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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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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六月,在高考后的一个星期N市进行了中考,“每逢大考必下雨”这条定律一直在江浙地区流行着,中考第一天第一场考试还未结束窗外的雨就如约而来。
因为是考试期间,学校对学生也是宽容管理,很多考生结束上午场考试后就被父母接出去吃饭,周忧的父母并没有来陪考,她也就和同样没有父母陪考的苏梓一起在学校食堂解决了午饭。吃完饭她们就回到临时教室去休息,周忧的学校是中考考场,教室都做了考场,他们也就被临时安排在了综合楼的一个教室里。
吴曾并没有参加这次考试,在两个月前的镇中提前批考试中,他发挥超常考入镇中,成为学校唯一一个提前被镇中录取的学生。吴曾本来想这三天陪着周忧的,周忧并未同意,想着自己有可能会影响到周忧考试,吴曾也就没再坚持。
在最后一天的英语考试结束,周忧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倚着自行车的吴曾向她摇臂挥手,看着充满活力的少年她的心里泛起一丝丝甜蜜。
夏天道路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郁树星星点点地撒在水泥路上,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叶嗦嗦作响,水泥地上的光影也随之跳动起来,安静的道路上一车两人,男生飞扬阳光,女生内敛温婉,男生在前带笑骑车,女生在后轻轻环住男生精瘦的腰,车子地不断前行加上风偶尔的突袭使衬衫和裙摆向着同一方向扬起,画面唯美,似一部漫画。
“吴曾,要是我没上镇中,你会怎么办?”周忧似玩笑般地打断这午后的宁静。
“怎么可能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的!”吴曾自信地答道,可惜此刻的他无法看到听到这句话后眼里流露出悲伤的周忧。
“除非啊,你没有填报镇中的志愿”,吴曾开玩笑地继续道,听到这话的周忧身体顿时一僵,“不过这怎么可能呢”,吴曾又补充道,几天后吴曾才发现自己的一句玩笑竟是事实。
一个星期后中考成绩公布,周忧总分五百九十八,这个成绩基本能稳稳地进入镇中,吴曾知道这个分数后比自己被镇中提前录取都开心,周忧的父母也是一脸满意,大家都是喜气洋洋,除了周忧,她感觉不到这份喜悦。
各校的录取分数线很快就都公布,周忧的成绩不出意料地达到镇中分数线,就在大家欢欢喜喜地等着镇中录取通知书时,最后却等来了二中的录取通知书,周家父母看到通知书很快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想要问周忧但最后也没问出口只是无奈接受。
通知书下来的那天下午吴曾约出周忧,一见面他就安慰周忧,说是他已经让爸爸托人去教育局核实,还让周忧不要着急。
周忧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吴曾,没有搞错,我在填报志愿时填的第一志愿是二中。”当年的N市是先填高中志愿再中考,最后根据志愿来录取。听到这话的吴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在愣了好久后吴曾才反应过来,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冒险的资格。”
周忧说完没多久,对面男孩突然失控道:“你就那么不相信自己吗?你也就那么不愿意为我冒险一下?我算什么?”吴曾在听到周忧说不愿冒险时心瞬间像是被撕咬开一样,他不能理解周忧为什么不愿相信她自己,更不能理解她放弃他们的约定。
周忧痛苦说道:“我没有那么多险可以冒,有些事我不敢,我也不能,如果我没被镇中录取,我将可能去读职高,你知道吗?有些事我赌不起!”
“你总是这样,你不敢,你什么都不敢,以前你喜欢我你不敢说,别人问我们的关系,你不敢认,现在让你填镇中,你不敢赌,那你还敢什么?”吴曾恨恨道,他这一刻觉得自己之前做得一切是多么的不值。他又问道:“周忧你的心里有我的位置吗你做决定时有没有把我考虑进去?在你填志愿时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到我?”
吴曾的一连串发问让周忧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解释但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她只能沉默。
看着沉默的周忧吴曾更加恼怒,一气之下说出:“周忧,我们就这样吧,我累了,这一年多来,一直是我主动,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好像不管我怎么做都不能完全打开你的心扉,就这样吧,我们。”说完吴曾转头就离开。
看着吴曾独自离开的背影周忧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个重要的人,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越来越小,她的心不禁抽搐起来。
“那,忧,你为什么不愿冒险呢”听到这张杨不禁有了自己的疑问。
对面的周忧苦涩道:“你以为我是真的不敢冒险吗?为了他我当然愿意,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我还有爸妈,我得为我爸妈考虑。”
周忧中考前的一个月,周父被查出食道癌,被查出时已是晚期,这对周忧家来说是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周家立马安排周父住院,周父当时病情已经扩散,传统的手术疗法已不适用,需要先放射治疗再手术,在住院期间周父瘦的只剩一副骷髅。周父的病很快花光了周家所有的积蓄,当时周家在外还有一堆债务。
周忧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可怜的一面,她更不愿意看到别人对她怜悯的眼神,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吴曾,她本来在吴曾面前就觉得自己很卑微,她不想这件让自己更有心理负担,所以她选择独自承受。
周忧的第一志愿一直是镇中,她也知道自己的希望很大,之前镇中的提前批考试她也参加过,只不过因为一分之差而落选,如果没有那个电话,周忧应该就会义无反顾地把第一志愿填为镇中,但有时候上天就会给你出个选择题让你的义无反顾变成左右摇摆。那是填交志愿的前一个周末,周忧正好在医院陪周父,在周父睡着时周父手机响起,周忧接起后,电话那边传来:“周先生你们真得不再考虑一下吗?”周忧疑惑:对方要爸爸考虑什么?她表明身份,对方很惊喜然后向她说明来意。
在周忧刚挂断电话时,周母走进病房,她问周忧谁打得电话,周忧平静地回答:“二中招生处。”
周母一顿,随后说道:“忧忧,你不要因为我们家现在这种情况而放弃更好的前程,爸妈没读过书,但我们都知道读书才有出路,你有能力上这最好的高中,你就要上,你不要担心钱,你读书的钱我们会想办法的!”
周忧听后点点头说:“妈,我知道。”
从医院回到家的周忧毫不犹豫地改了自己的第一志愿,把二中填入第一志愿栏。
这时张杨又好奇地插嘴道:“当时二中中招办处说了什么?”
周忧回忆道:“他们看过我镇中提前批考试成绩,相信我一定能考上镇中,他们说只要我的第一志愿填二中并且考到镇中分数线他们就免除我三年的学费外加一年的全额奖学金。”
张杨听后不满道:“学校为了名声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愤愤不平后又问道:“后来呢?你跟你初恋就没见过面了?
周忧摇摇头,那天的不欢而散后,周忧在家想了两天,她想明白这一切都跟自己所谓的自尊有关,她决定好好跟你吴曾聊聊,决定坦白一切。
周忧鼓足勇气向吴曾打电话,吴曾家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过几天班级组织了一场散伙饭周忧也没看见吴曾,最后从李启那才得知吴曾的奶奶生病,他们一家去乡下看望奶奶,吴曾这一看望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周父的病也不乐观周忧一直在医院照顾周父,也就一直没能正式地跟吴曾见上面。
听完周忧的这一段事,张杨百感交集,对于别人的感情她没有资格去评价,但对于好友的这一切经历,让她心疼不已。她不明白周忧这短短的二十六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磨难,她那么坚韧,那么坚强,那么善良,她应该是被命运眷顾的才对啊!
张杨看面前的周忧神色黯淡,又想到是自己挑这个话题的,顿时觉得对不起她,于是假装乐呵呵地说:“走,忧,请你吃饭去!”
周忧想吃怡韵苑的甜品,于是她们去了怡韵苑,走进餐厅门,两人才想起,这家店是要预约的,现在这么冒冒失失地走进还是那么有点尴尬的,最后两人走出怡韵苑去了别的甜品店,但张杨在离开怡韵苑之前预约了下周的位子,打算下周来弥补周忧。
周忧所处的财务部最忙的时候就是月底,这周刚好是六月的最后一周,手下弄好的各类报表需要她亲自过目,自己还要做半年度的财务分析报告,忙忙碌碌又是一周过去。
*
周六张杨领着周忧和刘梦怡去了怡韵苑,周忧终于吃到自己想了一个多礼拜的甜点,一周的幸福感就在体现了。
六月份过去迎来了七月份,一天下班在家,周忧闲来无事在整理东西,在一个小盒子里翻出一串手串,看到这手串周忧的心情又开始浮躁起来,思绪万千没有一个头绪。
这时突如的电话铃声刺透了寂静的房间,周忧混乱的思绪也被拉回,她看了一下来电是未知号码,一般陌生来电周忧都会拒接,今天不知怎么,她鬼使神差地接起了这个陌生来电,接起后,电话的另一端并没有传来声音,但周忧却能感觉到对面是谁,很久很久之后,她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微颤道:“是吴曾吗?”
良久那一端传来沙哑的声音:“我在你小区门口,能下来一下吗?”
周忧来到小区门口已经是五分钟后,一到小区门口,周忧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周忧快步走过马路来到车旁敲了敲车窗,车锁应声打开。
坐上副驾驶,周忧看了一眼吴曾,这一看可吓把她吓了一跳,此刻的吴曾哪还有之前那副衣冠楚楚的样,脸色憔悴,眼周一圈黑影,眼里布满血丝,周忧有点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感冒了吗?眼睛那么红。”边说边顺手去摸吴曾的额头,摸上额头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马上收回手,吴曾想抓住却还是慢了一步。
吴曾透过沙哑的嗓音传出“陪我吃顿饭吧。”这虚弱的模样让周忧怎么能拒绝呢?心疼都来不及。
周忧坚持现在要吃点清淡的,最后两人在粥店坐下,周忧帮吴曾点了一盅海鲜粥,一份红糖馒头,一份蒸饺,几样小菜,最后想着来都来了不吃点什么有点亏待自己,又为自己点了红薯粥。
周忧喝了几口粥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饿就放下了勺子,看着对面正埋头苦吃的吴曾,她不禁想他这是经历了什么?怎么这副样子,可能是心理感应,对面的吴曾抬起了头,对上了周忧的眼睛,突然四目相对让周忧一时间慌了神,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接着问道:“你真没生病?”
“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公司与美国的新产品研发出了点问题,在国外呆了两个星期,今天刚回来,时差还没倒好。”吴曾回答。
听到这,周忧也算放心,还好不是生病,心想:原来是去国外出差,怪不得这两个星期都没有他的消息,哎,等等,有没有他消息跟你有什么关系,醒醒。周忧又一次在心里骂自己。
粥、包子这些东西很快就能解决,在离开前周忧打包了只喝了几口的红薯粥,吴曾见此不禁微微摇摇头,心里暗自道:果然甜食是命啊。
离开店后,两人计划在附近逛了一圈,算是消食,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吴曾突然问:“你这几年还好吗?”
周忧一愣,这几年自己好吗?没有吴曾的周忧怎么会无忧,又怎么会好呢?但她仍笑呵呵地回答:“挺好的,工作也顺利,自己能养活自己,爸妈身体也健康,挺好的,真的。”过后又问:“你呢?”
吴曾也回答一切都好。
两人这次的见面并没有之前那么尴尬,一路上聊得也是尽欢,吴曾跟周忧聊他的工作上的见闻,周忧则跟吴曾聊她生活上的小乐趣,一路下来也算和睦。
在两人去停车场的路上,听见有人喊吴曾的名字,两人回头,周忧有点惊讶,竟然是秦枫,吴曾也有点意外,秦枫走近熟稔地跟吴曾打了个招呼,这时周忧才发现秦枫身边跟着张幼琳,张幼琳也向吴曾点点头。这边秦枫也发现了周忧,他觉得这女的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还是周忧主动提到张杨他才想起,随后他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一眼吴曾,吴曾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意味,但他并没有反驳。
跟秦枫道别后,两人就驱车离开,在车上周忧不禁好奇道:“你跟秦枫很熟?”吴曾简略地回答:“大学好友加合作伙伴。”周忧听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吴曾也好奇道:“你又怎么会认识秦枫?”
“我闺蜜以前追过他,上次我和闺蜜逛街时遇见他打过招呼。”听周忧这么说吴曾也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但很快吴曾又说:“你闺蜜现在应该没希望了,他和前女友刚和好,就刚才那个,话说他们和好还有我的功劳呢,要不是我把秦枫女朋友带到他面前,他们现在可能都别扭着呢。”
听到这话周忧猛然想通他上次为什么会跟张幼琳出现在怡韵苑,不禁一喜地问:“你把她送到哪?”吴曾奇怪地看着她然后说:“怡韵苑”。
周忧听到这个答案,之前的困惑一并解开心情有点雀跃,神态都放松不少,一路上对吴曾的态度更是热烈。
很快周忧的小区就到了,周忧下了车,在她打算关车门说再见时吴曾突然问:“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