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禛爱。那些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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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启程返回紫禁城之日，我才再次见到了楚越和那位姓方名延德的男子。
原来那方延德便是去年的状元郎，我头一次亲眼看状元，心里很是激动了一番，在现代吧，每年高考成绩放榜后，各地教育系统都会在电视上打广告，通告某某学校某某班某某同学拿了全省全市文科理科状元之类，想到眼前这位活生生的某人不是路人甲乙，而是金子般闪闪发光的全国状元，我三两步跳跃已近至他面前做瞻仰状，只差顶礼膜拜。
此人外型完全打破了我心目中传统意义上的文人书呆孱弱之形象，他朗眉星目肩宽体壮气质有如军人，细看他因饱读诗书气质中又有儒雅淡定，堪堪称得上一表人才。
从方延德看到突然出现的我第一秒内的反应来看，0.9秒是用于识别我的身份，那几乎不可辨析的0.1秒才是他稍纵即逝的惊讶表情。
在我印象中书生多迂腐守旧，寻常读书人看到我这样大大咧咧完全没有“皇家风范”的格格，都会露出鄙夷和轻视吧。可看方延德沉稳地退后两步与我拉开距离，镇定自若的说格格吉祥，首先他中气十足的嗓音已然得到了我打心底里的信任，再则与楚越看待我时略带高傲和困惑的眼神不同，方延德完全不因我格格的头衔逢迎或是嫌恶，认真面对我的目光平静尊重波澜不惊，让我好感继续加深想要结识，同时对这位隆恩正盛的状元郎，我想要看看，他让我敬佩的以上品格在仕途上能否继续保持？
可是话说回来，前几日吃过鱼匆匆一面后我再未见过楚越，想他一位御前侍卫，自是要时时贴身守卫皇上，可每日里我能见到皇上却见不到他，强烈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动起来，有些话想要约他当面谈谈，却苦于始终寻不到机会。
现在楚越就站在方延德身旁，我同方延德打过招呼后，便歪头睨着楚越，一副总算见到你了，抽个时间给我，我有话对你说的表情，可这帅哥根本没正眼瞧我，又正赶上皇上上御銮，欠身留下一句今日风大，请格格先上马车避免着凉，要去贴身守卫皇上，之后一甩袖子给皇上请安去了。
他一句话堵得我郁结，天晓得他说得多么合情合理，可天晓得我有多么委屈纠结。
待皇上登上御銮，我发现胤禛远远站着，投了视线在我身上，我张开口无声说道：“我在车上，等着你哦。”他抿着薄唇不着痕迹得点头，目送我踏上马车。坐定我再次探出脑袋张望，这前后看过去依然庞大的仪仗队伍，在礼官一声鞭响后徐徐向紫禁城行进。
马车一如既往的晃晃悠悠，我一如既往的懒懒散散。立夏把马车里收拾得格外舒坦，一旁的小柜上放了新鲜的食品，樱桃草莓红红的表皮上残留着颗颗水珠，看上去分外诱人，我捏一颗咂咂嘴吃下，再捏一颗咂咂嘴，眼风瞄向左侧为我剥着瓜子壳的立夏。
外出这几日，随行服侍我的立夏几乎未曾出过房间半步，从朝夕相处的我这方了解来看，这全是因为楚越，她与楚越表兄妹的亲戚关系还未完全曝光，可是这在畅春园里根本算不上秘密，时不时就会有多嘴的丫鬟太监胡扯些段子出来，立夏从来不想着替自个儿辩驳，那些八卦便越传越广越传越玄，无奈我只好端起架子惩罚这些大嘴巴。
初初进宫时，她和珠儿是我身边最贴心的姐妹，是最好的聆听者，我有什么烦恼总要倒豆子般数落出来排解压力，不像珠儿那样总时不时发出些感叹语气配合我，立夏虽喜怒无形于色，但却会在合适得时间奉上热茶，递上手帕。。。
记不起多少次在起夜时，看到立夏或倚窗静思，或黯然垂泪的模样，和她相处久了，才知道她面上看似冷冷清清的性子，实则心思细腻又敏感。
或许她不是合格的演员，掩饰得不够好，或许我是浸淫了诸多泡沫剧的老油条，总觉得自己能看出些什么来，但是又说不出具体看出了什么。冬狩自大兴安岭回来后，立夏身上那种落寞的气息更加明显，只是不打探别人秘密是尊重，她不说我便不问。
反观太子哥哥，心爱之人的落寞并不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存在，他的真心或假意丝毫不能影响到对方，错爱了人，倒更像是博人同情的那个角色。回忆上车前不经意看到的太子，才觉得他神情实在古怪，再努力搜寻模糊的线索，我有些冒冷汗，太子为何会用仇恨的目光看楚越，而楚越给我的感觉也不若平常，今日的他像完全没有温度的冰，冰冻彻骨的寒气从内向外散发，他说要复仇那日即是如此这般。
我有多久没看到楚越温和如春风、明亮如春阳般的笑容了呢？
我又是叹气，又是哀怨，坐在我对面的立夏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关切得问：“格格，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立夏，你别忙着，早起还有些凉，我吃水果冰到牙了。”我不仅不舒服还很担心，确切的说我怕得出了冷汗，手指冰凉，瞅了眼自个儿手中的那颗草莓，我把果盘递给立夏：“陪我吃点东西，唠唠嗑吧。”
没有外人在时，我就会“逼迫”立夏他们几个陪我一起吃饭游戏，因习惯了我的风格，她只略犹豫下，在我把果盘再举高前，她接过手中吃起来。
立夏尝了水果后冲我笑说好吃，不过确实有些凉，她笑得不甚自然，让我留了心，揉揉眼睛仔细观察，可现在视力极好（真芊颜的视力，谁说不好我跟谁急），马车里光线也不差，时光倒退两分钟，我百分百敢打保票不曾错看。
我掀开窗帘看向外面，没想到回紫禁城的路线沿着永定河，我自说自话般：“这永定河风光可真美啊，皇上修筑河道，还不忘生态保护，立夏，你这几日都没外出，可是没看到，两岸风光美得跟画出来一般呢。”
说到这里我转回头，立夏机械般的吃着水果，心思却飘到了天外，呆呆得，看样子我的话她也没听进去：“立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呢，夹在太子和楚越之间你很为难对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作怪，我总觉得太子、楚越和立夏这几日明明没有机会同时碰面，可三人不约而同都有古怪，我不晓得如此主观的看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是否会伤害到立夏，可有句话说得好：宁愿丑陋，也要真实。
我能对立夏做到的仅仅只是不欺瞒而已，我希望她也如此待我。
于是，在一摇三晃的马车内，在向紫禁城靠近的旅途中，我听立夏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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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楚越送来皇上的赏赐，我便多讲了些话，希望他能彻底放弃那个计划，没想到会撞见太子，太子说他会娶了我再看着楚越复仇失败的下场。”
立夏声音颤抖地讲完这短短一句话，一贯的轻描淡写，却藏着汹涌澎湃，我闭了眼睛，仿若能看到昨晚太子像中了魔似的狰狞表情，若没有筹码他岂会如此狂妄，回头看可这整个故事中还有哪些被遗漏了呢？
我轻抚着胸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以安慰立夏。
故事通常都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立夏的故事不用很久以前，往回数四个年头。
任我想也不曾想到，立夏原本竟是养在深阁不识人间愁滋味受尽宠爱的江南小姐，因家族蒙受的冤案牵连，也就是楚越曾对我说过的那场让他们全家丢掉性命的“文字狱”牵连，年仅13岁的立夏便因这突来的变故，失去了原本属于她的安逸生活，不得不奉旨入皇宫为婢，至今已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立夏花一年时间丢掉她原本的小姐身份脾性，花费一年时间丢掉记忆中残存的年少美好记忆，花一年时间适应皇宫的环境，花一年时间寻找她“丢失”的表哥楚越。
她说不幸却也值得庆幸的是，甫入宫参选后便被四贝勒福晋挑中，做了福晋的贴身丫鬟。她在讲到四福晋始终是善良端庄的女人，脸上的表情是崇敬的，她说虽说同四爷一样家法严格，但总是以德以理对待下人们。
因为年纪小，立夏说她总是回忆起自己家中遭遇的那场变故，常在夜半惊醒哭泣，福晋知晓后，半是告诫半是安慰立夏说南方家中的父亲母亲依然冀望她保持善良天性，冀望她不会因为身份的转变而失去快乐。
小小的立夏，从那时起便把福晋当成自己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她想起那高僧说过的话，福晋便是解救她的贵人。
“我很感激福晋挑中了我，甚至想过要一辈子侍候她。因为若不是她，我大概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惊讶，看立夏劫后余生般的笑容：“打小还在家乡时，家父曾带我到灵隐寺，当时那住持就预言过我一生坎坷，幼时会享尽宠爱，后命运无常，所幸命中有贵人相助，一生勉为圆满。当时那和尚看了我父亲更是欲言又止，家父脸色难看，丢下香火钱便带我回了府，我虽懵懂无知，但那些话却刻在了脑子里，当我能明白其中含义，已经挡不住家族的变故。”
我看着立夏有些深深的惋惜和心疼，本该享受年轻美好的她，却绝望得进到这牢笼，丢弃掉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喜好，变成另一个人，背负她不该背负的债。
立夏说四爷才是大贵人，可她记忆中最初的那个四爷冷酷而不近人情，不止从未露出过笑容，连话都不愿多讲一个字，每每看到他凌厉的眼神便禁不住打颤，这个男人甚至在失去自己的嫡亲儿子时也不曾流露出半分哀伤（至少在那个秘密被她知道前不曾亲眼看到过），立夏说后来才意识到打心底里生出的情绪不仅是敬畏，更多夹杂着的是明白的厌恶。可讨厌自己的主子并不是智者所为，为了千里之外也在受苦的双亲，也为了自保，她选择了习惯这样的主子。
只是终于有一天，她发现四爷不像是她熟悉的那个四爷了。
起因是有次福晋夜晚突发疾病，立夏急匆匆赶去书房请四爷，当时胤禛正专注的看一着什么。明知面对主子要速速避开视线为上策，可不知为何立夏说那晚她宁愿被责罚也不忍挪开视线，她就守在微敞的书房门外呆呆望着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她的主子。
听立夏回忆着，我眼前的景象变为昏黄摇曳的灯影下，胤禛独坐在书桌前，他的侧影透出深深的悲伤孤独，目光紧紧锁住手中正捧着的一块小小的丑陋的玉，他时而含笑，时而低语，时而伤悲，时而愤怒，时而。。。
像是饱含了生命的律动般，这小小玉石居然牵动着这个冷酷阿哥的喜怒哀乐，立夏的好奇心完全蒸发出来，在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出问题那一秒钟，秦全儿一声咳嗽挽救了差点酿成大祸的她，告知了四爷福晋的突发病情，四爷的表情一霎那有秘密被探究的愤怒，可在听清内容后皱了眉头，一边询问是否请了太医，一边已起身赶往福晋的院子，立夏在关门的那瞬又看了那玉一眼。
“此事便是开始，我此后有意无意总会去打探关于这玉的故事，其实现在回想真是后怕，若是四爷真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不可能会探知到四爷的秘密，或者说早已身处另个世界。”
立夏对我说这段故事时起初表情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现在收起那份淘气，她微笑得替我扔掉手中的果壳：“总之，不可接近的冷面四爷真的不是我原先自己臆想出的那个形象。也是因为这秘密，我现今才可以待在芊颜格格你的身旁。”
“这又要从何说起？难道那秘密。。。”
“格格冰雪聪明当然猜得到四爷的秘密，也猜得到那玉的渊源，对，就是这块玉。”她指着我从怀中摸索出的刻着“颜”字的璞玉。
“也就是因为格格你，四爷才变得有了，呃~温度。”立夏说到这儿时停顿了下，用了这个温暖的词来形容她一直敬畏害怕的主子，“颜格格被四爷带回府后，福晋、各位主子，整个府上都看到了四爷的变化。四爷以前吃饭时不会和各位主子讲话，以前也不会宠着小阿哥小格格玩闹，更不会笑，格格你晓得的，四爷现在偶尔还会大笑，这种事放在以前连福晋都不敢想象。”
听立夏这么说，我有些羞涩得笑，可又觉得这笑出现得不是时候，像是耀武扬威的炫耀般提醒着别人胤禛心中最重要的人是我，而我心中一丝念头适时露了出来，我没想要抓住，便任由它一闪而过。
“我若是不回来，福晋就不会那么为难，你在她身边一直挺好的，现在却要来照顾突然出现的我，一定很不舍吧，立夏，你可有恨我。。。”
“是呢是呢，我很生气要来伺候你这不懂规矩又幼稚得可怕的主子呢。”
立夏愣了下随即咯咯笑着说，还帮我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才顺便喝了口茶，虽然最初吸引我的是她清冷的气质，可我还是喜欢看她这样开心笑着，完全没有压力，只是寻常17岁少女般活泼开朗。
“没有家了，我就想着一辈子都不离开贝勒府，我只要守着四爷，守着福晋活下去就行，可是格格出现之后，我看着四爷一天天变好，而福晋一天天变得沉默，就。。。”
就愤怒。我知道。垂了眼。
“不要跑题讲我，回来吧回来呦。”我招魂状期望立夏快快回归主题。
“那次陪福晋到香山，没想到经历那么多的变故，楚越还活着，就是在那时，他和我才重新书信往来，也是从那时起，我与他里应外合筹划着，”立夏紧紧咬着下唇，全无血色：“你被扯进来，是我故意透露给楚越知晓的。”
我点头，表示我明白此事，又摇头，表示我不再在意。
“还记得在府里时，每次见面，你不是大嗓门、就是做鬼脸，不拘小节真真让我瞩目，闹不明白，重规矩的四爷怎么会喜欢你。”
其实我也超级纳闷的，按历史里说的四爷最喜欢年妃那样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类型，怎么彪悍如我穿来这里，可在无意间更改了某些历史？
“当时格格未恢复名号，只是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有好些次别个院子的丫鬟太监背后讲话，福晋都处处维护你，惩戒乱讲之人。那段日子四爷从不来福晋这里，侧福晋那里听说也不怎么去，毕竟这家里各个主子间总是要互相照顾的，福晋忍让着不代表她心里好过，我不能去跟四爷要求什么，可福晋待我好，我不能看她继续委屈，那时楚越告诉我你就是最好的掩饰。”
“可是这计划执行后不知何时便被太子知晓，当时他也已清楚我和楚越的关系，御花园的那场戏便是引子，他要挟我嫁给他，方可保楚越安全，格格您也知道，楚越当时只是惊动四爷再影响到皇上，却并未有其他行动，太子大概也知晓不能奈我何，我不答应，此事便暂时作罢，直到冬狩，楚越和我见面，间接导致的格格受伤，太子才变本加厉。”
此后的故事我基本能想出个大概，原来太子贪恋立夏美色，利用这些本不值一提的东西要挟逼迫她就范，可惜他算盘打错，康老头明察秋毫，早早地把这一切掌握手中，既不给楚越复仇的机会，又不使太子做出有失皇家风范的错误。
再后来，楚越成为御前侍卫，太子猜不到是这结局，不仅赔了筹码，又失了自己在他皇阿玛面前的部分信任。
我想任何一个贪图美色又心怀不轨的人都不会成大气候吧，而康熙是否从此时起已开始对太子失望了呢？
马车内安静到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辨，这些正在发生我正经历的故事从未见诸过任何记载中，我完全没有资料可参考，更无从知晓结局，我做过的那些决定究竟是对是错，立夏把我从故事中拉回。
“我担心做的努力不仅帮不到楚越，反倒真的把你推向太子，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你啊。。。”
“幼稚格格，有你的这份心，立夏就算必须面对那些，也不会遗憾。”立夏已从回忆中走出，她的目光温柔坚定，给我安慰：“现在是该您想想自己的事了，听说皇上要给芷薇芷园格格选驸马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禛爱。那些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