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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午后,张杨站在阳台如痴似醉,手里的文件从指间滑落,脸上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地坠落,落在地上又如瀑布遇石迸开。几声雷响后,大雨突至,夏天的雨不似春雨般绵密温柔,它带着侵略性又有点顽皮,它恶作剧式地狠狠落在张杨的脸上,不一会儿原本精致的面容变得如小丑一般。

      午后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雨结束,带来了清爽的空气,忽冷的空气让张杨刹那间清醒,摸了摸不知是被雨水打湿还是被泪水浸湿的脸后缓缓弯腰捡起已喝饱雨水的文件,缓步回到房间拨通刘梦怡的电话。

      吴曾出差去了北京,周忧一人也落个清闲,晚饭刚解决不久,就听见门铃声,她点开门旁边的显示屏,瞧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自己的那两位好友,这工作日的,这两位怎么会有空?特别是大忙人刘梦怡,她满腔疑问地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周忧就看见两位好友红肿的眼,这可她把吓了个坏,她连忙把两位拉进门,给她们又是端水又是拿冰块的,好一会儿,两人才恢复点了人样,她心疼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们这副样子,想吓死人吗?”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说错,那两位又流下泪来,周忧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好一边一个地抚摸着她们的背。两人这一哭又是好久,在很长的时间整个房间只有哭泣声,周忧这才深刻体会到:女人一哭果然是要人命。

      最后还是刘梦怡先停了哭声,她用哭腔模糊地说道:“周忧,你得宫颈黏连做过手术这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说完哭声再次响起。

      周忧一惊,抚摸着两人背的手不知觉地停下,她没想到这事她们能那么快就知道,看来张杨的动作比自己想得要快啊。片刻后她又提手拍拍两人的肩,轻声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这几年恢复得挺好的,就是知道你们会这样,我才不愿意说,怕我这一说啊,你们又得心疼,更怕张杨内疚。”

      听到此话的张杨,蓦然拉住周忧的手带着浓重的哭腔说:“对不起,忧忧,我真得恨我自己。”

      周忧笑着摇摇头说:“张杨,这世上有些事可能是我必须要经历的,我可能怎么逃都逃不了,我不怨你。”

      周忧得知自己得宫颈黏连是四年前的事,上了大学后,她发现自己的经量越来越少,而且之前没有痛经的她大学开始每次经期都会有疼痛感,但她却没有多想。直到四年前,她的痛经加重,更严重是即使不在经期,她的腹部也有疼痛感,这时她才匆匆赶去医院检查。

      在医院的多次检查下,医生最后确诊她是宫颈黏连。医生跟她介绍可能引起这病的原因后,周忧更是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得这病,后来在了解周忧病史后,医生给了她两条病因:一是在卧床休养期间,经血没有顺利流出排净,宫腔内脱落内膜及血块的稽留导致感染,纤维组织增多,形成了黏连。二是车祸致下丘脑-垂体-卵巢轴系功能失调。

      医生给出的病因周忧还是不是十分理解,只不过她大概知道这跟车祸手术后自己那次经期有一定关系,高考那场车祸导致周忧骨盆粉碎性骨折,当时不幸中的万幸是骨盆骨折并没有带来其他并发症,在进行骨盆骨折复位内固定术后的几天周忧有过短暂的经期,但那次经期之后又有三个月没来,那三个月她都在卧床休养加上有一些事在扰乱身心,她也就没怎么在意自己的经期。况且三个月后周忧的经期又正常,她当时也就把那三个月归咎于情绪引起的内分泌紊乱,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三个月是关键。

      这个病其实并不算大病,可是周忧被确诊时已经是重度黏连,在第一次手术后的半年又重新黏连,之后又进行了第二次手术,但情况仍不乐观,最后医生不再建议手术,而是药疗,所以周忧喝了长达两年的中药。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上次复查,医生也这么说来着。”周忧安慰着她们

      刘梦怡说:“所以忧忧你之前跟我们说的调理的中药,其实就是治这个的药是吗?”

      周忧点点头后说:“我也没说错不是吗?这不就是调理的药吗?”

      张杨无力道:“忧忧,这病可能让你不孕,你真的不在意吗?”

      此时周忧再也挂不住笑,脸色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只剩苍白,这是除医生外第一次有人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跟她说。

      周忧凄惨地笑道:“我知道啊,可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积极地接受治疗,因为这个我之前不敢接受吴曾,现在我跟他重修旧好,我也害怕。”

      刘梦怡疑问:“你害怕什么?害怕他因为你可能生不了孩子离开你?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他何用!”

      周忧摇头苦涩道:“不是,我是害怕他为了我放弃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念头,我一点都不希望他的人生有缺憾!”

      “忧忧,人生不是有孩子就会是美好,也不是因为没有孩子就会是缺憾。”张杨劝道,随后又疑问道:“你不会打算离开他吧?”

      周忧有点痛苦:“我一直觉得自己能下定决心,能守好自己的准则,可我真得一遇到他,我的决心,我的准则早就被自己抛之脑后。之前是打算离开他,可是他说‘我们不要再分开’,就因为这句话我又厚着脸皮跟他在一起。但我又清楚地知道,现在自己的做法很自私,我凭什么再拉一个人陪我痛苦?”

      张杨听后不赞同地说:“忧忧,你应该把这事跟他说的,你如果不告诉他实情对他也不公平。”

      周忧闷声道:“我没勇气跟他说。”

      刘梦怡劝道:“忧忧,你不要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人承受好吗?我觉得你就是心事太重,有些事看开一点不是很好吗?平时都是你听我们倾诉,那你也可以向我们倾诉啊!”

      一旁的张杨听后连连点头说道:“忧忧,你放心,你这病一定会好的,我一定给你找医生好好治,还有你放心,就算你一个人我也会养你的!”

      见此听此,周忧心里的苦意正一点一点地变甜。上天或许给下她很多考验,但经受住一道一道考验后迎接她的都是美好,眼前的两位好友不也正是上天给她的礼物吗?

      这一天晚上,三人挤在周忧的家小床上,周忧睡在中间,刘梦怡张杨在两边紧紧地抱住她,周忧都能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但这窒息是那满满的爱意带来的,让周忧觉得就这样窒息而死也是值得的。

      借着微微的月光周忧看着躺在自己身边两边的好友,保养得当的脸上清楚地挂着两道泪痕,那泪痕虽然丑陋,但周忧感觉到的却是美丽,这是她们为她流下的泪,这是她们对她的心疼,这世间的情感总会让人感觉到暖意。

      第二天一大早,周忧最早醒,她是完全被两人给折腾醒的,这两位的睡相实在是不敢恭维,周忧醒时,身上被压着两条腿,神奇的是那两条腿又相互纠缠在一起,两人的手都紧抱着周忧,周忧想:自己能见到今天的太阳真是不容易,也算是自己命大。

      周忧想起身下床,才发现自己就像是被她们禁锢了一样怎么动都动不了,最后周忧废了好大劲才把两个睡得跟猪一样的好友给叫醒,等两人把各自的手脚从自己身上离开,周忧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张杨和刘梦怡因为昨天晚上大哭一场,脸色并不好,刘梦怡任性地请了一天的班,张杨本就“无业游民”,最后周忧在两人可怜的眼神下也请了一天的假。

      在家待了一上午后,周忧亲自给两位好友下厨,在饭桌上张杨突然八卦道:“周忧,说,你是不是跟吴曾同居了,我发现你卫生间有两只牙刷哦~~~”

      周忧很坦然地说:“吴曾偶尔会来这住。”

      对面两人听后“哦呜”一声,然后用猥琐的眼神看着周忧,周忧白了她们一眼。

      三人这一天都窝在周忧家,到晚上七八点张杨刘梦怡才各回自家。送走好友,周忧拨通吴曾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对方传来:“喜喜,我好想你了,忍了一天了都。”

      周忧笑道:“就你嘴甜,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传来:“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星期后就能回来。”吴曾刚说完就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

      周忧也能感觉到他工作紧张,说了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等你回来我跟你说件事。”

      吴曾虽然不舍但手下催得紧,他不得不同意挂断电话,在他说了声再见后电话那端来:“还有,我也想你。”随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听着电话的忙音吴曾的心是安稳又甜蜜。

      第二天下班前,周忧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第一反应是拒接,最后周忧被这个来电的主人的执着“感动”到,接起电话语气有点冲地问道:“哪位!”

      电话那端传来:“周忧,让你接个电话就那么难啊,老同学,我们出来见一面吧!”

      过了好一会儿周忧才辨清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她也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所以她并不打算赴约,想着开口拒绝时,那边慢悠悠传来:“别急着拒绝,医生有些话还是要听的,不是吗?”

      周忧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平淡地说道:“好,那我们约个时间。”

      下班后周忧来到对方约得地点,她到时,人已在。周忧不慌不忙地走去打了招呼:“苏梓,好久不见!”

      苏梓听后点头笑笑,随后周忧入了座,苏梓并不是一个喜欢客套的人,她直接拿出资料袋丢给周忧,周忧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她把档案袋轻放一边,平静地说道:“苏梓,这里面是什么我知道,无非是我这几年的检查报告,我已经看过无数遍。”

      苏梓听后一愣随后冷笑道:“周忧你还真自私,以前是是现在也是!”

      周忧哼笑一声:“自私?最没有资格跟我说这话的人就是你!”

      “周忧,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吴曾在一起?你就不会为他想想?”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为吴曾想过呢?你收起自以为是的道德观好吗?”

      不等对面的人开口,周忧继续道:“苏梓,你今天找我出来的目的我也能猜出个三四分,但有些伎俩用过一次就好,再用第二次就没意思了!”说完不理苏梓的脸色,抽出两张大钞放在桌上起身就向大门走去。

      看此情景苏梓一愣,随即展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眼角也透露出一丝狠辣。

      *

      吴曾下飞机回到N市时,比跟周忧约定的时间足足提前两天,想到等会能见到周忧那张惊讶的脸,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刚到机场停车场,手机就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眉头一皱,但最后还是接起电话,电话挂后,吴曾沉着脸开车离开停车场。

      等吴曾到和李启约定的咖啡馆,他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很快就了然于心,他稳步走向李启那桌,李启看见他,连忙让座说是自己有事要先走,说完也不等吴曾开口就快步离开。此刻吴曾的脸更是阴沉,他想着自己跟坐着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可聊,于是转身也要离开,在他刚转完身还未迈开脚时耳边传来:“周忧的病你就不好奇?”

      听到周忧的名字他一顿,转头看了一眼正玩味看着他的苏梓,几秒后平静地在对面坐下。

      吴曾坐下后,两人久久未开口,最后还是吴曾出声问道:“周忧生了什么病?”

      苏梓一笑:“我还在想你能沉住多久的气,不出所料,周忧的事你果然都沉不住气。”

      听到此话,吴曾的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就起身打算离开,在他刚起身要离开位子时对面传来:“周忧生不了孩子!”

      此刻苏梓才看见吴曾不再是面无表情,他的脸上闪过震惊,闪过质疑,最后却是让她看着心疼的痛苦。

      吴曾拿过苏梓递过的资料袋,说道:“苏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你以为让我知道这件事我就会离开周忧吗?不会!”

      苏梓心里一颤但仍笑着说:“你当然不会放弃她,但你父母知道这件事那就不一样了吧?”

      吴曾怎么也没想到苏梓还有这招,他冷冷说道:“很多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当年周忧住院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大学那几年你搞得小动作你自己也应该记得!”

      听此苏梓脸色一变,脸上闪过一阵慌张,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吴曾看着脸色突变的苏梓,冷笑地起身离开。

      坐上车抽了好几根烟后,吴曾才觉得自己慢慢镇定下来,又是好久之后,他才颤抖着双手打开资料袋拿出里面的文件,他一张一张,一页一页,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地读着这几张纸,直到看到最后“基本无生孕可能”的字样,终是让蓄在眼眶的泪水坠落在手上的文件。

      吴曾闭眼靠椅,他想起每次提到小孩,周忧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慌乱与痛苦,想起她问自己是否喜欢小孩,想起她公寓里的中药味,想起每次□□时她拒绝做任何措施,又想起她之前遭遇的车祸以及初中时他们相处的片段,此刻吴曾的心像是在被蚂蚁不断侵蚀,那痛能清楚感觉到但自己却无能为力,直到最后他痛到无法呼吸。

      吴曾插钥匙开门时周忧正在桌前复习考试内容,听到门锁有动静,她心中一喜,立马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跑向门口。吴曾打开门就看见眼前站着一位嘴角上扬眼睛弯成细月的女孩,这是他这几天日思夜想的人,这是让他无限心疼的人,这更是他曾发誓要保一生无忧的人啊!

      周忧不等吴曾反应,就已主动环住他的腰,抬头向他索吻,吴曾边放下行李边低头吻上主动送上的唇,两手得空后牢牢回抱住周忧,等这一吻结束时,两人都已衣衫不整地倒在床上。

      窗帘未拉,月光透过白色纱帐,给房间带来一片清冷,借着那幽冷的月光床边地板反射出一副紧紧相拥的人影,吴曾低头把嘴贴近怀里人的耳边喃喃细语道:“喜喜,我不喜欢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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