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明城

14、1.莫惜病中

　　林丞相府中，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衣着还算整齐，但也不算华丽。她正偷偷摸摸的站立在厨房外，瞄准厨案上精致的芙蓉糕，喉咙咽个不停，但小女孩显得耐心十足，一直等待，从夕阳西下到天色昏暗，厨房中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
　　小女孩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来厨房的来往情况。
　　小女孩又朝厨房瞄了一眼，现在厨房中只剩下一个忙手忙脚的丫鬟，看上去二八芳龄，嘴撅着，嘟嘟囔囔地整理厨房余下的活动。
　　小女孩知道，这个丫鬟叫红叶，刚来厨房几个月，既是新来的，又没有什么像样的背景，惯常受老仆欺负，做着收尾工作，剩余几小时内只有红叶在厨房里。
　　小女孩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的契机。
　　红叶舒展舒展筋骨，满身疲惫，心中充满了怨念，整理菜肴和甜点花费了不少时间，眼看着夕阳西下，时间匆匆流逝，腹内空空荡荡，她还没有吃晚饭，看着眼前美食如此精致美味，嘴里分泌出嗜食的欲望。
　　红叶在厨房里搜了搜，不久就很遗憾的宣告结束，然后径直走向在厨灶旁的小角落里的竹筐，掀开盖在竹筐上的蓝布，从中取出两个不知是何时的馒头，有些馊了，但红叶并不太在意，如同习惯了一般。
　　忽的，红叶似是想起了什么，把馒头放在厨案上用精致瓷器盛放的芙蓉糕的旁边，来到淘菜处，乘着今日淘菜剩下来的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洗罢，双手放在在旁边干净的白布上擦了擦。红叶重新回到厨案旁，一手拿起一个馒头，那双粗糙的手着急地把馒头擩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厨案上的珍馐，臆想着口里的吃食也是十分美味。
　　小女孩看着这一幕微微动容，阿母曾经教诲，莫欺不得势者，你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重要。
　　虽然小女孩并没有领会的很透彻，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依旧在饭前洗手，这样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红叶胡乱吃完后，在水缸中舀了一葫芦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浸润喉咙，弥补刚刚馍块卡在喉咙的噎劲儿。
　　红叶没有休息，坐在小板凳上，等待着主子传唤膳食和夜宵。
　　小女孩等啊，等啊，一直等到红叶忍不住到后院去如厕，小女孩这才现身，拿了一块芙蓉糕，用手帕包裹，放入左袖口袋，快速离开。
　　芙蓉糕以镂空摆设在瓷盘中，小女孩重置芙蓉糕的摆放次序，从中间抽出一块，重新摆放，外表丝毫看不出有何不同。
　　小女孩一点都不贪心，拿完一块之后，快速跑离厨房，走上大道之后，反而缓步走着，内心十分不平静，甚至有些慌张，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一路上对向自己行礼的下人如往常一般。
　　“林寒惜，你站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背后毫不客气地命令，小女孩的身边有着一群丫鬟和一个奶妈。
　　林寒惜双手紧了紧，右手不经意的摸了摸左袖，感知芙蓉糕的存在，内心仿佛瞬间安定了下来。
　　林寒惜扭头，冷冷地对眼前这个貌似可爱乖巧，实则被继母和父亲宠溺的有些飞扬跋扈的小姑娘说道，“林寒欢，谁准你这么叫我的？可知我是你嫡姐。”
　　又转眼看向林寒欢身边的牟奶妈，厉声道，“小孩无辜，定是叫人挑唆，牟妈妈，你责无旁贷，若是叫父亲知道了，你知道后果。”
　　牟奶妈是林丞相继室牟家在当年任侧室的牟氏怀孕派来的。待林寒欢亲如子女，看着林寒欢目无长姐毫不动容，府上都称她为牟妈妈。
　　待林寒惜点明厉害关系，牟妈妈有恃无恐，语气暗含麦芒，“大小姐又何必和二小姐置气，二小姐还如此小，自是不懂事些，老爷素常也知道二小姐的脾性，从来不加管教，若是大小姐实在看不下去，倒不妨替奴婢们劝劝老爷，莫要把二小姐宠坏了。”
　　身后的丫鬟笑了起来。林寒惜有些难堪，府上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原正房的两个孩子都不受府上主人公待见，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林丞相甚至扬言，若无大事，禁止大小姐和三公子出现在他面前。
　　林寒惜到现在都忘不了她父亲厌恶的眼神，和那句怒气冲冲的滚。虽然她现在不怎么记得她父亲的长相了。
　　林寒惜发誓，若是以后谁和自己说了这个字，从此以后是陌路，再无交情。
　　“牟妈妈，不要忘了，不管怎样，我可是正室所出，是这林府的嫡长女。”林寒惜着重强调了嫡长女这四个字。
　　牟妈妈变了颜色，继室和正室还是有所区别的，她很清楚，牟姐即现在的林夫人在上京贵族圈中还是隐隐被那些贵夫人排斥。其中不乏有牟姐是继室的因素。
　　牟姐和她一块长大，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当初牟姐出嫁，她没法跟去，牟姐是以侧夫人的身份抬进侧门的。侧室是不允许带太多的人手过去的，幸得牟姐怀孕急需人手，她才有机会和牟姐相遇。
　　想起牟姐这些年的苦，牟妈妈就气的牙疼，这会对着林寒惜也不客气了，“大小姐说的是，不过管教二小姐也轮不到奴婢来管，奴婢也没有那个权利。二小姐夜间还有琴师教习，就不打扰大小姐赏风景了。”
　　牟妈妈拉着二小姐走了，林寒欢把手上吃剩下来的串冰糖葫芦的木条朝林寒惜脸上扔去，吵吵嚷嚷，“坏人，你是坏人。”
　　牟妈妈赶紧抱起林寒欢，对林寒惜道歉，“大小姐还请见谅，二小姐她今日玩累了，才会一时失手。”
　　林寒惜摆摆手，说道，“不打紧，还是学琴要紧。”
　　林寒惜也默默转身，一切与她无关，牟夫人以父亲关心妹妹学业，经常临场抽检妹妹们的课业效果，便免了自己学习的机会。
　　林寒惜又摸了摸左袖口袋里的芙蓉糕，想起年岁与林寒欢相仿的亲弟弟林莫惜，心底柔软，加快步伐，想早点儿把芙蓉糕带回去给生病的弟弟，也不知弟弟的病情如何？林寒惜有些担心焦虑，快走着，慢慢地小跑起来，心早就飞回了庆安院。
　　远远的看见庆安院的牌子，林寒惜就忍不住内心雀跃起来，这小小一方土地，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庆安院是正室居住之所，母亲安氏在时便居住在此，即使牟氏转正，她也并未住进来。
　　母亲死之前，向父亲提了个要求，就是为寒惜和莫惜保留这个院子。
　　其实，如今的庆安院就寒惜莫惜，还有母亲在世时出嫁带来的两个丫鬟兰英，兰华，和寒惜的奶妈安氏。
　　树倒猢狲散，他们见夫人已死，夫人留下的两个孩子又不受宠，纷纷另觅出路，调往其他有油水的差事。
　　兰英兰华两人还特别气愤，平日里夫人对他们那么好，可一个个的离心离德。
　　安妈妈对这件事倒没有两人那么义愤填膺，显得很平静，召集一帮仆役，侍女，桌前摆放一摞当掉夫人的首饰嫁妆换来的钱币，一个一个放他们离开。
　　大多数人默默拿了钱币离开了，有几个当场就后悔了，为自己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哭死苦活也不愿意离开，但安妈妈仍旧放他们走了，一个没留。
　　当时，兰英兰华很震惊，震惊之余认为他们不配得到这些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