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红于二月花》沧水尘鸢

10、繁花似锦

　　彤彤和翠翠紧赶慢赶来到墨彤殿，可哪里还有黎笙的身影。翠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拎起茶壶就往嘴里灌水。茶水略带碧绿，从壶嘴流出落入翠翠口中，翠翠仰头喝水，茶水与脖颈浑然一体，构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彤彤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喝茶，眼底藏不住的失落。上神好歹跟她道个别再走啊。算然和上神相处时日不长，但她能感到上神对她的好，那种好和师父的好不一样。土豆豆说师父对她就像他娘亲对他一样，那是一种类似于父女亲情的感觉，可上神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上神在外人面前总是冷冰冰的，但对她可算是温柔似水。
　　察觉到彤彤的不对劲儿，翠翠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茶壶了，“怎么了这是，这才走呢就开始念上了？”彤彤不理她，低头玩儿手指，“彤彤，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我们身为侍女得谨记自己的身份，虽然我时常蹬鼻子上脸，但是，上神喜欢你宠爱你，你就欣然接受，不过别想着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就算上神真的对你动了心，要娶你，那你最多也只能做妾室，因为你的身份摆在那儿，厨神是你的娘家人，可即便如此，你的身份也比不上上仙、上神、神女或者是哪里哪里的公主，所以，别轻易对上神动了心，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彤彤听到这话，一颗心都凉透了。翠翠的话不无道理，她对上神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可上神对她呢，若是只是把她当作可爱的宠物养着……彤彤不敢再往下想，她觉得上神不是那种人。
　　回到厨神身边，彤彤依然没精打采魂不守舍，哪怕土豆豆逗她，她也只是敷衍的笑笑。彤彤没经过男女情爱，不知道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上神对她好关心她，她很感动，上神没打招呼就走了她很失落还有点不舍。想到翠翠的话彤彤更难过了，若是上神对她的所有关心所有好都是施舍，她还会感动还会因为上神的不辞而别而黯然神伤吗？想到这儿，彤彤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厨神到厨房想看看彤彤的饭做好没，看到彤彤的泪珠，他没说什么，回了房间。

　　过了几日，彤彤像往常一样去买菜，却碰到了灵犀和娉婷。真是冤家路窄，彤彤暗骂一句，朝灵犀行礼，“灵犀上神安好。”
　　“跪下。”灵犀欣赏着自己的蔻丹，冷声道。
　　彤彤听言下跪，低着头，灵犀朝娉婷递了个眼色，娉婷会意，走到彤彤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让彤彤毫无防备，她捂着脸颊，瞪向娉婷，目含愠色，“你这是何故？”
　　娉婷冷笑，“你以下犯上，勾.引黎笙上神，还不知罪？”
　　“以下犯上勾.引上神？哈，娉婷姑娘编起瞎话来可真是顺溜啊。”彤彤怒极而笑。
　　灵犀摆了摆手，娉婷退到她身后。灵犀走上前，挑起彤彤的下巴，“你屡屡对我不敬难道不是以下犯上？你勾得黎笙处处包庇你，难道不是勾.引？”
　　彤彤打开灵犀的手，起身后退两步，灵犀面露惊讶，死死看着彤彤，彤彤不卑不亢道：“上神若还以为我还是织女坊的那个彤彤，那今日恐怕要让上神失望了。上神既然知道黎笙上神护着我，您就该想到，就算我真的对您不敬，也有上神护我，我一点儿亏都吃不着。还有，您每次都针对我，每次倒霉的丢脸的都是您，同一个坑您一直都往里跳，那只能说明您蠢。至于她，”说到这儿，彤彤施展法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衣袖缠.绕在娉婷腰间，用力一收，娉婷就到了彤彤面前，彤彤给了娉婷一耳光，收回衣袖，娉婷跌坐在地。娉婷和灵犀都没来得及反应，彤彤的动作就完成了，娉婷还想起来与彤彤纠缠，刚起身彤彤用力反手又是一耳光，娉婷再次跌坐在地，“不过是一条狗而已，等你的主子什么时候会护着你了，你再来我面前叫唤。”说完又与灵犀对视，“来到黎笙上神身边之前，我与上神您素不相识，自我来到黎笙上神身边之后，您就处处针对我，我自问并没有惹过您，您既然针对我，那我就接着。今日娉婷羞辱我，我只是以牙还牙，若还有下次，我就坐实了以下犯上的罪名。”彤彤捡起菜篮，并未理会灵犀的眼神，径直与灵犀擦肩而过。她也想一生无忧无虑，还做师父身边呆呆傻傻的小番茄，可离开了师父，就得自己学会长大，师父不可能护她一生一世，至于上神……
　　彤彤正在想着，灵犀转身从袖中飞出几枚暗器，直打彤彤命门，等彤彤感觉到危险反应过来想侧身躲避的时候，一道白影掠过，白光大盛，几枚暗器从半道坠落。
　　“师父？”彤彤看着白影问。
　　厨神轻笑，对着灵犀无奈摇头，“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何必如此执着？他本就不属于你。”
　　“他不属于我，她也没资格拥有！”灵犀用手指着彤彤，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厨神不与她再纠缠，带着彤彤离开了。灵犀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师父，你刚刚和灵犀上神说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回到房间，彤彤放下菜篮问厨神。
　　厨神没回答，只说了一句，“去找他吧。”
　　彤彤迷糊了，“找谁啊？”
　　“黎笙。”
　　“黎笙上神？”
　　“既然不确定，何不去确认一下，免得整天胡思乱想。你这几日消瘦了许多。”厨神掸了掸身上没有的灰尘。
　　彤彤脸颊微红，坐下嗫嚅道：“可是，可是我去哪儿找他啊？”
　　“我会把你送到凡间京城，剩下的，看缘分吧。”

　　四月的京城杨柳依依，春风和煦，黄鹂娇啼，花香馥郁。彤彤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很是心旷神怡，但是，这诺大个京城，去哪儿找上神啊，总不能挨家挨户问吧，恐怕还没问到，她先被抓起来当疯子了。不管了，先四处逛一逛。
　　彤彤对吃最感兴趣，老远就看见一个炸土豆的小摊，彤彤跑过去，只见锅里的土豆小个小个金灿灿黄澄澄的，十分诱人。彤彤买了一小碗，蘸着辣椒粉咬了一口，外脆里糯，土豆很是松软。
　　“客官今儿菜的味道怎么样？”
　　那声音好听的跟唱歌似的，彤彤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美貌妇人站在一家酒楼外，那眉眼怎么似曾相识啊。彤彤嚼着土豆，眼睛突然一亮，不就是跟上神很像嘛，难道上神这次历劫的身份是一个女人？
　　带着疑问，彤彤走进了酒楼。柜台后站着一男一女，女的就是方才在门口的老板娘，男的看起来比女的略大几岁，眉目和上神也有些相似，看来这俩人当是上神在凡间的爹娘。运气够好的啊，得来全不费功夫。彤彤上前给夫妻二人行了一礼，夫妻俩莫名其妙，
　　“你可是有什么事？”黎老板问。
　　彤彤微微一笑，“敢问二位可认识上，黎笙？”到了凡间可不能一口一个上神的，没人认识啊。
　　夫妻俩对望一眼，老板娘问：“你找他有何事？”
　　“我……”对啊，找他有何事，总不能说就是想见见他吧，唉，出师不利啊，措辞都没想好就过来了，真够笨的。彤彤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来报名当他的丫鬟。”
　　“丫鬟？”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彤彤，看着彤彤娇滴滴的模样，红色的衣裙更添娇俏，一双眼睛好似会勾人，“我们不缺丫鬟，走吧走吧。”老板娘把彤彤赶出了酒楼，不容彤彤分说。
　　“笙哥儿也不常出门啊，到哪儿招了这么个妖.精似的丫头。”老板娘翻开账本，继续对账。
　　黎老板却不这么认为，“我看那丫头干干净净，一股子机灵劲儿，不像现在在笙哥儿身边服侍的，一个个看着呆呆愣愣，连伺候笔墨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
　　老板娘打着算盘道：“那也比被妖.精迷了心智强。”
　　黎老板低笑出声，“你这是不信任你儿子。”

　　彤彤被赶出来后有些气馁，黎笙肯定是这俩人的儿子，不然老板娘怎么会是那个反应，“当丫鬟还看不上我？”喃喃自语几句后，彤彤的余光瞥见一个一身孝服跪在街边卖身的姑娘，彤彤计上心头，走到那姑娘面前蹲下，看看她面前的布上写的字，彤彤问：
　　“姑娘要卖身葬父？”
　　那姑娘点点头。彤彤取出荷包放了一定银子在姑娘面前，姑娘一脸惊慌连连摇手，“这位小姐，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彤彤拿起银子塞到姑娘手里，“你收下，这银子我也不是让你白拿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彤彤小声附在那姑娘耳边说了几句，
　　“好，我答应你。”

　　晚饭过后，彤彤披麻戴孝推着一辆小破车，来到离黎老板的酒楼几步远的位置跪下，车里的一堆枯草上躺着个人，一块白布盖在那人身上，白布下正是那位卖身葬父的姑娘。彤彤故意用香灰把脸抹黑一些，怕被老板娘发现。准备妥当后，彤彤开始哭丧，
　　“姐姐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从小和你相依为命，爹娘走后，你是又当爹又当娘的把我拉扯大，你好歹等我出嫁了再走啊。呜呜呜……”彤彤擦擦脸上，没有的眼泪。她这一嚎，引来不少人围观。
　　“唉，这丫头，可惜了。”
　　“是啊，若是生在大户人家，就凭她这模样儿，那肯定也是嫁个达官贵人啊。”
　　彤彤虽然抹了香灰，但那也遮不住眉眼的俏丽。彤彤边哭边说着辛酸往事，酒楼里，黎笙正抬着书卷看着书擦着桌子。晚饭期间的一波高峰期过后，老板和老板娘可以歇会儿，等再过一个时辰后的第二波高峰。黎笙今年十六岁，正准备来年春季的春闱。外面的吵闹声吵得他静不下心，把书放下，抹布一扔，走出门去。
　　只见一个孝服的姑娘跪在门口哭哭啼啼，黎笙走上前轻轻拍拍彤彤的肩头，彤彤揉揉眼睛扭过头，映入眼帘的不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黎笙吗？只是，这个黎笙好嫩。彤彤这下是真的哭了，想起翠翠的话，想起灵犀上神的为难和娉婷的那一巴掌，彤彤哭的好委屈。可是，这个黎笙并不认识她，黎笙下凡历劫没有在仙界的记忆。看着眼前的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到嘴边赶走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姑娘，你缺多少银子，我可以给你，别哭了。”
　　彤彤抽抽嗒嗒道：“我姐姐说了，说不能，不能白拿别人的银子，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公子当丫鬟，我，我什么都会的，洗衣做饭洒扫针线我都行。”
　　黎笙皱皱眉，“我不缺丫鬟，你不用还的。”
　　“那我不要，公子请回吧。”说罢彤彤又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