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淮南有北

4、第 4 章

　　有人接过沈筠怀里的婴儿，连忙给那妇女送过去。

　　云家几个也连忙上前关切问道：“沈公子，有没有事？”

　　沈筠哪有什么事？精神好得很：“没事没事，多谢各位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云霄哈哈上前轻轻拍了两下云澈的肩，在毫无人眼可察的时候，云澈那紧紧握着剑鞘到发白的指尖终于重新充满了血色。

　　云澈垂眸，转身离去了。

　　沈筠刚想叫到他，被一帮好奇心强烈的云家弟子上来给团团围住，脱不得身，只能做罢，在一旁的欧阳家人对沈筠嗤之以鼻，对他的武器也同样嫌弃，说不过去就不过去。

　　“沈公子，你这是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啊。”

　　这群云家弟子年纪轻轻，每日同大多数家弟子一样配剑习武，千般武器见过用笛子用萧的，也见过用琴用大刀的，这用伞的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这伞，伞身极细，收起来就像一截银白色的棍子，雕得有些奇怪的花纹，撑开来，伞面极大，极薄，像是一层银白色的金属，却是极坚硬。

　　众人两眼冒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旁的欧阳家的人想看，碍于骨气，说不看，就不看。

　　沈筠抖落伞上细不可察的灰尘，笑着把伞收了起来，又缩成了一截棍子状：“我们清源峰后山不是有个剑冢嘛？这是前些日子我进去的时候，精挑细选得到的。”

　　“哦哦，早就听说清源峰后山好大一个剑冢，里面刀枪剑棍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个大宝库！”

　　又有人道：“这么好？什么时候，也让我进去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看是可以看的，不过能不能拿走里面的东西，还得各凭本事了，如果下次你来清源峰，我就带你去看。”

　　“好好好，说定了。”

　　沈筠这人，能说会道，就算是刚刚见上一面的人，也能很快跟他成为朋友。

　　他再次探出头来，本来想看云澈去往那穷奇的地方，忽而见到一团黑物卷缩在地上，眉头一扬，问道：“云家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云霄现在丧到一种境界，望着这穷奇死前送给他的“礼物”——长长半里的房屋无一完好存活，留下一地的破屋子碎木块，简直让好多人倾家荡产。

　　他可苦恼了，这么多的钱，谁赔？

　　他流云峰赔？哪次不是那抠门的掌门从他身上收刮钱财？自己都穷得，酒都买不起了。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事可不能怪他，簌地一下蹿了起来，指着欧阳非等人道：“这个地方的后事，你们负责安排。”

　　欧阳非早就知道了云霄这人重钱财，好美酒，咬咬牙，只能迫不得已认栽。

　　要是平日里叫他如此，他就算是有钱也半分不会给，但一想到这次的确是他们心急了，惹得穷奇下山，造成了现在的场面，还死了几个家门弟子……

　　“你，去把那些人安排好，每家每户，每人，抚恤一条金块，就当是我欧阳家赏的。”

　　云霄一惊，这人数可不少啊，于是心里暗暗道：“欧阳宗真有钱，挥金如土，果然厉害。”

　　“师父。”云澈在那具尸体旁边查看了一会儿，折返回来对云霄说道：“那具穷奇的尸体，有点问题。”

　　云霄面色霎时沉重下来。

　　众人围到了穷奇身边，那尸体没有烧焦□□的味道，而是一股恼人的腐臭味道，方才是真真确确没有闻到，现在是越发浓烈了，还引来了几只苍蝇，叫人再闻一下都要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一般尸体，不会有这么快的腐烂速度，还是因为它是穷奇？

　　也不对，再是什么，也不可能。

　　“这东西放在这里也不好，还是早些收拾了。”

　　云家用一个透白的小瓷瓶把穷奇的尸体收在里面，云霄从他手里拿了过来，顺势就丢给了沈筠。

　　“你家那位师姐不是医术了得吗？让她瞅瞅。”

　　沈筠点点头，把瓶子收到怀里。而空气中这股恶臭味难散，挥之不去。

　　欧阳家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面如菜色，难看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了人。

　　云霄忽然想到，问了句：“水鬼那边呢？”

　　“在呢在呢”有云家小辈举手道：“水鬼除了，云师兄教给的法子，收拾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之力。”

　　“那是自然，你师兄读过的书，比你小子走过的路还多。”

　　虽然死伤了些人，但也算是皆大欢喜。

　　沈筠忽然想起来，对云霄道：“我带了两壶醉花雕，放在了一户人家里，要不要尝尝？”

　　云霄听到有酒，还是醉花雕，整个人来了精神，把刚刚那种恶心的感觉抛之脑后，对于他“有酒就是爹”的性子，又一把搂过沈筠的肩，洋洋洒洒道：“走！”

　　他觉得，沈筠这小子，真心不错，以后可得帮着点，说着又朝着云澈望了一眼，依旧一副死相，他这个当人师父的，看了十几年，实在没趣。

　　饭饱酒足，云霄喝倒了一大片，他只是微熏，其中一身紫衣而坐得最直的，一定是云澈。

　　他少饮酒，大概是他不喝的酒都被他师父承包了。

　　云霄喝了酒之后，脑子还算清醒，沈筠可就不一样了，整个人东倒西歪，一会儿靠这个，一会儿靠那个，竟然靠到了云霄身上。

　　云霄一把把他扶正，打趣故意问道：“你这小子，究竟是看上我家阿澈什么了？”

　　闻言，在一旁的云澈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沈筠不老实的翻来覆去，索性倒在了桌子上，他笑起来很好看，眯着眼睛露出两排小白牙。

　　大概是喝醉了，什么话也不说。

　　云霄叫人都喝得不清醒了，转头对云澈道：“阿澈，挨个把他们送上楼去。”他伸了一个懒腰，睡眼惺忪：“……师父累了。”

　　云澈：“……是。”

　　云澈被师父这样压榨得不是一次两次，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在店家都快睡了的时候，不忍心看他送这么多人，搭了把手，帮他把人送了上去。

　　云澈只道了句：“多谢。”

　　沈筠坐在最里面，外面的人一个一个送了上去，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凑不凑巧，正是云澈来送。

　　云澈敛着一双眸子，扶起了沈筠，上楼梯的时候几欲摔倒，幸得云澈力气够大，稳稳扶住了。

　　一手推开门，将沈筠横放在床上安置好，想了想，为他脱了靴子，跟其他人一样好好的放在了旁边。

　　“唔嗯……”

　　“什么？”

　　“嗯唔……”

　　还是没听清。

　　云澈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眉头紧锁，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不知是要喝水还是喊热。

　　出于于心不忍，他俯下身子偏过头凑到他嘴边，想听他究竟在说什么。

　　谁料，沈筠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候，抬起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嘴角一勾，抬手扳过他的脸，与之对视。

　　云澈见他神情清醒，破窘道：“你！”

　　下一刻，沈筠轻轻抬头在云澈软嫩的嘴唇上小啄一口，又微笑道：“晚安。”然后放开他，闭上眼睛，呼呼大睡了。

　　云澈捂着嘴，左脚并右脚连连退了好几步，抵在门上，满脸惊恐，反应过来之后，脸上一时间泛起了些红晕。

　　他、他这是醒了还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