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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星宫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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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去往离月宫的路上,本应该荒无人烟,荆棘丛生。
可现在,荆棘犹在,然而一路上被砍断了很多。
桑若思绪繁扰,想的仍旧是石碑下的情景。
那时,风轻云淡,桑梓和桑若对峙,轻言不知在何处隐藏,举目望去,一大片清幽竹林,见不到竹林的边际。
俶尔,桑梓笑了,“桑若,你真的很聪明啊!当日卜筮词为近载无端惹是非,离山混沌初始开,如梦亦幻曙光来,桑若磐石此地栽。”
桑若默了默,对于神谕,巫女解法奇特,是以反解为正解。
这一首神谕似誉赞,实则杀意四伏,对桑若恶意满满,要知道离境最缺的便是四季温润,阳光普照,大地一片生机。而这谶语上以这最极致的赞誉推桑若入那无渊地域,落入那阿鼻修罗之手。
桑若听了之后,没有什么意外举止,仿佛早已明白其大体内容,此时不过是获得详细结果。
随后,桑梓咂舌,以一副真正胜利者的姿态略有惋惜地说道,“若是咱俩比剑,赢得肯定是我,可惜~”
桑梓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走吧,我不拦你。”
桑若一眨不眨的看着桑梓,褪下蠢笨易怒的桑梓宛如一块璞玉,有一个巫女的风范,才智超群,耐心忍性,必有大器。
也不知道师傅知不知道。
桑梓的话好似她知道我要去哪一样,桑若纵有满腔疑惑,也不愿迎面正对那张毒舌,何况两人关系并不算融洽。
桑若扭头,真的离开石碑,去往自己原本计划的地方。
桑梓留在原地,右手微微抬起手中那把代表离卫身份的剑,左手游刃在刀刃上,只差毫厘。,她目光凝视的地方却是桑若早先扔下的剑,剑上蓝鹰翱翔,剑意凌空穿梭,危险将至。
桑梓轻叹,“桑若,走进离月宫,你以为你还能活吗?”
轻言走出,听了这话,脚步顿了顿,复又朝前走。脚步声踏在干枯竹叶覆盖的地表发出沙沙声响,轻言站定在距桑梓两米远的地方,静静站立,实际上轻言一下子听闻巫女秘闻,心情起伏不定。
“刚刚桑若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你明白吗?”桑梓低着头,细细把玩手中的剑刃。
“诺。”轻言半跪着应和。
桑梓在心里细细玩味桑若最后那句好好对轻言。“轻言,你要知道,我当初选你是看中你的才能,同时我也知道你与桑若的纠葛,但我要说的是,我用人一看才,二看能,三看智。该怎么选权力掌握在你手上。”
轻言犹豫半晌,最终似是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地表忠心,“臣愿为您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桑梓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轻言见此,又退出常人所能目见的视线,回到隐卫的职责所在之地,尽忠职守。空留桑梓对着一片竹林,静默思索。
桑若自得到那份回答后,心下各种回忆交错而来。
一些事有了解答,一些疑惑又泛出水面。
不久,一座恢宏宫殿扑面而来,气势磅礴,桑若微微动容,据称,离星宫是先人依据离月宫仿建,对比看来,离星宫规模,气度大大不及离月宫。
那位先人暗中追随二十四位武士前往存食堂,在路上被一白鹿指引脱离队伍,来到离月宫,先人看到精妙绝伦的建筑,惊为天造。
先人拜了拜月神,在离月宫住下,把这建筑摸深摸透后,遂下山,奈何沧海桑田,巫女已换过三任,他竟在山间待了足足30多年!
然其外貌不变,一如进山时清俊才子,待受时任巫女的嘱托,修建离星宫,工程完结之时,先人外貌如旧,因之招惹麻烦俗事增多,不胜其扰。
一次先人拜见离星宫主殿的月神时,蜡烛忽灭,悟道,遂拜别巫女,遁入离山。一时传为佳话。
桑若踏入这离月宫,先入主殿,拜见月神,越往离月宫深入,桑若越发感受到离月宫与离星宫惊人的相似之处,离星宫简直是离月宫的缩小版,亭台楼阁格局、方位一毫不差。
进入主殿,一尊威严庄重的雕塑迎面而来,手臂处挽着一条丝绸,丝绸延展至地面,距地半尺而止,却给人以可以无限延伸的错觉。
月神雕像右眼慈悯地注视身下敬拜谦卑的信众,左眼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熠熠发光,焕发着冰冷而孤傲的气息,当人们被右眼看到时,想要朝拜,当人们被左眼看到时,毛骨悚然的怪异感萦绕不去,让人想要逃离。
桑若走上前,环视四周,发现月神殿里的蜡烛全部被点燃,月神雕像前的鼎炉里祭拜者点燃的竹立香的香烬残留,蜷成一团,倚窝在炉鼎的正中央。香烟袅袅升起,烟雾缭绕,如仙境一般,一缕一缕香烟如有了生命力一般,缠绕在方便人跪拜的铺垫上方,绞缠不断。
一切的一切,都让桑若感到诡异,甚至还带着一点恐惧。仿佛眼前的不是普度众生,万人敬仰的月神,而是阿鼻地狱中被流放至斯的最十恶不赦的罪犯。
桑若首先跪在铺垫上拜了三拜,桑若余光中看到她头顶上的烟雾迅疾地扑向她,距她半尺时似乎被什么阻挡了一下,又迅速撤离。这不免又让桑若更加感到诡异害怕。
“桑若今日来的匆忙,为找至亲好友离落才不得不打扰月神的清净,若是月神同意我在离月宫中寻找,请将门前那两盏油灯灭掉。”
门前有两盏油灯。
桑若转头,紧张看着那盏油灯,灯火在灯罩中本来纹丝不动,一瞬仿佛受到外力,明亮的火光刹那熄灭。
桑若抬头,看到月神的右眼妖冶如左眼,桑若叩了三叩,起身时说道“多谢月神,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桑若离开主殿,走出很远后,腿脚蓦然发软,拔不动腿。
一排排柳树整齐的插在道路两旁,三月的柳已初具规模,整体上还有一种朦胧春意,细看之中茁壮成长之势渐进。
桑若脑海中怎么也忘不了主殿那诡异的场景,电光石火间,一个古老的预言流星一般浮现在脑海里,那是每一个离境人所熟知的一则预言。
离月宫中一抹烛光,炽热焦灼,一旦燃起,无边的烟雾将降临离境,灾难和恐怖即刻漫延。
桑若一晃神间感到不对,她竟未感受到风的存在,桑若颤了颤,一时间百转千回,刚刚月神应承了自己,让自己在离月宫中寻离落,那是不是离落就在这离月宫中。
一股莫大的勇气从脚底窜到心里,桑若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凭着对离星宫的熟悉,桑若在离月宫转悠。
桑若看到那棵高耸如云的桃花树,叹了叹,离星宫那棵树比不得离月宫高大粗壮,可那里沉淀着桑若的美好的回忆。
杜婆每次经过那棵树时会不自觉的打喷嚏,嘴里念叨着“这桃花树长的真旺!”
离境中人喜欢正话反说,杜婆明里夸赞桃树,实际上暗里诅咒这棵桃花树早早死去。
桑若总是想笑。甚至有时候在屋下远远听到杜婆的脚步声会移到桃花树正对着的那扇窗,等着听杜婆那句这桃花树长的真旺!
桑若知道杜婆只是忍受不了桃花的香味。桑若子时早早起来,拿着扫帚扫桃树下的残花,聚成一拢,拿火点燃,起初熊熊火光,后来燃到露水浸湿严重的部分,火势渐顿,烟雾缭绕,有些呛人。
桑若是有些可惜的,她其实挺喜欢这些落叶残花。
午时,她最喜欢躺在桃花树下那张桃木躺椅上,吱呀吱呀,桃花枝随风摆舞,桃花瓣在空中飞扬,桑若最喜欢看桃花在空中漂泊,翻飞,经过一场殊死搏斗后,再淡然落地。
至少桑若是这么看的。她觉得那才叫生命最鲜活的体现,她喜欢悠闲的休憩,醒来时看到身上,石桌上,地上洒满了桃花的模样。
若有时候,桃花落到脸上,桑若被吵醒了,也不恼,反而以为它与自己有缘,把休憩在自己脸上的桃花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
她倒不会如林黛玉那般看花如看自己,桃花衰败,满地落殇,却无人看顾,一生便落得这般凄凉。与其顾影自怜哀叹桃花,不如欣赏桃花的坚韧和顽强。
千人千面,不同的人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方法不同,最终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
她又想起那只猫,那只浑身灰黑,只在两只耳朵后晕染几分白的猫。它叫小猫,它也一直以小猫的形态活在桑若心中。
小猫喜欢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喜欢舔舔爪子,再用爪子在脸颊和毛绒绒的肚子上反复摩擦,臭美的很。
后来,小猫被葬在桃花树下东北方位三尺距离。
桑若把自己给小猫做的毛绒绒的球,还未来得及让小猫看一眼的那个球,也埋了进去。
愿小猫在来世可以带上,不至孤独。
桑若走进桃花正对的那间房,不出意外,那是与桑若平素居住的侧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