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鼻 ...

  •   鼻子里有些凉凉的东西,下意识地拿过紫黎的帕子。
      “骊儿!你流血了!”紫黎忽然叫道,手忙脚乱地捂住我的鼻子,一脸的心疼、一脸的惶急。
      心里很是暖了一暖,抓住紫黎的纤手,温热而略带汗意,“不要紧的,”说着把脸颊贴到紫黎的手心里,“小娘亲,没事的,只是天气干燥,火大。”
      手里不由一用力,把紫黎整个人圈到怀中,紧紧地抱着,“小娘亲……小娘亲……小娘亲……”
      “我在呢,骊儿不怕,”小娘亲的身上永远透着清雅的兰香,骊歌有些贪婪地嗅着,“我的骊儿啊,我快被你……勒……勒死了……”
      骊歌这才把紫黎放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小娘亲啊,如果你不想儿子我最后是流鼻血流死的话,以后就不要再弄那些补得我半条命差点儿玩完的药膳来了。”
      骊歌心里直叫苦,小娘亲因着太医的嘱咐说他自小身子弱,每日里都亲自炖了药膳来还监督他全喝下,他是想躲,可没一次成功的。
      原以为小娘亲又会像以往一样闹闹地捏着他的鼻子硬要灌他,却半天没听到声音,略有些疑惑地抬头,只见紫黎慌慌地掩去一脸的泪水,别过头不让骊歌看到。
      “骊儿,是娘不好,我、我我以后不逼你了……”紫黎的声音喑哑里带着压抑的哭意,“骊儿、骊儿……我,我……”小娘亲已泣不成声。
      骊歌重又抱住小娘亲,下颌支在小娘亲的头顶上,闻着小娘亲发丝上淡淡的青草香,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牵挂的人,你是我小娘亲啊!我只是为你才留下的,我只要守护你。
      骊歌怀里的紫黎渐渐哭累了,在骊歌轻柔的拍子里睡着了,骊歌对着这明艳的小娘亲哭笑不得,轻轻地抱起她走向自己的卧榻。
      “主子,皇上派人来接您。”
      骊歌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利芒,瞬间合上眼睑,挥手示意四楝去回话。
      “五彦、七离,在这守着,不得我令谁都不许靠近宁古轩半步!”骊歌给小娘亲掖好被角,找来他的暗影。
      “是!“

      “启禀圣上,宣王来了。”
      “哈哈,我的骊儿来了!”转头对棋盘对面的弈者道,“爱卿,朕日后再与你探讨棋艺吧!”
      欢欣的帝王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用的是“我”而非“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棋盘边立着的一赭衣人慢慢抬起方才行礼的身子,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怔忡了半日,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宣给皇上请安。”骊歌毕恭毕敬地跪下向面前被称作“父亲”的人行礼。
      虽然从前的夏贤煜一生当中从未给任何人下跪过,不过入境随俗,既然血脉上成了别人的儿子,而且是皇帝老儿的儿子,硬是要骨气也要看有命要没有。
      不过还好,此生的名字可没被人起成什么“咸鱼”、鸭蛋的,要不然可能自己先蹬了腿归西再说,人背嘛总得有个限度的不是?一想到当年被那该死的李桐对着耳朵大呼小叫着“咸鱼长、咸鱼短……”骊歌心里那个呕啊。
      “免礼。”脸上藏不住欢快的帝王想亲自扶起这个最疼爱的儿子,想起周围还有一大帮子的宫人、内侍,不由收了手,转头对贴身内监吩咐道,“你们下去候着吧。”
      骊歌垂了眼睑,目光只管锁定自己的脚,仿若突然间对自己的鞋子生了很大的兴趣。
      敌不动,我不动。
      骊歌也不清楚这皇帝老儿缘何一直对自己这个并不待见的儿子很是关心,总给他一种错觉。
      “骊儿啊,最近身子可好些了么?太医给你开的方子可有照常服药?”景隆帝褪去了王者的霸气,满脸写着慈爱与疼惜,“最近落了好久的雪,外面寒气重,你莫要贪看那雪景而伤了身子啊。”
      骊歌听了,也不抬头看景隆帝,只是低了头应着,心里却奇怪自己看雪景他怎么知道的。

      “雪里原知春信至,
      寒梅数点琼枝腻,
      枝头层沉六支碎。
      当庭际,
      积得雪深七八寸。
      造化亦来弄人意,
      故教天色齐与地。
      与君醉饮绿蚁未。
      莫辞了,
      今昔何在群小意。①”
      景隆帝忽然缓缓吟出一首词,“骊儿,这首《渔家傲》是你那日做的吧?怎生未拿给我看看?”
      “皇上恕罪,宣玩闹胡乱写的东西贻笑大方,岂敢有扰圣听!”骊歌忙又跪下,心中却不由暗骂,老狐狸安插在老子身边的眼线不一般啊,连我平日里玩闹填的词都被传了进宫来。
      寒……回去得倍儿小心谨慎了,不为了自己,也得为小娘亲着想。
      “何罪之有?我的骊儿果真非凡,小小年纪先后创了诗、词两种文体,还一身好文采,不愧是我的孩子啊!”景隆帝却开心的大笑,言语间溢着兴奋。
      “皇上过奖了,宣实在孟浪,还请皇上见谅。”骊歌越听越心惊,这皇帝老儿居然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摸得——当他是透明人啊。这景隆帝越是客气和蔼,骊歌心底就越是凉了一分,怎么这个景隆帝在自己面前从不称“朕”,而总是“我”啊“我”的?!越是这样越是危险,骊歌暗暗给自己敲了敲警钟。
      “骊儿,你还是怨我的吧?”忽然景隆帝悠悠地叹了口气。
      “微臣不敢!”骊歌心里不由为自己可怜的膝盖大唱哀乐,照这老儿这么玩下去,自己的膝盖明儿怕是弯不了呢。也不知他又何来的自己怨他的想法。
      “那你,叫我爹爹,可好?”
      “臣不敢,还请皇上……”
      “骊儿,在我面前就不用再称‘臣’啊什么的,倒生疏了去!”
      骊歌心里那个叫苦啊,这皇帝老儿怎么这么任性啊?
      皇恩浩荡是不错啊,可万一有一天天颜不顾,翻脸无情自己倒也无所谓,可是小娘亲怎么办?再说不叫“皇上”叫什么?正要开口婉拒,景隆帝忽然叹了口气,“私下里求你不行,难道一定要我以皇帝的身份命令你?”
      骊歌被面前的景隆帝搞得焦头烂额,他一点不想跟这深宫院墙有任何瓜葛,奈何身份如此。所以他除了奉召绝不踏进皇宫半步。
      “罢了,你先回去吧。”景隆帝声音里透着疲倦。
      骊歌心下也是凄凄,圣意难测,为了小娘亲,也为了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宁愿拒这生身父亲于千里之外。
      这个纵横四海、叱诧风云的景隆帝可以在自己面前总像个老小孩,是因为自己毫无野心。骊歌心头略略酸涩,觉得他伤的是一颗父亲的心,而非帝王心。

      “宣王殿下,请留步。圣上命小的备着暖轿送您回府。”骊歌心绪百结的走出来,却被景隆帝的跟前的太监唐芮叫住。
      “有劳公公了,宣不敢僭越,”骊歌思虑到这是景隆帝吩咐的,便算作圣旨了,无论如何是不能推辞了,但若要他乘轿离宫,将来必是有心人的话柄。
      遂做了个折中的法子,既不让唐芮难交差,自己又不会授人话柄。轿子照出宫不误,不过自己在一边随行,“还请公公多担待则个。”

      “看也给你看过了,茶也给你品过了,你还要躲在后面到几时啊?!”景隆帝向身后怒吼一声。
      一个素衣披发的男子转将出来,端的是儒雅风流,见了景隆帝先是衽了一礼,转而大笑,只是不停。
      景隆帝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坐下喝闷茶。
      素衣男子终于笑得累了,捂着抽筋的肚子指着景隆,“哈哈哈……哈哈……笑、笑死我了!”
      景隆佯恼道:“你笑甚么笑?”
      “哈哈……你、你喝茶还是、还是灌茶?哈哈哈……”素衣的男子干脆坐在地上笑。
      “你个没规矩的野人。没大没小!好歹你也应该叫我一声王兄,叫你来你就只管笑话我!”景隆全无面对朝臣的威严,言语间随意的跟寻常人家兄弟并无二异。
      “你可是恼骊儿不领你情?”素衣的男子止住笑,眼底噙着笑意望向景隆,“其实这孩子着实聪明,就像他自个儿说的那样‘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他不要的就是帝王家的情,你塞什么给他都没用,时候未到。”
      “王兄,骊儿这么做也是为你,他知道天家的亲情有时候可化为伤人的利刃。”
      “我知道,我朝分封为王为侯的多是旁系子孙,无论骊儿再怎么藏韬隐晦他们总会去害他。如果是你,一定可保他母子平安。而我除了把他推到众人面前,让他……”
      “休要再提。骊儿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他是把利爪收起来的老虎。”素衣人慵懒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扮猪吃老虎他可比你我更在行。”
      “扮猪吃老虎?”景隆帝好笑又好气,为胞弟的形容忍俊不禁,“谁发明的这个词?”
      “还不是骊儿!”素衣人懒洋洋地应道,“我们还是等着看好戏吧,风雨前的宁静不长啦。”

      “公公辛苦了,不如到寒舍小饮一杯如何?”骊歌终于“走”回了宣王府,感觉四肢冻得已无知觉。
      “王爷客气了,小的还要尽快回宫复命,不敢耽搁。”
      “公公既然无暇到敝府小坐,宣着实过意不去,公公受累于宣,小小心意还望公公笑纳。”骊歌早已着四楝捧来了一只锦盒,打开盒盖却是一双墨玉狮子。
      “王爷您太客气了,这是圣上赏您的宝贝,小的岂敢夺爱?”唐芮口里虽是推辞着,一双眼儿却是盯着那对玲珑剔透的玉狮子,他自小在景隆跟前当差,多年来的赏赐自是不菲,眼光也练得端的毒辣。但这唐芮不喜金银珠宝,唯好玉石器具,成迷成痴。骊歌着人捧上的这对墨玉狮子是滇西进贡给景隆帝的,当日即赏给了这宣王以示荣宠,而这天然而成的墨玉狮子本就难得,何况还是一双?
      “宣本俗人,不识个中趣味,素闻公公对玉石颇有心得,此等墨玉自是在公公您的手上才不至于埋没了。”骊歌又自给唐芮铺了一层台阶。
      “多谢王爷割爱!王爷日后凡有吩咐,小的但凭差遣。”唐芮膝盖一弯就要行礼,却被骊歌扶住臂弯,“公公这是哪里话,羞煞宣了。公公替宣等为圣上分忧,宣还不及感谢公公呢!”
      骊歌话锋一转,旋即说道,“时候不早了,就不耽搁公公了。”说着亲自把唐芮送到府门口。
      “四楝,把我的暖炉拿来。”
      骊歌从四楝手上接过一个暖炉送到唐芮手上,“公公,这天寒地冻的,您还要路上奔波操劳,宣愧不能为圣上分忧解难,这小手炉还望能给公公您驱驱寒。”
      唐芮推辞不过,收了暖炉,朝骊歌一揖便自与暖轿离去。

      【注】
      ①这首《渔家傲》是鄙人于连日大雪中填的,不登大雅之堂,见笑于大方之家了,还望诸位海涵。
      月缺花残莫怆然,花须终发月终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