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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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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那时我说。
仲达走于乱世烽烟滚滚来而来的前夕。
建安元年,董氏朝廷下令迁都,焚洛阳。
那一刻,我发现,未明宫是我五年前无限留恋的家,而洛阳,是我出了汉宫后,收留我的家园。
我再次见到了兵荒马乱中的血与泪。
红,不仅仅代表着尊贵与温暖,更多的是和着火中的狼烟,成为掩盖悲伤与怯懦,成为象征毁灭与残缺的颜色。
就如这火,可以融化一个孩子如冰的心灵,也可以夺取千万的挚爱,从此颠沛,流离。
那是红,真正的含义。
我仍是在自流斋上头,俯视整个洛阳。
奔走而逃的难民潮,如同那个历经苦难的汉王朝,仓促西去。
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的动荡,都源于这与生命色彩相同的火。
我自守在水清坊的潺潺流水间,任这焚尽洛阳的大火铺天而来,如同百年前,那个抱柱而亡的尾张。
是的,尾张,我姓名的由来。
我选择了等,是不是在那一刻同时选择了抱柱而亡?
湄娘丢下了所有人,自己在那个晚上逃出了洛阳,水清坊众流芳自是随水而尽。
但是还有人没有走,火光中的溪月,映照着燃烧的洛阳城,不再苍青的月。
月早已变成残红,述尽它的孤独。
但溪月说,她并不孤独。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坚持的勇气,来源于这不孤独。
——而那时的她早已明白。
溪月急急的对我说:“过兵如过火,公子岂不知?”
我看着在火光中她的脸:“隽乂自知,不知的,倒是溪月罢。”
她依然不依:“但溪月已发下誓,公子不走,溪月就留于水清坊做这最后一道墙守着公子;公子若流落天涯,溪月便跟到天涯,绝不弃公子!”
“但若是隽乂求溪月走呢?溪月你有你该去的地方,家中有母亲待产,有盼望你回去的家人。”
“但公子也是溪月的家人,若非公子那日救得溪月,溪月自是以死明志报烟渺小姐。
“公子,就算你不要溪月,溪月也愿此生为婢以报此恩……”
而这时,她搂着我脖子的手渐渐软了下去。
“公子,你不能……那种东西,一年方可……”她不再言语,倒在我怀里。
“溪月,对不起,你回到河间,就能找到你的家人,而我只能在洛阳,才能期盼着那个若有似无的家。”
我抱起溪月,向外走去。
“溪月,这不是孔雀胆,你睡去三日后自会醒来,对不起……”
将她放上北去的马车,轻轻吻上她带着额前的刘海儿。
舞之蝴蝶兰,另一种神经麻痹之毒。
我在水清坊大节的广袖舞中服下此毒,致使在十丈外的客人幻其试听,见我飞虹袖过处,蝶舞于紫色光中。
所以近在咫尺的溪月,中此毒陷入深睡。
“是的,这不是孔雀胆,是小姐在大节舞动广袖时所用的蝴蝶兰。”身后粗野的声音响起。
“就凭着当时蝶渊舞动时无数人所见蝶舞幻象,旦纵为兵士,亦不敢轻易向前啊~”
——转过头,几人从水清坊的黑暗中走出。
“按照约定,已经放过溪月这小丫头了,蝶渊小姐,哦~不对,小姐请履行约定吧。跟着公子我走吧。”
一群眼中闪着贪婪的神色的野兽,痴迷的盯着我。
我淡然一笑——“当然。”
口角淌下血腥的味。
但黑暗中的他们,不曾见得。
除了舞之蝴蝶兰,我自藏孔雀胆。
我在渐渐模糊的视线中,轻蔑的看着眼前这群虎视眈眈的人。
倒下的那一刻,我听见公孙旦气急败坏的叫声:“他自己偷偷服毒了……让没让爷们儿享受呢……”
然后他们朝我这里,跑来。
我说过,我会在这洛阳城里等你,除死方休。
——夏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