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终结史》世芳菲

16、十六 人才难得，

　　这一刻出现的，是宗毓庭，脑外科医生，死于肝癌，死时四十三岁。

　　宗毓庭衣着整洁地走进白无常视线，他身上穿着阿玛尼的灰蓝色西装，同色的西裤，浅棕色镶深棕色嵌条的皮鞋，面色有些苍白，狭长的眼睛如冰山般冷酷，走路的样子一丝不苟。

　　宗毓庭少年立志，学业刻苦，从小学一直到上医学院，都是班里的优秀学生，工作后凭着自己天生的胆大心细和勤奋努力，成为同龄人中最优秀的脑外科医生。

　　优秀的人难免心高气傲，宗毓庭也不例外，他认为一个优秀的医生，最大的价值就是自己的一双与死神作战的手，一个用经验和责任武装起来的头脑，对那些不钻研业务却钻营仕途的同行十分不齿。

　　一开始，当一半个业务水平不如自己的同行靠钻营爬到自己头上，他还能清高地不理睬，可天长日久，自己头上业务不精、人品不清的越来越多，每日被这些人指手画脚的无奈升级成为抵触，他的心失去了平衡。

　　他开始学习钻营，学习看人脸色，学习见风使舵，但从小根植在骨子里的那股傲气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他刻意表现的猥琐总是不很到位。清正之气与低俗之气在他的体内无休止地争战了几年以后，他没能成功完成性格转变，却被查出了肝癌晚期。

　　临终前的宗毓庭重归平静，反醒自己几年的偏离，感慨自己的不容于世，将死亡，当成了最好的解脱方式。

　　在鬼判殿上，宗毓庭觉得自己可能会下地狱，因为他做过不少的违心之事，他曾经为了巴结领导，将一个重症的患者扔给助手，自己去为领导的亲戚做一台小手术，那个患者后来死了，他觉得自己象个凶手。

　　但鬼判殿的律条却是宽容和讲人情的，只要不是主动犯错，不是十恶不赧，都能得到宽容，宗毓庭在地府里，意外地感到了温暖的人情。

　　于是，他决定永远留在这个看似冰冷，实际却不缺少温情的地方。

　　白无常认真地看着宗毓庭。因为这里不需要外科医生，宗毓庭被安排为精气有些涣散的鬼魂接续精气，这份工作很适合他，让他感觉自己仍然是个医生。

　　宗毓庭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他需要亲自到需要帮助的鬼魂那里，而接续用的精气，也是由每个魂灵自己找来的，宗毓庭要做的，只是将不同性质的精气充分混合，重新输入魂灵体内。

　　宗毓庭此时已经到了需要帮助的魂灵身边，这是一个年迈的老婆婆，老眼昏花，脾气很不好。老婆婆因为眼神不好，在烧水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双手伸进了滚烫的水里，一惊之下，精神涣散，两只手不见了。

　　老婆婆一直在骂人，旁人知道她脾气不好，也没人来劝，只是帮她通知了宗毓庭。

　　阴司街的住户大多是等着去投胎的，在这里不过暂住，因而邻里之间互相没什么来往，也少有人在这里交朋友，每个人只管过得过且过的日子，等待离开的一天。

　　宗毓庭听了旁人讲述，看了看老婆婆空空的两只手肘，问老婆婆：“老婆婆，我来给你接手臂，你可有用来接手臂的精气？”

　　老婆婆正在发脾气，眼睛又看不清，根本不管来者是谁，只见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向自己靠近，老婆婆猛一低头，撞在来人的肚子上，嘴里继续骂：“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没人肯可怜可怜我这老婆子，你们都应该下地狱。”

　　宗毓庭被撞得几乎闭气，手捂前胸缓了半天，总算缓过这口气来，看着这老婆子兀自在气恼，宗毓庭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就是来帮你的，你如果不再骂人，我马上帮你接上两只手，还有，骂人也是要下地狱的。”

　　老婆婆发泄了半天，人也累了，听见跟自己说话的男人声音虽然冷冰冰的，却很好听，也不再闹，大咧咧地说：“我没有精气，你给我精气我就接。”

　　宗敏庭不说话，伸手对着老婆婆施法，从自己身上引出一些精气，与老婆婆混合，迅速给老婆婆接出两只手。
　　然后，宗毓庭一声不响地离开，没再多看一眼那个老婆婆。

　　白无常拦住宗毓庭的去路，问他：“你用自己的精气为那恶婆婆接续，长此以往，你的精气岂不是会散尽？”

　　宗毓庭认识白无常，所有的人都认识白无常。

　　宗毓庭面对白无常能把人心笑化了的笑容，仍是一贯的冷眼。

　　“为她接续好断手，我就成就了一份功德，自然会有精气生出，给她一点又算什么？”

　　白无常僵立的身形严严实实地挡着宗毓庭的去路，宗毓庭不急不忙，站得比白无常更直，更有耐心。

　　白无常再问：“精气积聚浑厚者，再生后身体康健，寿长且福厚，你将自己的都给人了，投胎后不如意怎么办？”

　　宗毓庭嘴角提升了些许，冷冷的声音很是好听：“何为如意？何为福厚？不过是给别人看的东西。没有付出，人不会有收获，这付出的东西，价值只在付出的人心里，可得到的结果，却是用别人的价值标准评判，这本身就是不幸了，哪来的如意？再说，我已经决定永远留在这里，尘世如意不如意，跟我没有关系，更不需要我未雨畴谋。”

　　白无常让开道路，对宗毓庭说道：“你的话我记住了，等着，我还会找你。”

　　说罢，白无常不等宗毓庭反应，隐身而去。

　　在宗毓庭的名字下面，白无常打了一个红勾，写上了可用的字样。

　　白无常的六人名单中，已经有四个人的名字下面，打上了醒目的红叉。

　　一个是灰衣男子，追求街角一名磨镜的美女，美女不睬他，他居然将美女辛苦磨亮的铜镜划花。

　　一个是风韵妇人，被一个歪斜的青砖绊了一下崴了脚，居然对着那嵌进地砖的恶鬼骂了一个钟头。

　　一个是白发老者，双目已盲，精气不足需要救济，待别人为他渡了精气，双目复明，竟对施气者不理不睬，更言说自己并未向别人讨要，是别人自己多事。

　　一个是红粉美眉，与一少年同为信史，每日定偷偷将自己袋中的信装一半至那少年袋里，一日，少年发觉，美眉居然建议：“不如我和你好，以后所有的信都由你送，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多浪漫。”

　　白无常打一个叉，叹一口气，叹得心灰意冷。现如今，选一个优秀的新人越来越难了，在阴司街徘徊数日，只得宗毓庭一人。

作者有话说

　　四个人物终于交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