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简》落叶小生

2、第二章 铁石晌市

　　又逢一日清晨，天边鱼肚泛白，一轮红日才刚刚升起，只听一声嘹亮的鸡鸣，打铁声响起，铁石镇崭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再看那镇上几家大户，毕竟富贵人家，时间有余，睡个懒觉也绰绰有余。所以府上除了那忙碌起来小厮丫鬟，倒也安静。
　　这时唯有张家后院一厢房，吱的一声，走出一名五尺少年，眉清目秀，一头乌黑长发简单盘起，清雅以极，两眼炯炯有神，细细看去一白一黑，倒也奇异。一声锦衣，腰间挂一古朴玉佩，咋一看去，颇有大家公子风范。
　　此人正是那三年前被张婶收为义子的李子安。
　　李子安听闻鸡鸣声响便已早早的起了身来，再无睡意。虽说如今身在张府，无甚大事，再不愁吃穿。但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一时也难以改变，做人不能忘本。
　　尽管不再饿肚，有了二娘也不缺疼爱，但细想下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每日早起也有益身体，也就日日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又从去年进了赵家武馆后更是不敢荒废，每逢鸡鸣，必定起身练武。
　　说到这二娘，就是那三年前，硬留自己的张婶，当时张婶两眼泪花情绪激动，两只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双肩，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硬是要把自己留下来。
　　自己又倔不过他，便答应了下来。虽说自己心里有些不安，毕竟不满八岁，孩童心性，但仔细想想，心中也渴望有个能称为家的地方，开心与激动胜过了不安，终是做下了决定。如今想来，倒也庆幸感叹。
　　而这二娘的称呼，只因张婶将自己留下后，细细听自己讲述了自己的身世，泪目连连，缓缓说道：
　　“李氏此人，与你无亲无故，却一人将你拉扯带大，这养育之恩不可忘！天地间以孝为大，做人不可忘本，如今不管你亲娘是谁，无论日后是否相认，她就是你大娘，可惜她好人短命，还好老天睁眼，不用你受苦一辈子，现如今让你遇到了我，就由我就来当你二娘！”
　　到了这张家，才知二娘是这张家大妇，名叫王玉莲，丈夫张富贵是个商人，常年在外经商。家中独子，叫张莲贵，早早成年了便和其父外出经商，也好日后继承家中产业。
　　所以这家中大小事平时全是二娘一手操劳。而那张富贵和张莲贵每逢佳节，必定回家，便也识得了李子安。
　　这张家父子又听夫人讲述了子安的身世，心里也是欷歔不已。当即拍板下来收为义子义弟。
　　李子安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心中一暖，他不恨老天，更要感谢老天给他了一个大娘，大娘带他长大活了下来。又给他了一个二娘，从此他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收回思绪，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无云，是个练武的好天气。便迈步向着门外院子里的木桩走去。
　　这木桩也是去年才有，一人多高，桩上印着深浅不一的掌印。
　　去年的时候还没这东西，自己虽然力气大，但也没必要去弄这武者用的东西。
　　是二娘想着自己从小与李氏相依为命，也没吃着甚子好的东西，这几年全靠着自己有把子力气，想必身上也留下不少隐疾。
　　又逢去年上巳，二娘带他上街，正巧遇到一众武者在街边打拳，看他们拳风如虎，下盘扎实，周围观看之人不时传来阵阵喝彩。
　　二娘便暗地里寻思了起来，悄悄找到那带队的武师，塞上几张银票，为李子安换来一个武馆修行弟子的身份，从此日日晌午去那赵家武馆与他人修习拳脚。
　　一是为了健体，毕竟年幼，有着武馆武师指导，配合着家中食物调理，倒也消除了不少隐疾。
　　二也是为了防身，日后出门在外，有两手防身手段，不受制于他人，倒也自在。
　　所以如今李子安虽年仅十岁，却已身高五尺，身材匀称，如同他人十五六岁一般，手挥足动之间又隐隐带有武者风范。
　　独自在院中跑了几圈，热一下身子。李子安就向着木桩走去。走到桩旁，只见子安他腰口一提，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开始变得凌厉，两腿前屈突然往下一压，狠狠的扎在了那泥地里，手臂半弯成角状放在腰侧，手掌握拳，拳心向上，直直的对着前方一刺一收，开始了一天的晨武。
　　约摸大半个时辰后，李子安长吁了口气缓缓直起了身来。转身面对木桩，两手放在木桩之上，静默片刻，呼的一拍，双掌时抓时握，配以双脚站姿。虽都是些简单的招式，却也带着阵阵威势。
　　练了许久，李子安抬头看了看天，已近晌午，估摸着差不多也要去武馆听讲，便也收功回屋，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冲去厨房吃了几个二娘为他早已备好在蒸笼中热乎乎的包子，又大口的喝了口白粥，饱了饱肚子就向着那赵家武馆走去。
　　晌午时分，正是铁石镇一日之中最为忙碌的时候。而这最热闹的，莫过于铁石镇中独有的，晌市了。李子安日日去武馆的碎石路上，都要路过这晌午集市。
　　而这晌市，说来也有些年头了。别的村镇，多为夜市或晓市为主。而铁石镇不同。
　　铁石镇家家皆重铁石，轻农商。但这镇中只有区区三千人余人，则没那么大胃口消化。故此堆积了大量的铁石制器。唯有每次等到外来商人，采购一空，拉往金璃售卖，才能换的银钱粮食。
　　但是这商人清晨未到，开不了晓市。下午早早便归，也开不了夜市。都只在晌午交易，久而久之，便有了晌市。
　　想两年前，二娘还带自己逛过这晌市，想着自己到了张府也有年余，又赶上这逢年过节的，便带着自己上那晌市买上几件新衣裳。
　　可不想，那时正逢过年，大家急着采买年货。李子安走在街上，也没见过这般盛况，到处是人，热闹非凡。不禁东瞧西瞧，两眼放光。等回过神来一看，哪还有二娘人影。
　　毕竟小孩心性，初见自己与二娘走散，哪还有兴致逛集，不免慌乱。
　　不过总归自己独自生活过，慌乱之后，倒也冷静了下来。细想想，二娘知道自己的秉性，若是见自己不在，必要往家中寻去。
　　想罢，李子安便准备往家中回返，可刚准备转身，却发现后头有股子力量紧紧的抓着自己，吓得一身冷汗，心想自己怕是遇到做牙行的了！
　　赶紧回头一看，却见一身穿浅色长裙的小丫头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角，低着个头，黑发如瀑。小小的双肩微微颤抖，像是在抽泣。
　　李子安松了口气，想着还好不是那劳什子的牙行。听二娘说镇上前些年不时的有人家孩子被拐，让自己万分小心。如今看着这小丫头与自己差不多大小，料想也不是做那什么不见得光的东西。
　　想到这里，子安心里倒也安定了下来，便也好奇起来这女孩为何紧拽着自己衣角不放，轻轻对着她唤道:
　　“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啦？”
　　听到李子安唤她，小手把衣角拽的更紧，就是低着头不肯吭声，直等的子安满脸尴尬，又问了几句，不见她回。便转身想走，可这丫头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的，又不好带她回家，只能拖着她在集市里闲逛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李子安心中焦急，生怕二娘担心，早就没了逛街的心思。但是有了这么个小拖油瓶，不见其父母，怕她的父母寻她不见，只好四处带着她乱逛，也算是碰碰运气。突然感觉身后有了动静，赶忙停下回头一看，一时间有些失神。
　　只见她悄悄的抬起了头来，肤如又凝脂，眉若青烟。一双杏眸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左眼下有一泪痣，脸上还有两条未干的泪痕，我见犹怜。
　　少女见子安突然停下回头，手又没有起初拽的那般狠劲，一下子竟未反应过来，一头扎进了李子安的怀中。
　　两人逢此变故都有些愣神，不过也就短短的一刹，少女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脸都红到了耳朵根，两手背在后面，不敢看着子安，悄悄嚅道:
　　“我，我饿了。。”
　　李子安轻笑一声，抓了抓头，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言语，摸了摸口袋里还带着些许铜钱，朝着街边的烧饼摊走去。买了几个葱油饼，又打了碗粥，领着她找了个干静点的地儿坐下。
　　少女见着李子安递给自己的粥和饼，心中虽然有些羞涩，但是总归许久未吃东西，又哭了半天，现在肚子已是饿极，接过来便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丝毫不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
　　子安见她大口吞咽着吃的，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生分，心里揣摩了一下，便张口问道:
　　“姑娘今为何事，可有家人。”
　　这不说还好，子安这么一问，只见女孩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泪珠子在眼睛里一转，哗的一声，便哭了起来。
　　子安见这阵势，再不敢多问，连连相哄，终于把女孩哄的止了下来。心里想着这女孩怕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身世，正有些头疼如何是好，却听着她小小的抽咽道:
　　“我，我跟我爷爷走丢了。。。”
　　“。。。。。。”
　　子安哑然，不过也想着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再仔细询问，才知女孩叫月彩儿，本也是镇上人家，今日随爷爷上着集市，图着新鲜，不小心分散开来，和自己倒是有着几分相似。
　　又等一会见月彩儿吃完，又赶紧问她家住何处，送她回家免得家人担心，自己也好回家给二娘报平安。
　　“我，我不记得了。。”
　　李子安见她说着小嘴一扁，又要哭了起来，赶忙换了问题问她是否还记得家是什么样。
　　“我家院子很大很大，平常会晒好多好多的小草小花，唔，对了！还有好多人经常来我家找我爷爷呢~”
　　李子安心里这么一估摸，便猜彩儿应该就是镇中唯一一家医馆的家人，毕竟镇上多以打铁制石为主，能符合月彩儿说法的只有那家医馆了。想到这里便对着彩儿说道:
　　“月姑娘，我送你回家吧。”
　　“好~叫我彩儿就好，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大抵是慌乱已经过去，又吃饱了东西。彩儿已经不像刚遇到时那么胆小羞涩，两只眼睛也开始灵动了起来。
　　李子安微微一愣，又笑了起来。这小丫头也是不怕生，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就敢跟着自己。
　　“我呀，姓李名子安。你想怎么叫我都好。”
　　“那我就叫你。。馒头哥哥！因为呀，你和馒头一样又香又白！”
　　彩儿站起身来晃荡一圈，站到了子安身旁。弯着个腰，小鼻子吸了吸，歪着个头，两只眼睛弯的像月牙一般，笑眯眯的对着子安说道。
　　馒头。。李子安心里有些无奈，也没在说什么，馒头就馒头吧。想罢，带着她向着镇上医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