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3、 黑猫鬼差【三】

　　吾良答应若连城的事情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初雪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去做的。
　　然而这却并不是吾良最闹心的事，初雪夺走了他一半的鬼眼，身上的气味早已与常人不同，游荡在人间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少不了来找她麻烦，毕竟鬼眼也算是珍宝之一，除了是暗差执行任务必不可少的绝招，也是妖怪们提升修为的一味良药。平时在暗差体内就有不要命的妖怪想要抢夺，现在来到了普通人的身体，就算只有一半，觊觎之心也是只多不少。初雪倒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上班的路上差点被花盆砸死，被车撞死，还顺路扶了个老奶奶过街。当然，她没有发现，全靠吾良一路保驾护航。
　　一到公司，连续跑路没有加班的初雪立刻被领导叫去了办公室训斥。这个油腻的老男人不仅强取豪夺了初雪不少设计作品，更是经常让她加班还不给加班费，最可恶的，是他有事没事就揩女下属的油。
　　虽然初雪为了强身健体从小就学习空手道，但是她也清楚，如果她动手打了她的上司，她的工作就会泡汤，除了避开，她只能忍着。
　　领导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初雪之后，居然假惺惺地安慰起初雪来，趁机把自己的咸猪手伸向初雪。初雪好忙往后退了两步，向领导求饶：“总监我知道错了，今天我一定加班，你能不能让我出去……”
　　领导猥琐地笑着，并不给初雪离开办公室的机会，狭窄的办公室让初雪退无可退，只好在心里骂了句娘。没想到，初雪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给了领导一耳光，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华初雪！你！你是不是不想干了？”领导被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彻底激怒，揩油的咸猪手也不揩油了，反手就想回敬初雪几个耳光。
　　可惜初雪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她的坏脾气从小在老家出了名，小学到高中就没有她打不赢的架，只不过在社会的蹂躏下磨平了些许棱角，既然自己已经动了手，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一黑到底。
　　油腻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初雪的对手，不到三招就被初雪打趴下了，不解恨的初雪更是对着在地上起不来的领导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老男人，偷我设计揩我油，还特么让我天天加班不给加班费，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出手就是好欺负？这工作大不了我不干了，今天我就是要揍你揍到爽为止！”
　　不等初雪继续动手，办公室突然冲进来一个中年女人，上了年纪依然风韵犹存。只见这个女人抡起自己的小挎包，对着初雪的领导就是一顿猛锤，一边锤还一边念念有词：“我叫你出去找外遇，我叫你办公室揩小姑娘油！”
　　地上的男人被初雪揍了之后，又被自己的老婆揍，基本是爬不起来了，只能任人宰割。中年女人看来是是揍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椅上，才想起来给初雪道歉：“小姑娘对不起啊，让你受欺负了，这个杀千刀的，我早就怀疑他出轨了，没想到，我刚拿到他出轨的证据，他还自己打电话来让我听他揩油！哼，这婚是离定了，公司你一分钱也别想分到，现在就给我滚！”
　　这个女人，就在目瞪口呆的初雪面前，招呼保安把自己的领导给丢了出去，这个女人还向她保证，再也不会有职场性骚扰，也不会过度加班，顺便还给整个部门放了一天假。
　　突然有了假期的初雪依然摸不着头脑，不过有了假期，当然是回家睡觉啦！高高兴兴回家的初雪，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吾良帮她搞定的，虽然吾良也就是把出轨的证据发给领导的老婆，再用领导自己的电话打了个电话，仅此而已。只是打起来这件事也是吾良始料未及的，初雪不由自主抬起来的手，全是因为飞燕镯对她的保护。
　　一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吾良就气势汹汹地叫初雪出门，执行任务。一头雾水的初雪当然不愿意，执意要吾良解释清楚，否则她就要在家睡觉。要说这锁心铃也是真的有用，放在平时，吾良肯定是没有这个耐心甚至是一爪子就要挠上去的，但是现在锁心铃压制住了吾良对初雪的杀心，无奈的吾良只能好好跟初雪解释了起来。
　　“我，吾良，总的来说是个鬼差，因为拥有鬼眼，所以是高级一点的暗差，专门靠鬼眼寻找一个叫鬼门的东西，进去打怪升级回去交任务，然后升职加薪出任ceo。可是呢，我这么厉害，偏偏只有一只鬼眼，现在还被你吸走了一半，所以我要出任务，必须你跟我一起去，否则只有一半的鬼眼，开不了鬼门做不了任务，我也就不能升职加薪了。”
　　初雪好像是明白了一些：“哦~那这个任务怎么做啊？和打游戏一样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赶紧跟我走吧！”吾良大爪一挥，立刻化了人形，初雪的眼前也成了另一番风景。
　　初雪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望无际的沙漠，头上炎炎烈日，可这将无边黄沙卷起的风却吹得人阵阵阴冷。脚下的黄沙不知埋了多少生灵的尸骨，这风沙，让这些尸骨露出白色的凄凉，又再次将它们埋葬。没有树，没有花，除了迷眼的黄沙和若隐若现的白骨，这里什么都没有。
　　吾良环顾四周，回头对初雪说：“这里就是鬼门内，我们执行任务的地方。鬼门是逝者生前的执念，一旦形成，就会无差别吸食生灵，给轮回造成混乱。看来这个人死时非常孤独凄凉，死后才会幻化出这荒凉的大漠，你看这里，除了白骨黄沙，连个活的仙人掌都没有。”
　　初雪问道：“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吾良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找到他的本体，然后把他抓起来，鬼门就会消失了。我现在的身体是纸做的，撑不了太久，赶紧走吧。”
　　看着这茫茫沙漠，初雪有些害怕：“我们真的不会在这里面迷路然后渴死或者饿死在里面吗？或者，或者被那个本体打死？”
　　“……你以为鬼眼是干什么的？除了进鬼门，最重要的就是寻找本体。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熟练运用鬼眼，但现在的状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吾良有点无奈，“你也不用担心，若连城送你的镯子是法器，它要是认你，就会保护你，你只要好好跟着我一起睁开鬼眼就行了。”
　　按照吾良的指示，初雪闭上了双眼，努力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念，亡葬花，生飞燕，渡黄泉，饮忘川。慢慢睁开双眼的初雪，发现自己的右眼变得不一样了，虽然左眼还是漫漫黄沙，但右眼却是一片蓝色，特别是有一处，用设计专业术语来说，就是蓝色纯度特别高。
　　“看来探门的能力留在了我自己身体里，探魂的能力被你吸走了。”吾良说道，“告诉我，哪里的蓝色最深。”
　　初雪指了指看到蓝色纯度最高的地方，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吾良一把抓住胳膊飞到了本体面前。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朵在风沙中摇摇晃晃却顽强生长的小花。
　　吾良问初雪：“是这花在发光吗？”
　　初雪点点头，这多小花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吾良说的那么凶险。
　　吾良不以为然：“没想到这么荒凉的鬼门，本体居然幻化成花这么简单。”说罢，顺手就想去摘下。
　　可花还没摘到，周围突然狂风四起，凌空出现了一个长相凶狠的……尸体，还是只狗的尸体。这狗看起来已经死去了很久，尸身已经腐烂见骨，身上的戾气冲天，让吾良都有些迷了眼。
　　好家伙，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个怪物。
　　狗尸的意识几乎消失殆尽，可身体却还是靠着本能在行动，而这个本能，就是保护这朵在沙漠里努力盛开的小花。
　　吾良退到三米外，叮嘱初雪离远一点，他要开始鞭尸了。只见他从手掌之中抽出一把长枪，这长枪，通身雕刻蛟龙鳞片，枪头下红缨飘飘，在这黄沙中格外鲜艳，枪尖泛着冷光，看着那光就让人倍感不寒而栗。
　　武器在手，吾良二话不说便向那狗尸刺去，没想到这狗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却依然身手灵活，轻松躲开了攻击，往空中一跃，气势汹汹地扑向吾良。吾良右脚往后退一步，双手拖举枪柄，一发力，将狗尸挡了回去，又立刻回身冲向狗尸，长枪在他手中轻盈如燕，嘶嘶破风，如同遇海蛟龙，势要把这沙漠搅得翻天覆地才肯罢修。
　　吾良招招狠毒，却一一被狗尸闪开，和活物不一样的是，狗尸已经没有知觉，完全不知道疲惫，吾良的身体已经渐渐变慢，狗尸却依然行动自如。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破纸身体也快撑不住了，得赶快解决掉才行。
　　环顾四周，吾良突然注意到了那朵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花儿。对啊，目标是花，不是这破丧尸！
　　他立马抽身，避开了狗尸的攻击，转而向离自己更近的花攻去。狗尸被吾良这招打了个措手不及，赶忙扑向花儿想要保护它，可惜因为距离问题，一切看起来都为时已晚。
　　就在吾良以为自己快要得逞的时候，半路却杀出个华初雪，她竟用自己的肉身护住了花儿，若不是飞燕镯及时变化成万千银丝将初她包裹住，这时吾良来不及收回的枪已经将她的身体捅了个大窟窿。
　　“华初雪你跟这儿跟我添什么乱！”吾良火冒三丈，要没有锁心铃，这会儿怕不是已经把初雪撕成两半了。
　　初雪也朝吾良吼去：“它那么努力只是为了保护这朵花，你就不能温柔点吗？非要把花儿毁了你才开心？”
　　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一旁快要暴走的狗尸，却慢慢趴在了初雪身旁，本是一具意识已经快要消失的狗尸，这时却流下了泪水，发出呜呜的哭声。
　　初雪像爱抚普通狗狗一样摸了摸狗尸的头，安慰道：“你看，花儿没事，姐姐帮你保护了花儿，你乖乖地跟我们走吧，我们会帮你照顾花儿的。”
　　而黄沙之上的花儿，慢慢升到天空中，化成一朵淡淡的蓝色火焰，轻轻落在了初雪的手上，一瞬间，初雪感受到了一个老者孤独的一生，眼泪不由自主地开始滴落。
　　她回头将落着火焰的手放到了狗尸的脸边，说道：“辛苦了。我和你的主人都知道，你很努力了。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探魂的能力被夺走，吾良并不能感受到这个灵魂的执念是什么，只好问初雪：“这个狗和这个魂魄到底怎么回事？”
　　初雪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都复述给了吾良。原来这是个老人的魂魄，一生凄苦，晚年捡到了这只狗狗，一直陪们在他的左右。可他孤身一人，到死都是这只狗陪着他，连死都没有人发现。而狗狗却一直守候着他的尸体寸步不离，最后饿死。
　　老人这一生孤独，对世界怨恨太深，幸得这只狗狗在晚年的陪伴，最后化作鬼门，并不是因为怨恨孤独，而是对自己宠物的思念。而狗狗为了保护主人，死后魂魄不愿离开尸身，跟着主人进入鬼门。生前被他照顾，死后换作自己将他守护。
　　“你呀，把你的狗可害惨了。你现在呢，倒是跟着我回地府受完罚就能重新投胎进入轮回，你的狗，魂魄却已经跟尸身融为一体，只能永远不死不活，等着有人一巴掌送它灰飞烟灭咯！”吾良一边接过老人的魂魄装进净灵瓶内，一边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它呢，我自然是有好去处送去，保证把它照顾得好好的，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地府吧。”
　　他把净灵瓶扔给初雪：“事情已经解决了，这里撑不了多久就要消失了，我们赶紧走吧。”
　　一转眼，初雪就来到了梦屋门前，吾良也变成了猫的模样，嘴里叼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牵引绳，旁边是那只一起被带出来的狗尸。
　　若连城似乎知道他们会来似的，早早就在门口迎接他们。钻进了梦屋的吾良立刻换上了自己的身体，指了指趴在自己脚边的狗尸对若连城说：“喏，给你带了个好玩意儿过来。肉灵合一的狗，难得一见吧，好好给他收拾下身体，保证看家一把好手，地府的人要真找过来，他还能帮你抵挡一阵子让你好跑路！哈哈！”
　　比起吾良和一只身体都烂了的丑狗，若连城显然更关心的是第一次出任务的初雪：“初雪，第一次出任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吾良没有欺负你吧？”
　　初雪兴奋地把整个过程都讲给了若连城听：“感觉好刺激啊！虽然差点被吾良一枪捅死，不过幸好有你送我的镯子救了我一命。真是谢谢你，原来你送我的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啊！”
　　“放屁！”吾良噌地从椅子上坐起来骂道：“刀剑无眼你知不知道？还扑上去救一个吃生灵的货，我就该一枪戳死你个没脑子的！”
　　初雪嘟起嘴，不高兴地辩解：“明明就是你的问题好吗！要不是我保护了魂魄，你可就是被狗尸咬死的命！”
　　若连城看两人快要吵起来，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多大个事情，任务不是顺利完成了吗？让我来看看这只狗狗先，”他蹲在了狗狗面前，“狗狗啊，你这个身体太烂了，我给你修一修好不好？”
　　说罢，若连城找出了几张符纸，贴在了狗尸的身体上，刹那间狗尸身体泛起柔和的亮光，他腐烂的部分也慢慢复原，不一会儿，一只毛色光亮活泼可爱的大狼狗出现在了三人面前。初雪赶紧扑过去一顿揉搓，除了没有温度，狗狗和普通的动物没有任何区别，她开心地准备给狗狗起名字。
　　“叫你什么好呢？”她认真地思考着。
　　吾良赶紧阻止：“别，我求你了，你起名字的水平不如小学生！若连城，还是你来起这个名字吧。”
　　若连城顺势蹲在了初雪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和狗狗一起玩耍，说：“既然它在漫漫风沙中一直保护自己的主人，就叫他大风吧。大风，以后你就跟我混了，我会帮你之前的主人好好照顾你的。”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阵阵门铃声。正在闭目养神的吾良突然睁开眼睛：“到了。”
　　门口的人正是他可爱的下属，果干。一开门看到吾良，果干便泪流满面地扑向他：“老大！你的事我都听若老板说了，怎么会这样？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啊！呜呜呜！”
　　一脸嫌弃的吾良一脚踹开了奔跑而来的果干，翻了个白眼，等他爬起来，吾良把装着鬼门魂魄的净灵瓶扔给他说：“这次的任务你也麻溜帮我交了，别暴露。”
　　本来在二楼的初雪听到动静，跑到楼梯探了个头出来：“吾良，谁来找你啦？”
　　果干看到初雪，立马抄起自己的大刀气势汹汹地要砍过去：“就是你这个女人抢了老大的鬼眼！快还回来！”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人没砍到，反而又被吾良踹飞了：“滚蛋！赶紧交任务去！你把她砍死谁跟我去做任务？你吗？”
　　听到自己的老大一声吩咐，果干立刻离开了现场，唯恐等下又是一脚，他的屁股可受不住这男人第三脚了。
　　第一次任务，总算有惊无险，圆满结束。短短几天，吾良也好，若连城也好，鬼门也好，大风也好，都给初雪带来了大大小小的震撼。一身疲惫的她，带着一种不可言喻奇妙心情，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