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虐待眼睛》邰西

18、第 18 章

　　严璟在等待记忆加载进自己的大脑的时候不再站立在原地，而是先走动起来，权当散步。

　　放眼望去，这个世界看样子也是一个现代世界，远处的摩天大楼直冲云霄，不知道身处楼层顶部是否可以伸手触云？

　　看来EE升级后作用到自己身上的感官强化确实有点用，严璟觉得在这个世界，自己的嗅觉、味觉和听觉较之以往的世界，确实更敏锐了。

　　走在人行道上的严璟轻易就能捕捉到每辆汽车驶过的声音，渐行渐近、渐行渐远的擦肩而过路人的脚步声，还有在经过一些商业店铺时正巧有人推门而出的动静。等等等等。

　　严璟很少有这么放空思绪闲庭信步的时刻，于是放松下来，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不多时，严璟拐过了一个路口，这条路相较于刚才的街道更宽阔些，但是稍显冷清，整条道路两旁都种着白海棠树，海棠树后面的墙面通体刷成红色。

　　道路尽头有扇双开门，严璟无法分辨门的材质，不知道那红色是门本身的颜色还是后来漆成的颜色，看着是比墙面稍暗几度的红色。

　　视线上移，门上方挂着一块昂着龙头的红底牌匾，上面用金色行书写着“宋棠斋”几个字，浮雕感十足，不过因为字体过于飘逸，需要仔细辨别方可认出写的是宋棠斋。

　　就在严璟看着宋棠斋几个字出神的时候，原身的记忆也差不多开始渐渐涌现。

　　严璟来到的是一个叫做新世界城的城市，是这个小世界即新国的首都。

　　新国是一个等级制度极其森严的地方，以美食为天，以血脉为上。新世界城也不例外。

　　新世界城的城中区住着整个新国的核心人物们，而其最中心部位的，是整个国家最高等级血脉的alpha和omega，离开城心越往外围走，住户的血脉等级会越低。

　　但是即便低到城中区的边缘地带，住着的仍然是整个国家最核心的名流。

　　至于城东、城西、城北和城南四区，则各有一家以制食能力超绝而被城中区人士认可赞誉的氏族，他们的血脉等级不及城中区人士，但较之四区内的其他人，依然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城东氏族以如玉糕闻名，城东曲氏一族在数百年前才崛起，是四氏氏族中年岁最短的，但制作各式精美糕点的好手艺傍身，地位一点不输给其他三族。

　　曲氏如玉糕的糕点种类繁多，入口即化，凡吃过的无不赞誉有加。其中尤以绿豆糕和豌豆黄为曲氏最骄傲的糕点，色如玉如脂，味口感绵细。

　　城西区靠的是雾阁，城西武氏一族的雾阁初听不知所以，但只要见到了他们的制食过程，就会恍然大悟。

　　武氏是四族中唯一以咸口获得席位的一族。以秘制烤物和特制汤物深受城中名流贵族的喜爱。

　　秘制烤物，食材在烤制过程中会现腾云起雾的景象；特制汤物，各类食材均可入汤，汤时雾气袅袅，温人心神，暖人脾胃。由是如此，烟雾、汽雾构成雾阁。

　　再说城北，宋棠斋无人不知其名，宋氏无人不晓其能，历史最为悠久，地位最为稳固。宋棠斋凭借的，仅山里红一种食材，冬可糖珠，夏可绯浆，工艺精巧讲究，且日常只供城中心最核心中枢。

　　而且，宋棠斋的吃食，是并非有钱就能买到的，那绝对是稀罕物品，城中区人士也不是每个人都吃过饮过，其他四区百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大有人在。

　　城南，缤纷亭，四氏族中唯一以女性主导的一族，无甜不欢，硬果糖，软奶糖，不硬不软巧克力糖，世间万物皆可在钟氏手中具形，造型逼真且千变万化，味道亦是回味无穷。

　　极盛时期城中区家家户户桌上都摆放有钟氏的糖果，只是后来太过嗜甜的一些人被查出健康问题，大家才稍微克制了一些，不再那么疯狂购买钟氏甜糖果。

　　钟氏新族长接手以来，也在尝试改变食材用料，以求实现口味和健康的双重协调平衡，只是目前城中区人对新兴原料的接受度还不太高，缤纷亭尚在变革进程中。

　　新世界城每隔三年会举办一次“争奇斗宴”，顾名思义，此食宴既要在卖相上以新奇取胜，又要在口味上做到齿颊留香。

　　届时四大氏族会被宴邀到城中区，现场烹饪，做自己氏族的拿手食物供宴客们品尝。

　　争奇斗宴设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举办，每三年一届，今年恰逢循环年份。

　　今年争奇斗宴不平凡，宴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严璟回忆了一下，今年的争奇斗宴，原身是主角中的主角。

　　宋棠斋族长宋驭臣今年夏天过五十大寿的时候传族长之位给了次子严璟，还引起过一阵不小的讨论。

　　宋驭臣膝下共有三个孩子，因为和妻子感情深厚，所以子女姓氏都随了母姓。长女omega严沅，二子alpha严君，次子严璟，尚未分化。外界皆道宋族长福气不浅。

　　宋棠斋祖传规矩，手艺传男不传女，所以宋驭臣并未教授过严沅任何制糖珠绯浆的技艺，一身看家本领都教给了严君和严璟。

　　严君平日里不上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偷懒就偷懒，一滩烂泥扶不上墙，时常因为没有耐心熬制裹糖珠的糖浆，而做出一堆难以下咽的东西来，熬制糖浆是制作糖珠时重中之重的步骤，此道程序败，那糖珠必不可能做得好吃。

　　严君这样，宋驭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严君依然一副嘴上认错积极，行动毫无改变的做派。

　　好在次子严璟是个让人省心的，自幼努力刻苦，与严君简直天差地别。且悟性极高，天赋过人，有的时候还能想出一些宋驭臣都称赞的奇点子来。别说，点子虽奇，但是巧制的食物味道，只好不差。

　　宋驭臣在传族长之位的时候也陷入纠结过，毕竟严君是个alpha。

　　严璟次子不说，年龄也小了点，按新国的成年年龄来计算，严璟要等到明年才到成年，而且还没分化。

　　但是宋驭臣每每一想到严君那一点都不想继承家业只想吃喝玩乐的模样来，就觉得这个家万万不能交给他去败。

　　抉择之下，宋驭臣在今夏五十寿宴的时候，宣布将族长之位传给年仅十五岁的严璟。

　　严璟也因此成为了宋棠斋史上年龄最小的族长，也是目前四大氏族中年龄最小的族长。

　　因几个月前宋棠斋传位更换族长的缘故，名正言顺的，严璟参加了今年的争奇斗宴。

　　宴上宾客百余人，除去四氏族族人，均为城中区名流贵族人士，听过新国国王也列席其中。

　　当然，四氏族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场烹制美食，供在场人士品尝。

　　四氏族其实会好奇席上都坐着谁人，但是出于隐私保护，各个桌子外围都用帘子遮起，完全看不到里面坐的是谁。

　　所以那点好奇心转眼就没了，每个人的重心都放在了怎么做好氏族招牌食物这件事上，不仅仅要保证不失误砸了招牌，还因为这个场合可以展示氏族三年磨一剑的成品，所以都卯着劲。

　　毕竟，各家的创新品如果能获得城中区人的赞誉，那之后的销路不必愁，氏族地位也更稳固。

　　宴会分为三个环节，第一环节四氏族会烹制镇族食品，第二环节四氏族各家带来新研发的创新品，第三环节宴上宾客报点，说出自己想品尝的，四氏族为其单独制作。第一环节和第二环节在同一天，第三环节放在第二天。

　　如玉糕族长曲望轩，雾阁族长武川柏，宋棠斋族长严璟和缤纷亭族长钟冉均已蓄势待发。

　　各族长在第一环节毫无压力，基本是闭眼都能做出镇族食品，毕竟是勤学苦练数年的，真是比每天吃饭都要勤，身为族长要是连镇族的吃食都做不出来，那倒是说不过去了。

　　到了下午第二环节，族长们看起来要比上午稍严肃和紧张一些了，毕竟这是把握机会的最好时候，每个人都想做到万无一失。

　　宋棠斋为参加这次争奇斗宴，准备的创新品依然是糖珠，也有人叫它冰糖葫芦。今年的创新点在原材料的使用，往年都只用山里红，今年严璟准备混合以海棠果。

　　结果，在这紧要的第二环节阶段，意外发生了。

　　而意外之所以称为意外，是因为它完全在料想之外。

　　严璟在熬制用来裹果珠的糖浆时，突然觉得周围变得燥热起来，起初他以为是火候不当，怀疑了一秒还是去调小了火势，只是刚调节就看到糖浆颜色变化了，颜色似乎与预期发展不一致！

　　严璟立刻察觉不是火的问题，但此时再转火势已经补救不及。

　　心情急切之下，祸不单行，早不来迟不来的分化，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距离严璟最近的是钟冉，她察觉到严璟神色不对劲，看他额间汗如瀑下，询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偏偏严璟这个时候因为浑身燥热，没有听到钟冉的好意询问，错过了最佳离席时间，酿成后来大祸。

　　严璟看着眼前锅里的糖浆颜色变得越来越奇怪，急得直接哭出来。

　　只是严璟还没流多少泪，忽然就听到席间有人发出惊呼声。

　　而伴随着惊呼声一起的，是严璟倒地的“咚”声，严璟在倒下去之前，心道完蛋了。同时，他看到了钟冉疾奔向自己的身影。

　　再之后，严璟就失去知觉，一无所知了。

　　几天后严璟才醒，初醒知道的第一件是是父亲宋驭臣死了。

　　被自己给气死的。

　　争奇斗宴上，严璟发觉糖浆出问题时，急得掉眼泪，但眼泪流着流着竟然变成了流血，席间有人注意到他眼中流血的怖京，立时大惊失色。

　　而一直在台后观察着严璟的宋驭臣也没有错过此番场景，当下直呼“苍天啊！苍天啊！”，不等再说其他什么话，就哆嗦着手指，口吐白沫，也倒了下去。

　　宋驭臣是突发脑溢血，尚来不及送去抢救，就死在了救护车上。

　　严璟醒后知道的第二件事是自己的分化结果，beta，最普通不过的类型。

　　知道的第三件事情，是自己患上了眼液紊乱症，症状发作时眼中分泌物不受控制，眼中可能流汗，可能流泪，甚至可能流血。

　　严璟躺在病床上，还没来得及消化前面三个消息，又得知自己此刻已经被逐出族门了。

　　严君在事发第二天就公告各界，与严璟划清界限，严璟与宋棠斋再无干系，而他严君顺势成为了新一任族长。

　　严璟这下不仅创了年龄最小族长的记录，也创下了在位时间最短族长的记录。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命运开了好大一个玩笑。但完全笑不出来。

　　静下心来仔细想，严璟又觉得严君这番操作虽然看起来是无情了一点，但是好歹算是保住了宋棠斋，保住了宋氏一族。

　　出院以后，不知不觉中，严璟竟走回到宋棠斋门前，只是远远看着朱红的大门，自己是再也不可能踏进去了。

　　原身的经历已经全部加载进了严璟的大脑，严璟抬头看了看道路两旁的海棠树，又仔细瞧了一眼那金色浮雕的宋棠斋三个大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