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明城

22、2.刘卫寨

　　马车哒哒作响，摇晃不断，车帘有规律的一开一合，顾依书顺着车帘无意识地把目光聚焦在石碑上，似有所感。
　　一刻钟左右，到了刘卫寨。规模虽小，五脏俱全，三人在客来客栈停车。刘老说道：“公子，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宿吧。刘卫寨只有这一间客栈，说不定文青公子也落榻至此。”
　　卫安泽自然毫无异议。低声对顾依书说道：“文青公子深不可测，只在江湖上露过一手书法，表妹既然名为出来散心，不如多见些好儿男，也不必把目光端端放在一个人身上。京城士子多出，但文弱偏多，常年与孔孟大学等接触，身上少了些许阳武之气。趁着近日文青公子在此，你不妨多接触接触。”
　　顾依书见他张口闭口总是隐晦地讽刺段世誉，心下不快，但语气绵软，“表哥，何必舍近求远，表哥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自有一番好儿男的风度。”
　　卫安泽被夸的隐隐开心，面上仍谦虚道：“若轮书法，我比不得文青公子，论文学词赋，我比不上段世誉，但在用兵一途上，自幼从父，不敢说一点不会，却也够用。”
　　顾依书已然不想和他说话，率先动身下车。
　　——
　　相府侧门，段世誉撇开众人探究的目光，带着顾依书踏入门中，来到静室，顾世誉的书房。
　　两人相对而站，一红一白，直到顾依书开口。
　　“为什么？”未开口已是泪两行，顾依书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段世誉沉默，他能说什么？圣上赐亲，对方是公主，自己只是区区相府公子，前半生受了相府的养育之恩，便要用这不爱的婚姻来还。
　　“对不起。”段世誉哑着嗓子。
　　“你没有对不起我呀，只是我母亲把我关在闺房里一直出不来，不然我早就出来，不会等到现在才来。你把这身衣服脱了，我不待见你为除我以外的人穿着这身衣裳。”顾依书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勉强笑着说。
　　段世誉僵了僵，右手放在外衫结口处，门口传来一声气势十足的声音“不许脱，今日是我与驸马的定亲宴，驸马不着红是何体统。”同样是一身红衣的顾惜朝，现如今已是思定公主，站在门口，中气十足。随后来到驸马身边，刚好与顾世誉放在结口处的手十指相扣。顾世誉并未拒绝。
　　顾依书看到情敌，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看到两人十指紧握的手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 。
　　顾惜朝嘴角微勾，“驸马，不说些什么吗？两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
　　段世誉眼睛只在她进来时分给她一秒，然后视线就一直焦灼在顾依书的身上。
　　“郡主不过是来送礼的，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再单独见面了，对郡主清誉不好，毕竟世誉是有婚约的人了。”
　　顾依书怒了，如果不是赐婚一事，她与世誉怎会走到这个地步。上前一步，紧拽着段世誉袖子的一角，说话便有些口不择言，“都怪圣上的赐婚，我俩的幸福怎能只让一纸赐婚限制，世誉，我们私奔吧！”
　　顾世誉望着少女一脸孤掷，分明又很单纯，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旁的顾惜朝厉声说道：“顾依书，慎言，知道的说你不知廉耻纠葛已有婚约的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父皇有什么不满之处。”
　　顾依书大怒，就是对圣上不满如何，他凭什么私自决定他人的婚约。正想开口，段世誉一手扯开她，“对不起。”
　　顾依书不动，怎么就能算了呢？十年相遇，相知，相恋，就只能得到这一句对不起吗？她不甘心。
　　泪眼如珠，垂而不落，两人的故事，偏偏多了个公主的身影。
　　三人胶着，又无解决之道，羊肠小道上一名贵夫人正向这里赶来。见状，藏身楼顶的卫安泽运起轻功，落到众人面前。
　　段世誉似早有发觉，不动声色，顾惜朝面有惊疑，瞬息便又调整好面部表情 。看的卫安泽心下叹息，想着，怪不得段世誉如此平静的接受了圣上赐婚，一个单纯不经世事，一个雍容华贵公主之尊。不论是谁都知道怎么选。
　　“表妹，走吧，别人没半点留恋，你在这做什么？招人嫌吗？”
　　立刻两双如冷刃的眼刀刮过来，卫安泽有些愣神，眨了眨眼睛。
　　顾依书走了，干脆利落，转身便是不回头。
　　原地留下卫安泽直愣愣站在原地，这就走了？先前哭死苦活，百般留恋的人不是他表妹吗？那副只要你的恋爱白痴脑不见了？想着便跟上去。
　　在门口遇上了相府夫人，顾依书上前彬彬有礼的道了声“夫人好。”
　　相府夫人仪容华贵，眉眼间带着点儿子订婚的喜悦，顾依书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垂下眸子。
　　顾世誉的娘啊，总归还是欢喜的。
　　相府夫人说道：“阿书啊 有时候姻缘是上天注定的，誉儿没有这个缘分，你也莫要太过执着，安知未来不会有更好的人。”
　　顾依书不答话，一脸漠然，哪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相府夫人见状，跨过门槛，进去书房看她的准儿媳。
　　顾依书直起身子，继续迈开步伐，离开。这波骚操作让卫安泽摸不到头脑，实在理解不了一个女孩子的心思，只能紧跟着顾依书，以观后变。
　　自从进了刘卫寨中，卫安泽深感不安，寨中人气氛肃穆，对待外人十分冷漠，大部分眼底有着深深的厌恶，似是非常反感外人的进入。
　　“公子，如何是好？”
　　“无妨，静观其变。”
　　顾依书心下松了口气，习惯性擦拭掉眼底的眼泪，经长时间的哭泣，胸口发闷。本来不知如何结束这段恋情，圣上的赐婚来的正是时候，每日在人前表现的既刁蛮又任性，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真真的费体力。什么情深似海，非卿不嫁的戏码着实让人无语。若是再让她继续演下去，她迟早得发疯不可。再见了，亲亲小公子，再见了，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