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终结史》世芳菲

7、七 必须尽快将

　　三生石光洁如镜，清冷冷地立在那里，奈何桥上，总有云雾缭绕，据说是为了让过桥的人少些纷扰，云雾能遮蔽旁人的表情，也能遮蔽过桥人的心。

　　桥下，是忘川河，河水里浸透了无奈，每日从桥上出来的，都是准备去阳间办差的大鬼小鬼，将去人世投胎的魂灵，每日将从桥上进去的，都是人世间悲欢离合一回该结束的芸芸众生。

　　吴韵立在三生石前，看着石面上元春被藤条飞溅起一身的血花，那一刻，她突然看到了前生，温暖的荷色窗帘下，吴韵低头读书，嘴角，有会心的微笑，那时的吴韵，有从心里溢出来的安详。

　　此时的吴韵突然醒悟，做吴韵原来竟是一段很幸福的日子，可自己却因为这幸福来的太过容易而不屑一顾。

　　孟婆站在桥边，为每一个出来准备去投胎的人递上一碗自己亲手煮的孟婆汤，多少年来，她见一个人，就会长叹一声，行路者总是沾着风尘，孟婆盛一碗自己亲手做的汤，看着这些魂魄在自己这里做短暂的停留，一碗热汤下去，稍减几分风尘颜色。

　　这碗汤里，有忘忧粉，喝下去，前尘往事，尽归泥土，魂魄又是一个新的，人生又是一个新的。

　　吴韵此时正在三生石上看着父母，母亲在吴韵的房间里静静坐着，有泪滴在胸前；父亲在社区的小花园里看报纸，视线却久久停留在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女孩身上。

　　孟婆的汤泛着温暖的香气，一个老爷爷出来了，孟婆递一碗汤过去，老人犹豫片刻，咬牙将汤喝下，在汤碗的蒸气还未散尽之时，老人的眼睛里已经空洞如千年古井。

　　吴韵失神地站着，看着那汤碗的热气一点点散去，如同吴韵的思绪。

　　吴韵猛然醒悟般回首，鬼门关已在身后，奈何桥正在脚下，进去，便是阎罗殿，不归途。吴韵厉声高喊：“我不进去，我是吴韵，我不是元春，元春死了，吴韵没有，我要回去。”

　　跟在吴韵左右的牛头马面见惯了这种场面，押着吴韵说道：“你不用闹，闹也没用，你的阳寿已尽，回不去了。”

　　吴韵冷笑着问：“你们要抓的人是谁？”

　　牛头回答：“李府婢女元春，因犯家规受鞭刑死，卒于十七岁。”

　　吴韵点头道：“可我不是元春，我是吴韵。”

　　牛头马面每日专管押人，这押错的事不是没有过，每错一次都会被严厉处罚，闻听此言，不敢轻视，两人悄声商量了一下，决定将错就错，管她是谁，交差完事，真要搞明白，不管错没错都是麻烦事。

　　二鬼主意一定，也不与吴韵交待，一个按住吴韵的头，一个拿出牵魂索，就要强捆。

　　吴韵明白了二鬼心意，拼了命地挣扎，边挣扎边用尽全身力气喊：“我冤枉，我不是元春，你们竟敢草菅人命。”

　　吴韵做人时没有好运气，做鬼却正好相反，这一次，三界查察司巡查史巡视至此，恰巧听到有人喊冤，即刻上前查问。

　　于是吴韵声泪俱下地将自己灵魂穿越，元春枉死的事一一陈述，结尾，吴韵恨恨地说：“别人穿越一回，不是遇见一生真爱就是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凭什么我就这么倒霉？什么也没遇见，才十七岁就被自己的爱人出卖，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巡查史一听这儿居然有灵魂自由穿越之事，似乎还不只一人，联想起自己在人间巡视时华山土地说过的怪事。

　　那华山土地声称，人间最近总有些奇闻怪事，莫名其妙蹦出一些个才子才女，没见他们苦读诗书，也没听说谁有什么不凡阅历，可就能在一夜之间聪明绝顶，智慧无边，男的出将拜相，或成富商巨贾，女的攀云折桂，均能嫁得王公贵戚，最不济也是江湖豪杰。此种事街里频传，均说人之富贵源于天成，而非取自努力，已有学子因此弃学，整日求告神明，希望天降异能，扬名天下。

　　巡查史暗忖，如果这灵魂穿越之事不是偶然，而是时有发生，那只能说明，阴间管理亡灵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三界数不清的亡灵轮回不绝，这儿要是出了问题，怕哪一天终要酿出大乱子来。巡查史职责所系，对这种危险苗头最是敏感。

　　于是，吴韵被带至鬼帝大殿，又一次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鬼帝蔡郁垒和颜悦色地问她：“据你所说，这穿越的事最近两年越来越多，在人间似乎尽人皆知。”

　　吴韵为了能重回阳世，对鬼帝自是有问必答，还不忘给自己开脱。

　　“就是啊，一开始还很少，人们也不敢多说，可后来有穿越过的人在网上开了论坛，天天说自己穿越以后生活如何如何精彩纷呈，比小说还热闹，看得人们直羡慕，梦想自己也能穿越一回。再后来，写这种故事的越来越多，还有人专门研究怎么穿越，穿越到哪里最好，比旅行社的线路说明手册还详细。开始人们半信半疑，可后来穿越成功的人一下子多起来，那就不可能是偶然的了。现在，穿越早成了最热的话题，比高考上大学有吸引力多了，我就是这么迷上穿越的，亲自试了一回，果然就穿成了，只可惜运气不好。”说到运气不好，吴韵已是泫然欲泣。

　　“你是如何穿越的？”鬼帝继续审吴韵，只是吴韵没查觉。

　　“我说不清楚，当时天正下大雨，我刚打开伞，一个闪电就过来了，然后我就到了一个什么也看不清楚的地方，走着走着，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狠摔了一跤，再睁开眼睛，就穿越了。”吴韵的回答没太大价值。

　　鬼帝神色不变，心里已打了七八个来回，这件事，查还是不查，如何查，恐怕要仔细斟酌。

　　灵魂若能自由穿越，阴曹地府的权威受到冲击，六道轮回秩序混乱，人活一世向善向恶少了顾忌。现在，穿越的人还只是享受人生快乐，满足于建功立业，长此以往，万一出现一两个大奷大恶之徙，为一已之私，涂炭天下生灵，保不住闹到民怨沸腾，震动天庭。

　　这样一想，此事应尽快速查。

　　谁去查，也要想仔细了，别案子本来不大，被个冒失家伙查得个尽人皆知，反查成了大案。

　　这查案的人还不能与涉案之人有嫌隙，借题发挥，打击报复。

　　想来想去，这件事落在了阎罗殿的首殿阎罗秦广王身上，秦广王素来谨慎，行事低调，这事又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恐怕最想将这件事尽快了结的就是他了。

　　让秦广王查案，自然不能先惊了他的心，因而鬼帝蔡郁垒没有亲自下旨，而是让查察司以吴韵告状为由起草了一份奏折，自己在上面只给一句批示，也就是说，将这件事的处置权交给了秦广王。

　　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秦广王和崔判官轻舒了一口气，这事的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暂时不会有被人借题发挥的危险。

　　可这也只是暂时，时间久了，难免露出风声，必须尽快将这件事了结，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消失的消失。

作者有话说

　　穿越的题材有一个好处，主角可以不受时空限制，任意妄为，更何况，吴韵还是一个鬼魂，鬼魂来去更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