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二十二 十三的人生 ...
-
吴韵一进十三的府宅大门口就呆了,古代虽说人口少,地方大,可这十三阿哥府的规模也太夸张了点,大小房间怎么也有几百间,简直比一座公园还大,这和吴韵脑子里雍正皇帝说的十三皇子十几年来“家计空乏,举国皆知”一点也对不上号。
这时的十三阿哥府,还是最初胤祥住着的那座利用明代十王府旧址建成的官宅,不是后来迁至朝阳门内大街的那个怡亲王府。
泰真的心情很复杂,她出生时,这里已经叫做贤良寺了,府门南侧添建了碑亭、燎炉等,在帅府园还添建了寺门,已经不象家的样子。
吴韵问泰真:“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住哪间?”
泰真摇摇头,她根本没见过爷爷,更不知道爷爷在这里的任何事。
吴韵看着泰真,皱着眉头说:“我就不知道你知道什么,问你什么你也是不知道,你不用叫泰真,叫不知道好了。”
泰真抿着嘴,有一点点倔强的样子,这一回,却没见有泪光。
吴韵发牢骚只是一种恶习,许多人都不自觉地有这种习惯,牢骚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只是一遇到事总要先发几句牢骚后才能进入真正思考,也许这是某些人给自己减轻压力的方式,只是这种方式太过消极,有可能在第一时间打击掉自己或身边人的信心。
吴韵拉着泰真往府内走去,两人现在是隐身的鬼魂,她们看得见别人,别人看不见她们。
此时午饭刚过,各个房间里的人应该都在休息,院内很是安静。
进至内院,一间房子外人明显比其它地方多比其它地方忙碌,似乎正有事发生。
一个穿着桃红短袄的小丫头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走来,房间门口另一个年纪看上去稍大些的丫头已经在催了。
“快点,福晋已经催了好几遍了,太医还没来吗?”这丫头的这句话是跟两个人说的,前半句对桃红衣裳的小丫头,后半句对着一个刚匆匆跑过来的小厮。
“回赤芍姐姐,太医已经到了前街了,福管家让通知女眷回避。”那小厮显然是个跑腿报信的。
“哎,知道了。”赤芍匆匆挑帘进了屋子。
吴韵和泰真各怀心事跟了进来,屋子里的气氛有点紧张,但不混乱。赤芍显然是个有些头脸的丫头,正在安排屋子里的人。
“碧桃,你先帮爷把这一头汗擦擦。福晋,太医快到了,您还是先到帘子后边避避吧。”
赤芍口中的福晋正是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兆佳氏正怀着身孕,挺着老大的肚子,一脸忧虑地坐在床边。
那个先前端水的小丫头就是碧桃,看来也是个有眼色的伶俐孩子,不等赤芍安排,早已浸了手帕,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躺在床上正发着高烧的男子,正是让许多人牵挂的十三阿哥胤祥,此时病容惨淡,清秀的脸上灰败败的,不够光彩,可让人心疼。
纵是胤祥一生光耀可谓至极致,也不可能想到三百年后的今天,还会有数不清的女子为他迷恋,牵心挂怀。
康熙四十九年,对胤祥的一生来说是最黑暗的一年。
胤祥十四岁时,母亲敏妃章佳氏早逝,康熙对失去母亲的胤祥疼爱有加,将其送到胤禛的生母德妃那里代为抚养,自己更是无论去任何地方,都把他带在身边。
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帝第四次南巡的时候,撇下随行的太子和四阿哥,命当时只有十六岁的胤祥单独一个人祭拜泰山。
泰山在古代就是权力的象征,秦始皇汉武帝都曾数次封禅泰山以示最高皇权,这个意味不能算不深,足以让举国上下尽人皆知,胤祥是康熙最喜爱和看重的皇子,十三皇子胤祥那时更是风光无限,骄傲的不得了。
然而康熙四十七年风云突变,康熙对太子长期集聚的不满暴发,一怒之下废了太子,而当时同太子随驾出行的十三皇子胤祥,不知轻重地在康熙最不爽的时候议论太子人选,不知说了什么超越康熙底线的言论,大大激怒了康熙,将胤祥与废太子一同圈禁,虽然很快解除了禁令,但在康熙四十八的皇子分封中给了胤祥一个大大的脸色。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康熙在复立胤礽为太子的同时,再次给皇子们封爵,其中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被封为亲王,七阿哥、十阿哥被封为郡王,九阿哥和十四阿哥被封为贝子,连应废太子一事被削爵的八阿哥也恢复了贝勒之爵,唯独胤祥什么都没有。
至此,胤祥成了成年诸皇子中唯一的一个光头阿哥,称呼仪仗都很尴尬,公众场合,所有人只能干干地称一声十三阿哥,座位不知道该安在哪里,车辇也不知该用什么制式。
四十九年六月,康熙在胤祥的请安折上批道:“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不行约束,必将生事,不可不防。”
当时,胤祥与其他皇子一起恭阅朱批,看到康熙对自己这样的评语,以往的骄傲如被冰雹打过的花蕾,几乎是万念俱灰。一个皇子被斥为“不忠不孝”,这几乎等同于永不任用,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自此,胤祥基本不再出席公众活动,一为避免自己尴尬,二为避免安排活动的人尴尬。
在将近一年的圈禁生活中,胤祥不幸染上了鹤膝风,也就是现在中医说的结核性关节炎。得了这种病的人,膝关节肿大突出,象仙鹤的膝部。病因则是圈禁生活失于调养,经络气血亏损,风邪外袭,阴寒凝滞所致。
这病初时,只是膝关节微肿疼痛,步履不便,胤祥带罪之身,不敢太过声张,怕宫人说自己矫情,只得硬忍着,直到病情日益恶化,终于在一次发烧虚脱后晕倒,这病才惊动了康熙。
康熙解除了对胤祥的圈禁,要太医院仔细诊治,不可贻误,但此时病已入骨,胤祥右膝已经溃烂流脓,疼痛难忍。
失宠与病痛的双重打击,将一向张扬开朗的胤祥从心里打倒,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此一病不起,从此远离一切纷争。
胤祥的病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转,太医言说,这与胤祥一直忧郁内结,饮食失调有关,而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最清楚,胤祥一心求死,根本不肯用药。
这时已是九月末,寒露已过,北方的天气日渐寒冷,前几日下起秋雨,绵绵长长地连阴了五日,胤祥的病体不堪寒气侵扰,又发起烧来,偏胤祥不许家人声张,不许请太医,一连烧了三日,终是支撑不住,兆佳氏再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一大早就派人去报胤祥病重,请太医过府。
太医院接到胤祥府上的报告,恰赶上淑惠太妃心痛病发作,值班的太医都赶去太妃宫里应差,到中午竟一直没派过人来。
胤祥被康熙责罚后,没几个人愿意与他过从密切,怕受牵连,胤祥府里的管家福顺情急之下,亲自找到四阿哥胤禛,说明情况,胤禛一听就急了,亲自到太医院拖了当值的宋太医过来,自己也跟着过来看看。
福顺已进了大门,小厮连忙通报,赤芍急着催福晋兆佳氏回避。
“主子,您快到帘子后面避了吧,奴才守在这里。”
兆佳氏正为胤祥擦汗,似没听到赤芍说话,一双妙目,只停在胤祥身上,和声说道:“你答应过我陪我一辈子,你是一诺千金的人,不会骗我,对不对?”
胤祥从早上开始就有些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此时仿佛醒了,听着兆佳氏说话,看了看她,复又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赤芍急得用手推了推自己的主子,小声催道:“主子,太医进来了。”
兆佳氏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为夫君拭着额头,沉声对赤芍说:“我留在这里,叫太医进来吧。”
进来的人不是太医,却是四阿哥胤禛,兆佳氏忙迎着四阿哥福了一福,说:“兆佳氏给王爷请安。”
胤禛对兆佳氏在场有些意外,忙道:“福晋免礼,十三弟怎么样了?”
胤祥已经醒了,接过话说:“四哥,不要听她们乱说,我只是受了些风寒,歇两日就好了,谢谢四哥来看我。”
胤禛坐在床前,握了握胤祥的手,说:“这手滚烫的,还是叫太医好好瞧瞧才好。”
太医已经候在一旁了,见四阿哥让出地方来,忙走上前,先给胤祥行了礼,然后摆了垫枕,细细为胤祥搭脉。
一屋子人寂静无声,几双眼睛盯着宋太医的三根手指,似是能从这手指上看出些什么来。
宋太医左手右手换着把了足足有一柱香功夫,才将手指离开,胤禛与兆佳氏同时问:“怎么样?”
宋太医的声音沉稳,是多年练出的老道,病人家属本就焦急慌乱,医家讲话切不可露出半点着急来。
“十三阿哥这病时日已长,还是老根由,内失调养,外感风寒,寒邪入骨,只是......”宋太医断了话头。
“只是什么?”又是胤禛与兆佳氏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这次别说兆佳氏,连胤禛都有些尴尬起来。
宋太医用目光示意兆佳氏到外面说话,胤禛不放心,旋即跟了出来。
宋太医问:“十三阿哥是否在饮食上有什么失与调养的地方?从脉象看来,十三阿哥气血亏损严重。这腿病虽然难缠,却也不是太难治,可十三阿哥的底子似是越来越弱,这却麻烦些。”
兆佳氏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只是碍于胤禛和太医两人面前,不好发作,只得强忍了伤心,沉着地说:“十三阿哥的病,有一大半在心上,他对自己似是一点也不珍惜,饮食起居上多不在意,就是腿疼得厉害,也不与人说起,只是自己硬扛着。”
宋太医用医家惯用的官话说:“要想病彻底去了,还是要靠十三阿哥自己多注意调养才行,汤药治得住一时,治不住根本。”
胤禛问:“那十三阿哥这病,宋太医看当紧不当紧?”
宋太医低头小心回答:“当紧不当紧,全在十三阿哥,若阿哥想好,调理得当,便不当紧。若阿哥不想好,一味放任,再强壮的身子也有油尽灯枯的一天。十三阿哥病体太弱,用药上要温和些,不敢太猛,恐怕需多纠缠些日子,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
胤禛道:“那你先给十三阿哥开方子配药。福晋,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十三弟说,你让下人们先退下。”
兆佳氏心知胤禛是要劝胤祥,求之不得,吩咐众人退至门外,在院子里守着,自己也站在外面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