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修百年

9、今天是小九为您服务呢

　　蒋女士清了清嗓子，开始酝酿台词，贺南低头看见她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眼前一黑，准备工作做得这么足，看来得念叨很久。
　　贺南在心里报幕：“下面有请蒋女士带来训子语录——论孩子成绩不好应该如何教导”
　　然后开场：“下面有请蒋女士开始她的表演。”
　　蒋女士开始讲话：“南南，你这个成绩，真的非常不行。你看你单科成绩还是很不错的……”
　　贺南脑内小剧场：“现在，贺南同学申请加入这场表演，表演猜句。”
　　“看，贺南同学多么胸有成竹，他要猜下一句话了。他猜下一句是，偏科可就不行了。”
　　剧场外的蒋清陈：“偏科可就不行了。”
　　剧场内的贺南同学：“学习不要带着情绪去学习。”
　　蒋清陈：“学习不要带着情绪去学习。”
　　贺南同学：“你要对学习抱有热情，学习才能对你抱有热情，你成绩不好就是还不够努力。”
　　蒋清陈：“你要对学习抱有热情，学习才能对你抱有热情，你成绩不好就是还不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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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南靠着脑内小剧场续命，但是蒋女士的训话库显然是不断更新的，猜了一段时间下一句游戏以后，蒋女士的训话进入了全新阶段，讲的内容是新的东西，贺南猜不到了。
　　于是贺南低下头去，假装自己很羞愧耻于抬头，摆出一副正在反省的样子，开始研究蒋女士的衣服布料。
　　“这是纱的还是棉麻的，这个花纹有什么颜色，这个花纹是个什么形状。贺南同学迎来了新的挑战，他将继续挑战自我。”
　　衣服研究完研究扣子，研究完扣子研究拉链，拉链研究完研究手镯。
　　直到贺南第二百八十一次赞叹蒋女士手上的保温杯花纹如此巧夺天工慧心独具，自觉自己快要把这个保温杯的纹路和磨损都背下来了，蒋女士终于停止了对他成绩的批判。
　　蒋女士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贺南浑身都放松下来了，精神长期处于无聊但又紧绷着不能睡觉的状态，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了无比的疲惫，想要睡一觉的念头涌出来渐渐占据了脑海。
　　蒋清陈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南南，你看会儿书，你瞧瞧你的书，就像新发下来的一样。”
　　贺南只好从床上起身，坐在了书桌面前。
　　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了。蒋女士的演讲一旦开场就是两小时起，今天的蒋女士也依旧没有退步呢。
　　下午三点过到五点过是个很尴尬的时间段，这个时间属于干事儿提不起劲，睡觉又嫌时间太短，贺南想了想，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在家这种特殊地方不能玩联机这种耗时间的游戏，贺南打开钢琴块儿玩了起来。
　　贺南没开声音，事实上他玩任何游戏都没有开声音的习惯，因为他需要一边打游戏一边沉心听脚步声。
　　玩了俩把贺南退出去给宋文发消息：“蝉儿你那边战况如何？”
　　蝉儿秒回：“在龙床上。”
　　每次考试前几天和拿到成绩后几天问宋文，一般得到的答案都是在床上。
　　考试前几天是复习累了我要养精蓄锐迎接考试，拿到成绩后几天是拿回成绩单以后被宋爸爸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在床上养伤。
　　这会儿宋文估计刚刚被修理完，刚刚挨完打就开始玩手机，宋文同志已经在多年的锻炼下练出了铜筋铁骨。
　　贺南还没在心里吐槽完，宋文又发消息过来了：“今天居然是女子单打，我感觉生活充满了阳光。”
　　宋文最开始拿成绩回去的时候，是男女混合双打，打得宋文老实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改成了男子单打，老妈打下手。
　　宋文的消息叮叮叮闪：“你猜怎么着？”
　　“我把成绩单拿回去，我爸说懒得理我。”
　　“然后例行挨打程序的时候，他说看见我这玩意儿就糟心。”
　　“然后改成我妈单打。”
　　“我妈那个力气，你知道的。”
　　“我这会儿屁事没有正在欢天喜地吃葡萄。”
　　估计毫无起色的漫长的考试生涯里，宋文始终如一的拿回糟心的成绩，宋文父母终于死心认定宋文不是学习的料子，开始妥协了。
　　贺南叹了口气，吐出来的气都带着羡慕的意味，他一直想要走艺体，为此甚至放任自己的成绩，但是蒋女士和宋爸宋妈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和她斗争多年，看不到一点希望的亮。
　　他把他藏在衣柜底层的画稿拿出来，都是几年以前的，笔触还很稚嫩，贺南看上面的走线看得尴尬得不行，当初觉得很得意的东西，现在一看觉得拙劣不堪，但是这样贺南反而觉得放心，这意味着他有了进步，如果有一天看见以前的稿子看不见错误了，他才会恐慌得睡不着觉。
　　早几年蒋女士还没有这么抗拒他画画，她觉得在学习以外有点感兴趣的东西还不错，甚至特意给他找过辅导班。
　　这样的场景延续到他初三，蒋女士一直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老师，因为老师稳定，收入不错，社会地位也挺高，在蒋女士看来，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人生意味着安稳。蒋女士又一次告诉他好好学习考个师范的时候，贺南终于反驳她，说，我想考美院。
　　轩然大波。
　　从此以后贺南停了美术班的课，被没收了画稿和工具，再提起画画，蒋女士眼角眉梢都是戾气。
　　但是贺南没停，没有老师了他就自己练习，买不了画笔就自己打零工挣钱，直到他后来凭着不错的画风开始约稿，才终于摆脱了因为自己买不起但心仪的颜料在文具店门口流连的窘境。
　　蒋女士对此袖手旁观，她一直冷漠的注视着他的辛苦，坚信他感受到了困难就会自己学会听话，去考一个师范成为她希望的人民教师。
　　在此之前，贺南从来没有反抗过她，她信心十足，甚至和他约法三章，她不支持，但是如果贺南自己坚持要靠自己去努力，她也不阻拦。
　　贺南一反抗一坚持就是多年，蒋女士从小对他的教育就是言必行，行必果，当真没有管过他画画。
　　但是日子越来越难过，蒋女士有千万个看他不顺眼的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微不足道但有理有据，然后两人就会大吵一架。
　　成绩差了，念叨很久，贺南生气，吵架。用电脑扫描稿子，玩电脑，蒋女士生气，吵架。打扫卫生，贺南没有打扫干净，吵架。上课不专心，老师打电话，吵架。
　　蒋女士有无数个点等着他去触碰然后吵架。
　　宋文以前问过贺南，你在家最奇葩的吵架理由是什么？
　　贺南打游戏头也没抬，呼吸声音太大，吵到了蒋女士睡觉。
　　事实是两人刚刚吵完一架，蒋女士回屋睡觉，他在客厅平复心情，蒋女士突然冲出来吼他，认为他呼吸声太大吵到了他睡觉，是不是被骂了心有怨怼。
　　贺南把画稿塞回衣柜底下，又叹了口气，自从他坚持要学画画，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是打定主意这次回家做个忍者神龟不吵架的。
　　最后还是没忍住。
　　吵架的导火索就是他刚回来的时候用了电脑，蒋女士声称他回家其实就只是为了用电脑，天天在学校不知道在干什么，成绩那么差还有脸回来就开电脑。
　　贺南在心里默念“你就是忍者神龟，忍者神龟就是你。”
　　但是蒋女士言辞越来越刻薄，挖苦得越来越严重。
　　在蒋女士说出“就知道天天跟什么宋文混在一起，好得就像亲兄弟一样，成绩也是亲兄弟，今天他倒数第一，明天你倒数第一。”的时候，贺南好像听见脑子里有根弦“崩”断了的声音。
　　然后又大吵一架。
　　晚上十一点过，贺南摔门而出。
　　最后和宋文定在校门口烧烤店集合。
　　快到十一月，晚上已经挺冷，宋文和贺南在烧烤店里吃烧烤，宋文啃着一根腰子热泪盈眶：“南哥你这么爱我吗，为了我和婆婆翻脸。”
　　贺南心里烦躁得不行，踹踹他凳子：“你他妈清醒点，我是因为我明明从来没有考过倒数第一。“
　　宋文抹了抹辣出来的鳄鱼眼泪：“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对着肚子里的宝宝发誓，你前几天晚上在我床上不是这么说话的。”
　　贺南也被辣得不行，扯纸擦了擦眼角，动作有点大，纸盒被扯得哐一声，老板投来疑惑的目光，贺南没理，说：“我，冷酷无情心狠手辣。”
　　店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贺南由于坐着的原因，先注意到来人的腿，很长，很直。贺南心想“哇，大帅比”，其实这只是他心情不好时的下意识转换注意力，烦躁得连抬头看看大帅逼都懒得。
　　大帅逼的腿越来越近，走到他们桌边停住了，来人把灯光挡住了，贺南有点焦灼，满怀不愉快的抬头，是一张很熟悉的脸，温城。

作者有话说

　　还好没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