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一场》已知

2、第二章

　　2004夏天，雅典奥运会上新晋“飞人”刘翔打破奥运会记录，为中国获得历史上第一块田径奥运赛事金牌，中国女排时隔20年拿回奥运金牌，这一届的奥运会让国人津津乐道，随着奥运会的结束也宣告着周忧的暑假生活结束。

　　那年周忧六月小学毕业，九月将步入初中。周忧成绩一直一般，小升初考试成绩也没有出现奇迹，仍是平平，最后被家附近的一所初中录取。

　　但在毕业考之前周忧参加过一场提前批考试，每一个地区总是有那么一所名气响当当的学校，周忧所属地区就有那么一所私立初中，本地都流传着：进入川初就是大半个脚走进了镇中，走进镇中就是大半个脚踏进了清华北大。川初是那所私立初中，而镇中是当地有名的高中。有名气的学校总是特别的，川初也不例外，进入川初需要参加提前批考试，周父周母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托人帮周忧报了名付了考试费说是让她去碰碰运气。考试当天乌泱泱的一群人挤满了川初操场，仔细一看，一大半是家长。考试分面试和笔试，面试时别人都是一整袋的奖状证书，而周忧两手空空，这时周忧才知道人家学校需要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全能人才，笔试更不用说，天文地理一样不缺，就怕是要背上个《百科全书》《四库全书》才能从容应对，所以周忧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地参加毕业考试。

　　周忧被录取的那所初中除了离家近也是找不出其他好处，那所学校的学风是当地人“有目共睹”的，在那学校里面除了重点班的学生，其他普通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爱搞事的。

　　八月的最后一天，周忧穿上新衣独自一人去新学校报道，学校的宣事栏前站满了学生，此时周忧个子仅仅一米五出头，根本挤不进人群，最后还是小学好朋友早到帮她看了班级。“忧忧，你来了啊，我帮你看了，你在六班”，谢语丝雀跃道。不等周忧发问，她又略带可惜地说：“我在七班，我们不同班耶......”周忧刚想安慰，她又说：“没事，我以后可以来找你。”

　　谢语丝说完，气氛一时间沉静下来，过了几秒谢语丝问道：“忧忧，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忧笑着答道:“你一直在说，我哪有机会说啊？一直在等你给我机会呢！”谢语丝听后哈哈大笑，说了声讨厌，两人便边聊着暑假生活边往教学楼走去。

　　最后两人找到各自班级，两人发现各自的班级并没有因为楼层而被分开时很是开心地抱成一团，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去了各自的教室。

　　周忧走进教室时，教室已经有了一大半的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过了几分钟班里人的座位差不多被坐满了。班主任也很快到，是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女性，一进门就虎着一张脸，算是给同学一个下马威，但在之后的相处中大家发现这老师其实心慈着很，学生们跟她的关系也是融洽。

　　班主任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大家大扫除，大扫除全凭自觉，周忧捡了扫地的活，扫完地她就在走廊上待着，心还想着谢语丝最好也能出来，这样自己就不会显得孤单。

　　但隔壁的教室一直没有大扫除的动静，周忧也就只能开始四处张望寻找一些新鲜事，这一张望可不得了，张望到的是周忧今生都能忘记的人，这人此后贯穿她的一生。

　　周忧第一次注意到吴曾的时候，吴曾正和几个男同学一起擦高处的玻璃，因为个子比同龄人高这让他在一群人中很是显眼，从背后看是一个清瘦的男孩，在阳光的照耀下，吴曾露出的皮肤就如白玉一般，这让身为女生的周忧都自愧不如。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恰好投射，此时的周忧看他就像是电影里走出来一样，她觉得那个被阳光镀着光芒的男生就是她的藤井树，就这样那天那刻的吴曾深深地印在了周忧的脑海里，深深地刻在了周忧的心里。

　　周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眼之中就看中他，周忧把这归咎于所谓的“冥冥之中”，还绝不承认这是被美色吸引。之后周忧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吴曾的身影，他擦完玻璃后又去搬了桌子椅子。周忧发现他是一个很阳光的男生，倒不像小说里写的:清瘦的男孩都是清高孤僻的，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看的为数不多的言情小说产生了怀疑。

　　一个大扫除下来吴曾几乎是班上最活跃的人，他很快就跟班级里的男生混成一片。大扫除结束后，班主任重点表扬了吴曾，那时周忧才知道他的名字,并自己暗暗地读了好几遍。

　　大扫除后班主任开始排座位，因为大家都是新生，位置的排法按照的是最传统的方法：按个子的高低来排，周忧原本以为自己的个子肯定是在队伍的前端，后来排完队的时候一看，自己居然是在队伍的中间，然后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那个身影，心里又有点失落。

　　初中班主任分配位置的原则是绝不同性同桌，说是怕同性上课会说话，影响学习，但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少年少女之间的暧昧情绪更容易搅乱身心。前面一男一女一个个的安排完后轮到了周忧，很巧的是周忧被安排的位置是刚进教室自己选的那个靠窗位置，对此她在心底开心了好一会儿。

　　周忧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孩，名叫李启，看着很老实，有着一副理工男的标配长相，但在之后的相处中周忧发现，外表都是骗人，你无法想象一副理工男长相配上一颗八卦的心是一个怎样诡异的组合，而这个男生后来也间接地影响着周忧的情感。

　　周忧跟同桌及前面两位同学认识后就安静了下来，很快后面就有了动静。李启转过头去打了声招呼，此时看着窗外的周忧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听到后桌男生的名字后，她自我解释了这种异样感觉的来源，她怎么也没想得到，自己后桌的居然是他。

　　周忧其实是一个有点别扭且心理戏很足的女孩，此时的她心理已经各种挣扎，还好李启叫了她一声，说是让她认识认识新同学。为不显示自己的迫不及待，周忧转过头先向后桌女生打了个招呼，后桌女生周忧是认识的，那个女生是周忧小学隔壁班的，是个体育生，有着一个甜甜的名字叫乐恬恬，但性格可一点都不甜。

　　周忧还犹豫着怎么跟吴曾说话，吴曾就笑着开了口：“我叫吴曾，你叫周忧是不是，李启刚才跟我介绍你了。”，周忧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她沉迷在了他的那个笑，灿烂、阳光、美好，那是周忧见过的男生中最好看的笑容，直到多年后周忧都没找到比他笑得更好看的男生，再配上吴曾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周忧想：自己怎么会不被这样的人吸引呢？周忧傻傻地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李启推推她提醒她回神，她回过神后略带尴尬的嗯了声。

　　下午回到家，周父周母问新学校怎么样，周忧回答了一切都好。晚上上床后，周忧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一个欢脱的背影，听见一道活力的声线，就这么折腾下，周忧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失眠。

　　那一天是周忧十三岁的生日，她把吴曾的出现解释为是上天给她的生日礼物。那一天也是周忧暗恋的开始，是她初尝一种名叫吴曾的毒药的开始。

　　第二天因为一个晚上没睡，周忧早早地起了床，起床时周父周母还没醒，她自己随便拿了几个硬币就出了门。夏天的天总是亮地特别早，周忧出门时，外面已然是白天，太阳都开始散发热量。

　　周忧吃完早饭进入学校到教室时，教室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可能是大家开始都不熟的原因，教室里的几个人都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忧的周围就前桌的一个女生到了，还好周忧记人记名字的能力强，前桌早到的女生叫苏梓，周忧向她打了个招呼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出新书有的没的翻了翻。

　　在后来的几分钟内，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这时教室才慢慢地有了点唏唏嘘嘘的声音，但也没有很吵闹。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前门传来响亮的交谈声，与原本略显静寂的教室格格不入，周忧好奇地抬头望向门口，不止周忧，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都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周忧一看，教室前门走进了以吴曾为首的四个男生，和吴曾讲话的是自己新同桌李启，周忧难以想象自己的同桌居然是个人来熟。

　　被观看的四人并未尴尬，吴曾还嘻嘻哈哈地开口说道：“大家，早上好！”说得时候还摇着手，或许是他的随意感染了大家，亦或许是他的动作逗笑了大家，教室里的同学听后都笑出了声，周忧也弯了弯嘴角，教室瞬间活跃了不少。

　　等李启坐下座位，周忧耐不住好奇地问他怎么会和吴曾一起来，李启毫不保留地回答了她。从李启的回答中周忧知道这两人原来是住同一小区同一幢楼同一楼层的邻居兼好友。

　　李启这人其实就是自来熟，他看自己这个长着文静样的同桌主动开口跟他搭话，秉着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原则，又“好心”地跟周忧讲起吴曾的事，他故作神秘地说：“吴曾本来不在我们这个班的，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个班吗？”周忧茫然地摇摇头。

　　看着周忧摇头他张望了一下四处，然后悄悄地指了指靠近前门的一群正在热聊的女孩，低声说：“为了丁怡。”他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老师走进教室后，就闭了嘴端坐起来。

　　周忧看李启装模作样地坐好，她也调整了坐姿。但脑子里回旋着地都是李启刚刚说得话，原来他是有喜欢的人的，那个女孩又是怎样的幸运才会被他喜欢。

　　很快周忧就单方面地认识了丁怡，老师点名丁怡时，一声脆脆的“到”让人听得舒服，身后传来一声低低地笑声，周忧身体一颤。

　　周忧特意看了丁怡一眼，原来是她，李启指了一群人，但并没有明确是哪个人，刚才一群人中，周忧首先被吸引的女生就是她，不止是因为她长得出众，更是她讲话时生动活泼的样子让人难以忘记。这样的活泼，这样的富有朝气，周忧身为女生都会被吸引也怪不得吴曾会喜欢。

　　周忧后来暗地里观察过吴曾，她发现不管吴曾在干嘛，只要丁怡出现在他可见范围，他的眼神就会追随她。比如周忧和乐恬恬聊天的时候，吴曾偶尔会参与进来，有时候聊着聊着吴曾就会突然静下来，这时你去看他，他肯定是看着正在活蹦乱跳发着作业的丁怡。看到此景，乐恬恬都会打趣吴曾，吴曾倒也大方地让人打趣。周忧表面在笑，但心底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周忧很快就决定把这份情愫收藏起来，但她不知道毒品这东西只会越陷越深，不是轻易可戒的。周忧不是主动的女孩，做不出主动去追求的事，况且是在别人有意中人的情况下。她是蜗牛，有自己的壳，重要的是，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周忧一直是一个自卑的女孩。周忧父母不是本地人，来这个城市是为了生计，她们在N市没有属于自己的家，房子也是租的别人的小屋，小屋夏天闷热冬天寒冷。自她懂事以来，每次过年回到老家亲戚朋友聚在一起不是叙旧更多的是攀比，亲戚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在外有了成绩，但周父周母还是老样子，大家聚在一起时就有了自己认为的身份差别，很多亲戚都会在周忧姐妹前说周父怎么怎么得无能，周姐性格暴躁加之年纪大会反驳，但周忧却只会沉默，因此从小她就体会到了人世间的冷暖。

　　自卑女孩的通病是沉默，早熟，容易多想，不愿意惹人注意，有时又有点虚荣心。这些周忧都有，她在一个群体里从不主动说话会让人觉得默默无闻。她有着超越这个年纪的早熟，很早就知道了自己不能任意撒娇，自己要听话。她每次听到别人是在背后提到自己的名字时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在说她的不好。别人多看她一眼，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哪里有不对，她不喜欢被别人注意，觉得这样没有安全感，她觉得别人的注视能看透她，能穿透她。她更不会向别人说起自己的家庭，别人提出去她家时，她往往用各种理由拒绝。所有的自卑心理让周忧更多的时候选择来了不出头，不主动，选择窝在在自己的壳里。正因为这样，像吴曾这样阳光乐观的男生会进入她的心，吴曾的阳光开朗是她所羡慕与渴望的。

　　但周家父母其实并没有亏待过周忧，他们在自己所能内都能满足两女儿的要求，而造成这样的性格的主要原因是周家父母与女儿缺少交流。

　　*

　　日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冬天如约而至，周忧是个怕冷的人一到冬天教室裹着最厚的一定是她。吴曾却是个不惧寒的人，到了冬天一件毛衣和一件薄外套就能保暖。一个是教室穿得最厚实的，一个是教室穿得最单薄的，看着这两人总会让人搞不清季节。

　　一个学期很快，学校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复习考试内容。这所初中所有成绩好的同学都聚集了八班九班，而剩下七个班则是差生云集。在这么无压力的班级周忧那一般的成绩竟也是班上的前三，上次期中考试，周忧成绩班级第三，但年级排名却是五十名开外，全年级三百多个，这个成绩实在是不算好。吴曾的班级排名在周忧的后面是第四，年级排名自然也不好看。

　　这一星期的复习周对于爱读书的学生来说是用来夯实基础，冲刺难题的，但对于不爱读书的学生来说是用来提前进入假期的。

　　期末考试按期中成绩进行的分班考试，周忧和吴曾分到了一个班级，这是缘分吗？当然不是。真正的缘分是丁怡和他们也是一班。

　　考试当天周忧和苏梓一起去的考场，他们跟在吴曾和丁怡的后面，从后面看，不得不承认他们走一起十分养眼，男生帅气，女生动人，一路上女生活泼跳跃，说话时手舞足蹈，男生宽容体贴，说话时温声细语，全然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样。这时周忧骤然明了，这个世界对吴曾来说只有一个丁怡，她周忧却是有千千万万个，但对周忧来说，这个世界何尝不也是只有一个吴曾。

　　两天半的考试时间很快，考完试，学校就放了假，在老师讲注意事项时，底下吵吵闹闹，班主任吼了好几声都没安静，最后还是身为纪律委员的吴曾吼了一声“安静”才把场面镇住。吴曾总是有一种魔力，他总会在周忧打算慢慢放下他的时候又做点动作让周忧再次拿起他。

　　吴曾对周忧而言是毒品，当初因为好奇尝了一口，却上了瘾，明知有毒却没有勇气戒，下定
　　决心戒时，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会让她再次染上，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那一年的跨年夜，当春节联欢晚会的倒计时结束，窗外烟花响起时，周忧心底默默地祝福：“吴曾，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