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美是罪》少女野心家

2、第二章

　　岑安是本市人，今年刚高考完，父母不舍得她远行，她报考了本市的一所大学。那所学校很好，她能说出它的很多荣誉，但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俞柯。可惜，她无法在那里度过精彩的四年了。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看俞柯，那个她喜欢了三年的男孩，她怕她回家看了父母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他们。
　　俞柯也是本市人，但在学校附近有自己的房子，岑安去过几次。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行人道上，经过车站时被两个男人的对话吸引住。她凑近他们，听见憨态可掬的胖男人说:“这已经是今年第二个受害者了，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稍瘦点的满不在意的抛了抛手中的硬币:“谁让她穿的那么花枝招展，怎么别人没事就她有事。”
　　那个胖墩墩的男人皱紧眉头:“你这话太过分了吧。”
　　公交车行驶过来，停站，瘦高个走到打开的车门前就要上车，漫不经心地开口:“行了，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胖男人无奈地看他的背影，跟着上了车。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岑安只觉得气的要跳起来，她大声地反驳:“穿漂亮的衣服，努力地活着有什么错”
　　为什么总有人把女孩子被侮辱强迫的原因归咎在女孩子身上。明明她们才是受害者啊。明明受到伤害的是她们，却还要承受这种被指指点点的屈辱。
　　这种想法太不公平了。
　　车子行远，岑安突然很疲惫。没有人能听见她的话，她无法和这种满是恶意的言论作斗争。
　　站在旁边的长发女孩撇嘴，眼里满是愤恨:“这种人就是傻逼。无论女孩子穿什么衣服，都不是他们犯罪的理由。”
　　“女孩子化精致的妆，穿好看的衣服追求美有什么错难道美也是一种罪吗”
　　和她挽着手的矮个女孩没说话，但岑安分明看出她的难过，看见眼里快要涌出的泪珠。
　　对啊，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长裙还是短裤，化妆或是素颜，这种罪孽从没停止过。所以，为什么要把一切罪因归咎在女孩子身上。

　　岑安到俞柯家里时已是中午。可她穿过防盗门，只有一室的漆黑寂静。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大厅里面，听见卧室里传来手机铃声。
　　然后传出俞柯模糊的声音。
　　过了一会俞柯打开卧室的门，脚步沉重地走出来。
　　灯被打开的时候，岑安瞧见他不舒服地阖上眼睑，显然之前一直处于黑暗之中。
　　他的脸苍白，唇色黯淡。岑安看得心疼。
　　俞柯靠在沙发上闭目，岑安站在他不远处望着他，想把他的模样永远记在心里。
　　他为什么这么憔悴，是因为她吗。岑安难过地想着。
　　他真好看，岑安看着他，哀且恸。
　　俞柯大她一岁，是她高中的学长，开学典礼那天，他作为主持人在主席台上演讲。她站在底下，看他低头读稿时那种心直跳，紧张又期待他朝她投来片刻目光的心情到现在还能回味一二。他站得高，遥远得像星辰，而岑安只是泱泱人群中普通的一个，她第一次有近乎卑微的感觉。
　　那是她的第一次情窦初开，少女怀春。
　　为了他，她加入学生会，为了他，加入国旗班。她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她望着他时有崇拜，也有爱。
　　岑安那么怕麻烦的人遇见爱情，也会积极参加部里的活动，只为等一次偶遇，能够和他共事。她想，爱一个人，真的会心甘情愿为他改变，爱真的会使人变得更优秀。
　　他会对她温柔地笑，会为她勾选重点，揉她的发顶。他说:在大学等她。只要他笑笑，给她一个期许，她就没出息得想要转圈圈。
　　她跟随他的脚步报考有他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表现得比父母还要激动，又哭又笑。把父母惊得不行。
　　真的好遗憾啊。岑安眼睫颤颤，垂着脑袋。

　　门铃响起，打破了一室寂静。俞柯像是被惊醒一般，脚步虚浮地去开门。
　　来的人是俞柯的好友。
　　袁扬跟在俞柯后面进门后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堆了好些空酒瓶，他眼皮微跳，看着俞柯憔悴的面庞和周身的颓意。
　　袁扬劝他:“其实这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你完全没必要把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他见过岑安，想起那个笑起来很甜很可爱的小姑娘，袁扬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俞柯揉了把脸，双手捂住脸，安静地听着他说话，一言不发。
　　他沉哑的声音透过指间:“怎么可能不怨，那是我喜欢的姑娘。我等了她三年，我原本打算和她表白，我买好了电影票，我……”
　　他的声音哽咽:“是我害死了我喜欢的女孩。”
　　“她那么可爱，那么多人喜欢她。她善良正义，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他说的话越发断断续续，逻辑混乱。
　　袁扬叹了口气，喜欢的人在来自己的生日聚会途中被害，搁谁身上都得崩溃。
　　他给俞柯倒了杯热水:“我不劝你了，你要是心里难受想说说话，我就在这陪你喝酒。你要是想一个人静静待会，我就走。”
　　“你走吧。”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声音透着疲倦。
　　袁扬按了按太阳穴:“等你心里好受一点给我打电话。”说着站起身走出门。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他瘫在沙发上，终于不再抑制自己的哭声。
　　岑安走过去，蹲在沙发旁。
　　她想替他擦拭眼泪，想告诉他:我也同样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到无以复加。
　　还想和他说，她不怨他。
　　明明知道鬼是不会流泪的，可她还是荒谬得觉得心里很痛、很酸，有想哭泣的冲动。如果能哭出来就好了，可她哭不出来，她只能发出呜呜的悲戚声。
　　他哭得像个小孩子，岑安从没看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心里酸酸胀胀的，如果她能抱抱他就好了，如果能感受到他温软的皮肤和令人安心的温度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望着透明的手出神。
　　她陪着他直到他宿醉的后遗症发作，迷迷糊糊得陷入沉睡。
　　她舍不得他，可她必须要离开了。她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一天，总要离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