。
温悦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光质量如此,等她真正带上这张面具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毫无违和感,就像是天生的一般。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愣愣地。
镜中的人不管什么表情都透着一股儒雅淡然,左眼角底一抹血红色的胎记将这绝世脱尘的谪仙般拉入了红尘。他的一颦一笑,都在吸引着她靠近,但她摸到的却是镜子。
陡然回神,她发现金光瑶正在笑着看她的一番囧样。
“看来你对着张皮很满意。”金光瑶笑道。
“何止满意,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可,这么好看的脸会招来很多麻烦的。”温悦不知所措地看着金光瑶。
金光瑶没有回答她。
真是可笑,到现在她竟有了一种没有金光瑶她什么也做不了。
被人捂住眼睛堵上耳朵,任人牵着走,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那老人看着温悦带上面具,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近之后用手用力地撕,拉着温悦脸上的面具看到温悦呲牙咧嘴,生无可恋的表情,又看着那面具上的红印浮现再消失,那老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还蹦跳起来,大喊着:“杰作,杰作!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哈哈哈!”。
温悦看着这个画皮师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着他兴奋地盯着自己脸上的面具,想过来抚摸他的杰作。
锋利的刀刃上滴滴啦啦地淌过鲜红的血水,在那画皮师愕然的表情下,温悦将刀子抽了出来。
“就只捅一刀,不怕没死透?”金光瑶笑道。
“心脏给他切成了两半,没必要再补一刀让血脏了衣服。”
“呵,有长进。”
“知道你这张脸的外人,不可活着。”
走之前金光瑶让她去看了眼天赐,瘦了一大圈,她该谢谢金光瑶把孩子抱回来的。
温悦带着金光瑶给的钱和身份,慢慢地站在兰陵金氏的地界边。
茫然。
她要干什么,她要去哪里?
不知道该干什么,这可真是让她烦恼的。
她要在修真界闯出一番名堂来,让金光瑶觉得自己有用,不,是有大用。
但自己现在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
从金麟台出来的,这几天她到处拜访一些小家族,但是没有一个人会赏识她。
想到前几天的经历,温悦也是有说不出来的委屈。原来自己拉弓射箭的本来是很好的,但是现在,她的眼睛……她连最简单的瞄准都做不到。甚至现在她走路还是有点晃。
不想还好,一想,左眼就开始有点疼。
“嘶—”温悦用手捂住左眼,摸到左眼里面的填充物顿时安心下来。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刺眼的太阳。
时间还早,阳光还好。
开始几天她还能安慰自己,还有时间。可没过几天,她就有种全身难受,脑子什么都不想去想的感觉。
她大概是生病了,这种病痛一点点地侵蚀她的意志。
报仇,复兴,天赐……都算些什么,有什么比自己还要重要?
她很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
这病的名字叫懈怠,叫懒惰。
就像一剂猛药,一个大风凛冽的夜晚,温悦像发了疯一样冲出她住的旅店,期间她拐倒了两个茶杯,引得老板娘几声低骂。
第二天早上,旅店下人发现温悦的房间放了些碎银子,此后再也没有人回来。
那天夜里,风卷着碎枯叶直往她身上打。
冷得很,凉的很。
那些都算什么?
那些都是自己的全部。
是自己的全部!
此后的一年,温悦没有住过一天的旅店。
路边,桥下,墙角……
她怕了,怕那温暖的地方将自己的一切毁了。
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
二年,
她逼着自己去装,去挣,去赌,去杀,去夺……一次次将自己逼到濒临崩溃,然后一次次假笑着把自己再拉回来。
她从来不会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千阳文氏,文乐。
散修盟三位副盟主之一。
散修盟,顾名思义,散修联结在一起的一股力量,为自身在各大家族的夹缝中谋取利益的团体。
三大长老,一任盟主,三位副盟主和若干干士。就是那种日常各干各的,到了关键时刻就凑在一起解决问题的那种。
凭着千阳文氏遗孤的身份和明里暗里的打拼,温悦把一位副盟主,成功拉了下来。
然后斩草除根。
散修盟里这种事,只要准备充足,其他的都不难做。盯着自己眼睛太少了,谁会注意到一个落单的副盟主呢?
温悦看着那个温文儒雅的盟主,赞赏地笑了笑。
一个快被长老们榨干利用价值的盟主,还能存在多久?
十年?五年?一年?
还是……三个月。
三位长老已经和她说过要扶持她上盟主之位她也面上欣然答应了。
可她心里并不愿意,因为留着沈随夕这个人比坐上盟主有用多了。
现盟主沈随夕是个好人,真真正正的好人。
她喜欢好人,非常喜欢。
当然,
她文乐也是个好人,别人嘴里的君子。
兰陵金氏大公子金子轩同云梦江氏江厌离大婚在即,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广邀天下名士。
温悦看着转身离开的金家修士的背影,将手中请帖举到眼前,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在透过纸窗的惨白的阳光之中。
好吧,白光依旧刺眼。
金麟台
“金公子。”
“文乐,竟然让我等你这么久?你该不会是在散修盟里当了个副盟主就忘了谁是主子了吧?”金子勋冷嘲道。
文乐脸上依旧笑盈盈地道:“公子这是多心了,若不是公子当年扶持,文乐哪里有今天呢?这恩情,怎敢忘。”
“哼,巧言令色,若是今天你这副样子让外人看看,啧啧。”
文乐能进入散修盟并有机会成为散修盟副盟主,可少不了金子勋的功劳。甚至是对前任副盟主下手,其中也少不了金子勋的影子。
当然,影子而已。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她一直以为金子勋不过就是个狂妄自大的炮灰。
现在她倒是觉得金子勋是个狂妄自大,且野心不小的炮灰。
“金公子很不开心?”文乐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你通晓一些邪魔外道吗?我有事要问你。”金子勋斥退了身边的下人。
“是奇门异术不是邪魔外道,还有,是知晓,通晓还算不上。”文乐慢慢地解释道。
金子勋最讨厌文乐这副样子,要不是留着他还有用,他早弄死他了。
“我才不跟你叨叨些这个,你快给我看看这些是什么。”
金子勋掀起一片衣服,文乐撇了一眼。
一片黑点,密密麻麻,惹人做呕,头皮发麻。
其实他不看也知道,千疮百孔咒呗。
可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告诉金子勋呢?这个害死姐姐和天柔的凶手。总么也要让他多受几天罪才好。
“如果不继续变大的话,大概是针毒。”文乐道。
“针毒?”金子勋急切地问道“如何根治?”
“如果黑斑不继续变大的话倒好治,用针挑一遍让毒水流出来,几天就痊愈。”
“就怕,继续变大,那就麻烦了。”
“为什么?什么麻烦?”金子勋最讨厌文乐喜欢卖关子这个习惯了。
“天下奇毒千百种,单单能使身上起黑斑的就占三分之二。更何况这还只是毒,此外还有不知多少的咒术,功法,想要找出毒根范围太大。”
“废物!”金子勋气地直发抖。
“你要是不把本公子治好,我就把你所做过的那些事告出去,我看着你完蛋!”余怒未消,金子勋便不在说话了。
文乐看着他,笑得自然得很。
“告出去?然后让我说出你那点点小心思?”
“然后,你会怎么样?”
“仅仅是被嘲笑和训斥?”
金子勋刚想斥责他逾越了规矩,就被文乐用两根指头摁住了嘴。
“死。”
“会死的。”
“你会死的。”
文乐阴影下的脸好看的很,很美。
也很危险。
金子勋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人几句话就攥在手里。
想杀又舍不得。
“你会被在众人不知道的潮湿黑暗的角落,被金宗主或者是金子轩公子抹杀掉。”
“会很痛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想和你玩点游戏,用小银刀在你的肉里钻来钻去……”
……
“够了!”金子勋一把推开文乐。
不过是个下人,撞破了自己的事情被自己逮住了。
当时他是怎么跪地求饶,求自己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现在竟敢威胁自己,真是在外边当了几个月的副盟主,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现在竟然威胁自己,真是……
“公子,要在下为您治一下吗?”文乐突然变得温顺,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针包。
一旦文乐温顺下来,金子勋就拿他没辙。
没办法,自己还有求于他。
他怀疑过,但文乐这个人,他有用。
“不疼的。”文乐安慰道。
文乐给金子勋下针,针法轻柔。
但金子勋不知道,文乐每下一针都会在他的死穴出停一下。
不多不少,七针。
因为自己横插一脚和苏悯善动作太快,千疮百孔恐怕拖不到剧情了,所以这七针就是要让这千疮百孔发作地慢一些。
说起来,该去见见金光瑶了。
……
金光瑶给文乐的茶杯斟满。
“这一年,你倒是有些长进。”
“若是再没些长进,公子怕是要失望了。”文乐将茶贴在唇瓣上,未饮。
“这茶甚好。”文乐将茶杯放下,似乎是因为放得不太正,他又把被子往前推了推。
“天赐在后屋,你要不要去看看?”
“谢公子。”文乐眼睛一亮,看着金光瑶。
“去吧。”
……
文乐走后,金光瑶拿起刚才文乐用过的杯子,在杯底刮下一个小纸片。
看着纸片上的字,金光瑶翘了翘眉毛。
“苏涉,苏悯善?”
他见过这个人,文乐给自己这张纸片是想让自己干什么?
杀了,还是拉拢?
大概是拉拢吧,如果是杀人,他自己就会动手。
……
文乐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一个奶娃娃,磕磕绊绊地边走边爬。
很累但精力不小。
他没有进去,就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
他迟早要吧天赐带出来。
今夜,
十里红妆,永夜如昼。
从云梦到兰陵的每一条大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绸缎裁剪的绸花。
钟鼓韶乐,锣鼓升天。
四方宾客名士,吟诗泼墨。觥筹交错,琼浆珠玉。
文乐同其他修士一般敬了酒说了赞词就离场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台上,吹着冷风,看着那远处的灯火通明。
好久了,曾经自己也有见过相似的场面。
金铃铛,银铃铛,晃啊晃;嫁衣红胜似火,燃花灿烂的新娘啊。
“姐姐。”文乐喃喃道。
或许姐姐当年并不幸福,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今天他看到了江厌离时,他才恍然发现,姐姐似乎从来没有像那般幸福地笑过。
伤感也就一瞬,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来喝喜酒或者是来见金光瑶和金子勋,也不是来看天赐的。
散修盟只是他的一个起点。
一年的摸爬滚打,他懂得他必须站在高处,才能时刻掌握主动权。
盟主这个身份他是不会接的,他要自立门户,散修盟盟主对他来说反而是个鸡肋。
他不仅不会去做散修盟盟主,相反他还要让沈随夕坐在散修盟盟主的位置上除了自己无人可以撼动。
修真界的名门望族的修士太小看散修了,散修盟这么个大饼,他不想分出去任何一块。
他故意靠近沈随夕,得到他的信任,再慢慢将他和周围人割离。借他的手,他那颗正义的心,给自己慢慢除掉那些拦路虎。
而自己还是那个积石有玉,郎艳独绝的散修盟副盟主。
当然,好名声对他很重要。
他要创立门派,资金,人际,名声,人心都不能少。
可现在他手里握着的太少了。
是啊,
太少了!
贪婪,对他就是贪婪,贪得无厌!!
如果他不贪,他不去挣,去抢,去杀。
那么,
当年,死的人就是他了。
他还记得,一年前的温悦就是在这里看着温曜人头落地。
如今他脚下踩着的青石板,就是当年温曜人头落地,血液喷溅之处。
他,怎么敢,不去挣去抢?
夜凉了,最适合平息多余的情绪。
即使前方灯火通明,但冷还是冷。
……
“文道友。”
“姚宗主。”
“林宗主”
……
金光瑶正陪在秦愫身边,突然他看到一个人,他想到文乐的那张纸条。
“你是……苏涉?”
今夜是爱人的结合之夜,亦是野心者的交锋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