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4 房间 ...

  •   时昭朗给槐槐买了一个新项圈,是绿色的,中间挂了一个小铃铛和名牌,铃铛的金属丸已经被拆掉了,摇起来并没有声音,不会伤害到槐槐的听力。而名牌上写了他的电话号码,万一走丢了也好让人联系上他。

      他回家给槐槐戴上,但槐槐很不配合,伸了爪子要挠他。不过他动作更快,三下两下就扣好了。

      槐槐甩了两下脑袋,发现完全甩不掉,就甩得更厉害了。甩了一会儿,确认完全甩不掉后,槐槐从他怀里弹出去,跑到沙发底下躲着不出来。

      “她会习惯的。”周芳礼说。

      “嗯。”时昭朗蹲在沙发前面,歪着头往底下看,只能看到两个绿莹莹的光点,“出来吧,槐槐,好看的。”

      槐槐在沙发底下待了十分钟好久才消气,走出来的时候脖子梗得直直的,姿态别扭但努力装作很自然。她走到周芳礼脚边,仰起头,好像在问“怎么样”。

      周芳礼伸手摸了摸她项圈下面的毛,笑着说好看,她就信了。

      其实她不觉得好看。那个东西挂在脖子上,走路的时候一直晃,睡觉的时候碰到地板也会响,讨厌得很。但她看到时昭朗蹲在沙发边等她出来和周芳礼笑着摸她项圈,她就决定不讨厌了。

      人是会为了别人的喜欢而忍受不适的。

      猫也是。

      这天下午,时昭朗在阳台上晾衣服。

      他把湿衣服从洗衣机里一件件拿出来,抖开,撑上衣架,举起来挂到晾衣杆上。他的动作很熟练,因为这两年都是他负责晾衣服。周芳礼的手腕不好,拧不动湿衣服。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可以一个人把一整缸衣服拧干晾好,还有力气把床单甩得啪啪响。但现在不行了,完全使不上力气,所以改成时昭朗晾。

      槐槐蹲在阳台角落的猫爬架上,下巴搁在栏杆缝隙里,往下看。

      楼下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窗户上装着老式的绿色防盗网。有几户人家在阳台上种了花,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从防盗网缝隙里伸出来,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看着这些十分夏天的画面,槐槐觉得好悠闲自在,尾巴也一甩一甩的。

      时昭朗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把盆子放回卫生间,洗了手,重新回到阳台上。他靠在栏杆上,摸出手机,低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槐槐跳下猫爬架,走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

      时昭朗没反应,她用更大的力气又顶了一下。

      时昭朗反应过来,弯下腰,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你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一只灰色的猫,毛很短,耳朵很大,眼睛是琥珀色的。那只猫蹲在一张书桌上,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猫的一只爪子正好踩在练习册上。

      “像不像你?”时昭朗问她。

      槐槐看了看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时昭朗。她不知道像不像,但她注意到了时昭朗看这张照片时露出的微笑。

      “这是我姐拍的。”时昭朗说,“她高二的时候养过一只猫,跟你长得很像,也是灰色短毛。那只猫养了三个月,跑了。”

      槐槐听不懂,但听到“姐姐”这个词时不由自主地抖了下耳朵。在这个家里,“姐姐”是一个很少出现的词,但每次出现的时候,氛围都会变得很凝重。

      “她给那只猫起名叫煤球。”时昭朗轻笑,“老土吧?她取名字的水平就那样。”

      随即他把手机收起来:“后来煤球跑了,她哭了一整天,说再也不养猫了。结果高考前一个月,她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一只灰色小猫的照片,又跟我说很想养。我说你不是说不养了吗,她说那只不一样,那只的眼睛跟煤球不一样。我说哪里不一样,她说煤球的眼睛是绿的,而这只眼睛是琥珀色的。”

      时昭朗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当时在打游戏,头都没抬。我说你爱养不养,别烦我。”

      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经过,突突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把时昭朗后面的声音淹没了。槐槐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他的小腿上,仰头看他。

      时昭朗弯腰把她捞起来,搂在怀里。

      “后来我老想这件事。”他说,“想我那天为什么不能态度好一点。明明姐姐因为高考而烦恼才会想着养猫转移压力,可我却没注意到她的低落。”

      他把脸贴着槐槐身体,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现在要是跟我说她想养猫,我给她养一百只,一千只也行。养到家里全是猫毛,养到我们全家人都打喷嚏,她想养多少养多少。”

      晚饭的时候时昭珩回来了,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一些。

      饭后,时昭朗在厨房洗碗。时昭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周芳礼则出门和老朋友散步消食去了。

      槐槐在楼上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的门一直是关着的,她自从来这个家就没见这扇门打开过。她试过从门缝底下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她也试过用爪子扒门,门纹丝不动,好像被锁住了。

      但今晚这扇门却没有被锁,她跳上去扒了一下门把手,门就自动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随即用脑袋顶了一下门,门往里开了。

      房间不大,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个毛绒猫咪。墙壁上贴满了东西。便利贴、照片、明信片、电影票根、演唱会门票、一根干枯的四叶草、一张成绩单。所有这些东西密密麻麻地贴在一起,覆盖了大半面墙,像一张巨大的拼贴画。

      槐槐走到墙前面,仰起头,立马就看到了一张照片。

      和楼梯拐角处挂的那张不一样,这张照片里只有一个女孩,穿着校服,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甜筒,笑得非常开心。

      槐槐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珠后面膨胀,要把眼球从眼眶里顶出来。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视线模糊了一会儿。她以为是眼泪,但猫不会因为看到一张照片就流泪。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瞬间,她的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一股甜味在她的舌尖弥漫开来,就像夏天的第一口甜筒,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的那个瞬间,甜得人眯起眼睛。

      槐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感受到了甜味,她没有偷吃东西,嘴里干干净净的,但就是尝到了甜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槐槐猛地转过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跑到走廊另一头,钻进时昭朗房间,跳上床,把身体缩成一个球,藏在被子下面。

      时昭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那个房间时停了下来。看着门缝,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奇怪,明明平时都关着的门怎么突然打开了。

      他把门关紧,拧了一下把手确认关好了后就走开了。

      槐槐在时昭朗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心脏莫名跳得很快。

      她想不起任何事情。

      但她的舌头记得一些她的大脑不记得的东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