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埃莉》旸谷水滴

46、寒冬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埃莉从地铺上迷迷糊糊地起来，刷牙，洗脸。埃莉拿出东西，走向过道尽头。太阳已经升起，过道里面很明亮，来到尽头，也就是厕所，厕所洗手的位置有一条很长的水槽，埃莉看到有几个人也在刷牙。埃莉挤出牙膏，然后把牙刷放到嘴里，用手慢慢刷动着。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在用冷水洗脸，埃莉认出来她是昨天那个她不小心撞见的女人。不过那个女人没有看埃莉一眼，洗完就离开了。
　　埃莉拿着脸盆回到房间，路过楼梯的时候，埃莉看到很多人下楼。回到房间，埃莉随便吃了一点早饭。她问飞坦“这里的居民白天都在做什么？”
　　飞坦回答“普通人一般是在回收垃圾，然后把垃圾拿到固定的集市卖，换取金钱，或者去给元老院的人打工。”
　　“打工？”埃莉不解的问。“做什么呀？”飞坦回答“元老院有很多工作分配，像之前鲁尔说的十三区的采矿，那里需要很多人，还有每个区域的回收机构，也需要很多人，总之，工作还挺多的。”飞坦停顿了一下说“今天我们去中央街区吧，到那边也挺远的。”

　　两个人打包东西放到背包，这个房间里放着好多埃莉从家里瞬移过来的东西。埃莉打算都先放在这里了。两人走下楼梯。埃莉看着干净的楼道问到“为什么楼梯里面也很干净？”
　　飞坦水“不可以在楼梯上放东西也是鲁尔的规矩。”埃莉在心里赞叹一声鲁尔的规矩，她说“我觉得鲁尔制定的规矩都很好呢。”飞坦淡淡地回答“不，那只是因为他有洁癖。”
　　“……”

　　两人来到楼下，他们遇到了鲁尔，他身旁站着一个爆炸头的女人，她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的东西鼓鼓地，从背包的空隙里面伸出来。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鲁尔正在和女人说话，看到两个人说“飞坦，你们要走了吗？”
　　飞坦回答“嗯。怎么了？”“没什么，他们只是来这里找房子。”鲁尔回答。埃莉看到那个女人的表情有些低落，鲁尔是拒绝了她在这里居住吗？埃莉看到小男孩睁着黑色的大眼睛看着鲁尔。女人转身，拉住小男孩的手，把他拉走了。
　　埃莉问鲁尔“为什么要找房子？”鲁尔耸肩，说“他们在一区的房子倒了，于是来到这里看看。”埃莉说“你拒绝了他们吗？”鲁尔点头说“这栋房子里面已经住满了，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而且他们也没有钱交房租。”
　　埃莉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他们踩着垃圾，慢慢朝着前面的大楼走去。看来他们要去问问其他大楼有没有空的房间呢。
　　埃莉和飞坦继续前行，路上，埃莉忽然注意到这里有些人已经穿上了厚外套，但是有些人则没有，比如埃莉和飞坦两个人还穿着短袖和衬衫。这么一想，埃莉忽然觉得有点冷。埃莉开口问飞坦“流星街要入冬了吗？”飞坦听到埃莉说的话，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是的。”这两年他一直不在流星街，差点忘记了这个严重的事情。飞坦说“流星街的冬天很冷，以前要穿很多衣服，不过现在有“缠”就好很多了。”
　　诶？埃莉很惊讶，这里的气候和她之前居住过的任何地方走不一样。在大伯家里的时候，虽然冬天也很冷，但是冬天她都是呆在室内，吹着空调度过的。小岛上不用说了，压根就没有寒冷的天气，天空竞技场的城市的气候也比较适宜居住，没有特别冷的日子，倒是一直挺暖和的。埃莉看着被风吹起来的垃圾，各种颜色的垃圾在街道上空旋转，飞坦说“虽然现在温度还不是很冷，但是很快，这里就要下雪了。”
　　埃莉惊讶地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还挂着太阳。埃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她想起之前那个爆炸头的母女两个人穿的不多，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念能力者，埃莉问“流星街的冬天没有念能力的人只能呆在家里吗？”飞坦回答“出去可能会被冻伤，要保暖，但是这里的人没有太多的衣服。”
　　埃莉听到之后很惊讶说“鲁尔说的一区倒塌房子的人要怎么度过冬天？”是不是要和之前的母女一样流落到其他街区，寻找房子呢？飞坦说“去找住处呗，总会有的。”埃莉说“可是没有房租的人要怎么办？”埃莉想到那堆被鲁尔拒绝的母女，她心里有些不舒服。飞坦说“总会找到的，不管用什么办法。”
　　两个人一边走着，飞坦说“冬天的流星街居民经常会流浪汉或者没有食物的人的攻击，他们一般会到别人家里，然后抢夺食物，霸占房间，把原来的人赶出去。”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埃莉看着周围做着各自事情的人，他们看起来毫不相干，不知道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人会在冬天做出这样的事情。
　　飞坦继续说“现在一区的好多房子都倒塌了，估计今年冬天，会有很多战斗。”
　　埃莉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埃莉在心里想着一件事情，自己是不是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
　　埃莉有个想法，她想试试。她说“飞坦，我们先去一趟一区吧。”飞坦停下脚步，问“为什么？”埃莉说“我想去看看那边倒塌的房子，说不定我可以把房子弄好。”飞坦说“你能修房子？”飞坦表示好奇，埃莉挠挠头，她说“我有一些经验。”
　　飞坦拒绝了埃莉，他说“不要做这些事情，这里没有人会靠着别人的帮助生存下去。”埃莉有些奇怪“你刚才不是说冬天没没有房子会很难熬吗？”飞坦淡淡地开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就算你修好了房子又能怎么样？元老院的人不停止炸弹，房子还是会继续倒塌的。”
　　埃莉沉默了，飞坦说的没有错。飞坦看着垂下眼睛的埃莉，他说“这里的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放心吧。”埃莉勉强点头。
　　两个人继续上路。
　　两个人走走停停，路上两个人遇到了很多朝着他们走来的居民，埃莉看到他们很多人都拿着一个大包，或者是背着很多东西，他们都是因为没有房子居住而离开一区的人。
　　在路上，埃莉看到了飞坦说的元老会开设的垃圾回收站。两栋房子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些人有些拿着巨大的袋子，埃莉看到袋子里面装着很多书本，还有带着四轮车子来的，车子里面放着很多玻璃，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回收啊。两个人经过回收站，她看到回收站一旁停着两辆货车，有人正在那里把居民收到的东西放到货车上。
　　埃莉和飞坦继续前行，下午的时候，天空急剧变化，云朵快速的变成了灰黑色。忽然，豆大的雨滴落下来，打在埃莉的手臂上。
　　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在道路上四处张望着，在不远处找到一间小房子，两个人立刻闪避到一边的屋檐下躲雨。埃莉抬头，看着忽然倾泻而下的暴雨，雨滴飞溅到到她的脸上，手臂上，凉凉的。飞坦看了一眼埃莉，说“我们进屋吧。”埃莉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里面不是住着其他人吗？”飞坦回答“没什么，我们只是进去避雨。”飞坦看着房子，直接打开门，进去。埃莉没办法，只好也跟着进去。
　　打开门后，埃莉看到这栋简陋的房子里面有三个人，他们正围着一张低矮的木头桌子，坐在地上，每个人手里握着一副扑克牌，桌子上还有摊开的扑克。
　　里面的三个人看到忽然闯入的两个人愣住了，三个人反应过来瞬间面露凶光，其中有一个人扔下扑克，脸色阴沉说“你们做什么？出去！”
　　埃莉看到他们警觉的神色，连忙摆手“我们只是进来避一下雨。”
　　“避雨？”其中一个男子疑惑，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正在下着倾盆大雨。其他两个人也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们玩游戏太入迷，都没有注意到下雨了。
　　忽然，其中一人看着埃莉，不怀好意地说“避雨可以，把钱留下来。”其他两个人扔掉手里的扑克，双手抱拳，一脸期待地看着埃莉。
　　听到这句话，埃莉看了一眼飞坦，飞坦点头。于是埃莉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纸币，扔到其中一个人怀里。
　　那个男的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厚厚一叠纸币，另外两个男人围上来，惊讶地看着现金说“真的假的？这么多？”“这样可以了吧。”埃莉说。
　　三个男人点点头，埃莉和飞坦找了个地方坐下，无聊地看着窗外。
　　忽然，有个人叫他们“反正也没事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纸牌？”
　　埃莉和飞坦对视一眼，于是五个人开始了桌游。

　　游戏玩着，几个人都熟了，三个人分别介绍了一下自己，名字分别是亚当、爱德华和丢勒，爱德华和丢勒是兄弟。埃莉打出一对数字十，她开口问他们“你们没有因为爆炸而搬走吗？”
　　爱德华出牌，一对K，他说“我们的房子还没有倒下之前，我们还不会走。”埃莉看了一眼他们的房子，说实话，这只是一栋普通的房子，没有倒下可能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
　　过了一会，雨停了。两个人告别三个人，继续赶路。
　　这样走了一个下午，埃莉和飞坦开始寻找睡觉的住处。四处寻找，埃莉和飞坦找到一栋和第一天来到流星街时候差不多的矮房，小小的一栋房子。
　　飞坦推开门，里面住着一家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个男孩。小男孩长得非常瘦弱，黑溜溜的大眼睛仿佛镶嵌在他的脸上，埃莉觉得这个小男孩有些不像正常人。三个人正在桌子边上吃饭，桌上只放着两盆菜。男子看到有人闯进来，立刻从地上起来，表情严肃，做好了战斗准备，女人立刻伸手护住男孩也是一脸警觉地看着两人。
　　埃莉走到飞坦面前，挡住飞坦，露出一个温柔地笑容说“可不可以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上？只要一晚上，我们明早就会离开的。”
　　埃莉还没有说完，那个男子就面露凶相“不可以，出去。”
　　埃莉感觉到身后的飞坦蠢蠢欲动了，她说“我们可以给你们钱或者食物，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保证。”
　　听到食物和钱的时候，男子明显有些松动，埃莉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纸币，还有一袋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红豆面包，她想递给那个男子，但是那个男子明显很戒备，“怎么知道这钱是真的，食物是干净的？”
　　“哈？”埃莉有些惊讶。
　　“别和他们废话了。”飞坦说，直接打一架，让他们屈服就行。
　　“等一下，我吃一口面包不就好了。”埃莉打开袋子，从里面撕了一片面包塞到嘴里，咽下去。“这样总相信了吧。”埃莉把现金和面包放在地上。
　　男子捡起面包和钱，不敢相信地看着，男子把面包和钱给了女人。
　　“你们真的不会动手吗？”男子还是心存怀疑。
　　“真不会，你们放心吧。”埃莉说“我们只是想去一区看看。”
　　于是，男子转身和母子两商量了一下，说“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食物给我们，我们就同意。”
　　这几个人真是……贪婪啊。好吧，埃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大苹果，还有一瓶矿泉水。飞坦站着没有动，“喂！”埃莉用手臂捅他“拿出来啊。”
　　飞坦还是没有动，埃莉生气了，这个人是直接要动手才行吗？食物的话公寓里面放了很多，他们根本就不缺啊。埃莉直接把背包从飞坦身上扒下来，把里面的食物给了他们。
　　他们终于同意了，埃莉推着有些生气的飞坦到了房间的另一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埃莉跟上去。
　　“为什么生气啊？”埃莉问他。飞坦没有回答。
　　“你说啊。”
　　“流星街里，想要的东西自己去拿就好了，不必要用这种手段得到。”
　　“……这是飞坦的观念吧，我和你想法不一样呢。”埃莉抱着腿说。
　　“那个孩子好像生病了。他们可能很缺这些东西。”埃莉看着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她一眼就看出那个小男孩有点不对劲，埃莉说。“这里有医生吗？”
　　“有，不过很少。”飞坦回答。“没有医院。”
　　“药品呢？”
　　“很少，几乎没有。”
　　埃莉陷入沉默。这里的人们，遇到疾病都是怎么抵抗呢？现代都没有的完全治愈疾病的能力，在这里连医院都没有，埃莉不敢想下去。“飞坦。”埃莉忽然叫他。
　　“恩？”
　　“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怎么办呢？”
　　“……扛过去了。”飞坦淡淡地回答，眼睛低垂。埃莉看到他这个样子，忽然有点心疼。她把头靠在飞坦肩膀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晨，埃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看到夫妻两人正垂着脑袋，妻子把头靠在男子肩膀上，肩膀微微抖动，埃莉听到了抽泣声。她的内心瞬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走到他们那边，远远地她看到小男孩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埃莉的心凉了，她瞬间清醒过来，一种痛苦从她的心底疯狂蔓延到她的大脑，她觉得头疼。
　　飞坦站在她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那个小男孩昨天晚上死了，我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房间里面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埃莉听到“死”这个字她的心又抽动了一下，她撇开头，不想看到眼前这幅画面，这个场景太像从前了，她的母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在她的身旁，她和她的父亲悲痛欲绝。
　　飞坦看到埃莉紧紧蹙眉，她用手遮住眼睛，牙齿紧咬着下嘴唇，眼泪从她遮住的手下流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不知道埃莉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一个人死去而已，而且只是一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什么要哭？但是看到这样的她，他心里很闷，飞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出手揽过她，用手把她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埃莉环抱住他，在他的肩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人这一生，为什么不能平安健康地度过呢？
　　埃莉把脸埋在在飞坦的肩膀上，泪水再次想起了这个她没有答案的问题。埃莉曾经阅读过一本书，书本大意是，如果人遭受到了重大打击，再次回忆时，大脑的保护机制将启动，它会将将记忆模糊，这样便不用再度遭受这种痛苦。埃莉觉得这是真的，因为她已经想不起母亲最后的面貌，在她的回忆中，母亲要么穿着围裙，在厨房做料理，要么在书桌旁低头看书，每次她喊“妈妈”她都会温柔地看着自己，说“埃莉，今天过得怎么样？”埃莉总是按照实际情况回答，如果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玩具，她就会回答“今天过得不太好。”如果她那天很开心，她就会回答“今天埃莉很开心噢~”
　　埃莉回忆着过去，情绪慢慢平静了，她抬起脸，擦掉脸上的泪水，飞坦看着埃莉，她眼神变了，虽然还是带着一些悲伤，但是眼里多了平静，她盯着这对夫妻看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轻轻对飞坦说“我们走吧。”飞坦点头，两个人拿起自己的背包，离开了房子。
　　埃莉临走前瞥到房间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木制柜子，柜子的抽屉里面放着昨天埃莉给他们一家的现金，如今，没有了小男孩，这笔钱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埃莉觉得真是讽刺，但是她的内心有另一个想法，那个想法说，有这笔钱，没有了小男孩，他们也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起码，不用这么累了。
　　两个人慢慢走着，由于刚才的事情，埃莉的大脑里面全是关于自己过去的回忆，她慢慢开始重新思考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如果她真的能在流星街找到她的父亲，她会做什么呢？之前，她的想法是找到他，然后质问他为什么要走？狠狠地骂他一顿，但是现在，埃莉稍稍改变了一下想法。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