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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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姐，你爸爱你妈吗？”季雨用很大的气力把啤酒罐捏扁，转头看着余倩。
余倩说不出季雨的眼神里有什么内容，就好似一位老者经历世事百尝，看透人间苍凉，驮着背上的包袱负重前行。
怎么了呢？一个还从未出过学校的乖乖学霸，怎么感觉就像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浸透翻滚好几十转了呢？
余倩偏头躲开不看季雨眼睛，沉默的喝了一口酒，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爱吧!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他们那么腻歪的俩小老头跟小老太太。”
“真好!”季雨手撑着下巴，轻呼一口气，全喷余倩脸上，余倩嫌弃的拍了季雨一巴掌。
“那你父亲肯定很尊重你的母亲……”季雨轻轻的说。
余倩不解季雨口中的尊重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看向季雨。
季雨勉强的扯动嘴角笑两声。
“季洋所有的资产只有这一套房子，你知道吗？”季雨这家伙不仅喝酒，还抽烟。
余倩看着季雨从裤兜儿里拿一包烟出来，抽了一根烟点火放在嘴里慢慢吸着。
“季洋的钱除了供我俩吃喝拉撒外，就只有这一套房子了!”季雨笑眯眯的看向余倩：“他所有的钱全捐了，捐给了一个妇女组织的反家暴组织团队。只要被家暴了，哥哥无条件资金支持帮忙打官司请求法律援助…”
哥哥是个很坚强的人，在我还没有进季家门之前，我一直跟着我亲妈唐桂香生活。我们那个地方小，有很多腌臜陋习。我妈是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没有人知道我妈的父母是谁，镇上的人看我妈可怜，心里想就当积德算了，东一口西一口就轮着给我妈拉扯大了。
我妈没文化，也没多少能力能够养活跟着镇里的那些“老母鸡”做起了皮肉生意。
那个乡村小镇可了不得，靠着女人干活养家，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女人简直就是小镇的信仰守护神，可某些时候女人连牲口都不如。
那里的男人吃喝嫖赌样样齐全，什么都干，就是不养家。那里的女人吃喝嫖赌都不占，除了养家就是帮自己的男人还赌债。
镇里人口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的找不着外村媳妇，村里的女人也不能嫁出去，只能是村子里面的人互相苟合，靠赌来赢今天遇谁春宵一度的排面。真真做到了赌桌上头无父子。所以就很神奇，在路上擦肩而过的可能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在那里，只要你会赌，你的技术过硬，大家才会敬你服你。
我妈唐桂香就是其中的一位女豪杰，因为从小混迹在那种场所，技术自然过硬，大家都叫她香姐。
榕枝妈妈是那个小镇最特别的人。她跟我哥长的特别像，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眼神里面全是星星，她很温柔。
榕枝妈妈当年是有机会走出那个笼子的，是季明骗了她，季明那个畜生。
季雨把手里的啤酒罐狠狠往地上一摔，激动的拍打着栏杆：“那个畜生空有一副好皮相，干的尽是一些肮脏腌臜的事情。”
榕枝跟季明是青梅竹马，榕枝的父亲在榕枝很小的时候在赌桌上因为疲劳过度猝死了。
榕枝是被她妈妈费劲心力一手拉扯大的，榕枝的母亲知道小镇就是一个无底洞，拼了命的把榕枝往洞口送，好不容易盼到榕枝考了一个好的技校，可以拥有一技之长然后走出小镇。
收到通知书那天，榕枝母亲是抱着通知书含笑而去的。
母亲走了，榕枝在镇里举目无亲，下定决心收拾行李出门，季明来了，三言两语哄的榕枝把榕枝母亲留给她的存款骗走了，没过几天就榕枝就嫁给了季明。
榕枝以为嫁给季明之后会是携手共度余生，却没成想是一步踏入了地狱。
季明第一次举起那双肮脏的手往榕枝脸上招呼过去的时候，脑海里是在激动的动次打次，内心全是快感，原来打在人身上，那人的反应是如此大的。你看，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怕我……哈哈哈哈哈……她怕我!!!
季明又一次假模假样的往榕枝身上招呼过去，榕枝吓的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睛里全是畏惧，季明笑的更大声了，从那以后更是变本加厉，一次比一次打的厉害。打完榕枝又回到牌桌上继续打牌，回到家又继续打榕枝。
榕枝很快憔悴起来，肉眼可见的消瘦，颓废起来，刚开始还努力的抗争过，后来也逐渐变得麻木起来。榕枝眼睛里的星星也开始慢慢的消失。
因为季洋的到来，榕枝的眼睛里又开始有了生的希望，她每天开心的坐在门槛边望着太阳，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的哼着歌。
季洋出生的时候，榕枝才挨完季明的毒打。季明骂骂咧咧的出门，榕枝感到自己的不对劲，硬是撑着一口气儿独自到卫生所生下了季洋。
她给孩子取名为季洋，因为她听说海洋能洗涤一切的罪恶，是世上最纯洁的，她的孩子是纯洁的天使，是最干净，最纯粹的。
有了季洋之后，榕枝开始变的强大，她预备带着季洋离开小镇，还没走出镇口，赌场的人带着棍子就赶来把榕枝带走了。
季明赌输了，没钱没房没地，只能卖媳妇了，媳妇陪一次，跟对家清一次账。
哀莫大于心死。榕枝一言不发跟着他们走了。榕枝被带走的时候看向季明的目光狠的想吃人，季明许久未见的良心适时显现出一次，把季洋带回家里好生照料起来。
过了没两天榕枝回来，一言不发走进家门就抱着季洋进屋把门栓上了。季明见榕枝安然无恙的回来，狗改不了吃屎重操旧业了。
偶尔气不顺揪着榕枝母子俩打一顿，牌桌上输了直接让人去家里提榕枝，赢了便是这儿留一夜，那儿过一夜。季雨便是这样得来的。
季雨刚出生的时候，榕枝养过他一段时间。唐桂香当时把季雨生出来就放榕枝家门口了，那时的季洋也有四五岁开始记事了。
季洋很喜欢这个弟弟，季雨这名字还是榕枝给取的。榕枝本来想养着季雨的，奈何自己能力不足还要供养季洋上学，时不时忍受着凌辱，根本没有心力去抚养季雨，只得把季雨偷偷放在唐桂香门口。
当天季洋跟着榕枝躲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唐桂香把季雨抱进屋才走的。
唐桂香没有文化，榕枝也没有把季雨这个名字告诉给她。唐桂香也没在意，一直到季雨再次回到榕枝身边之时都是伢子伢子的叫。
唐桂香不管季雨，季雨自己在周围靠着捡垃圾活下去，季洋有时候也来偷偷接济一下自己的弟弟，榕枝偶尔也会偷偷塞钱给季雨。
季雨后面被接回季洋家里，还是因为目睹了一次凶残的家暴现场，被季明发现才丢给榕枝养着。
“那……后来呢？”余倩没有想到季洋没心没肺的背后还有这么曲折的成长经历，心里泛出丝丝阵痛。
“后来啊!”季雨按了按眼角，余倩注意到了季雨眼睛红红的，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榕枝死了!”长吁一口气：“病死的，不知道哪个债主身上有病还债的时候染到她身上了……”
榕枝妈妈死了，没人帮季明还债，季洋自从榕枝不在了就像条狼崽子，逮着季明就咬，季明被咬怕了，出来点钱，给季洋送去寄宿学校了。
家里没人帮季明还债，季明就把手伸向了季雨。
季洋从学校回来，知道季雨被人拉去赌场，拼了命的把季雨给赎出来，带着季雨走的远远的。
开始日子不好过，但俩兄弟也没觉得苦，饥一顿饱一顿的挨着过了。
直到季洋出道签了公司，才好过许多。季雨也是很争气，愣是靠着脑袋瓜子好读到了研究生。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季洋前两年因为户籍问题回了一趟镇里，就被季明给赖上了。
季明知道季洋现在过得好，是大明星，嚷嚷着要去找记者曝光季洋，靠着这个把柄一直威胁季洋给他们打钱，前段时间还盯上了季雨。
余倩满脸的难以置信，世界上竟有这种泼皮无赖：“政府呢？警察呢？怎么没人管呢？”
“小姐姐，你怎么这么天真呀？”季雨把心里话讲出来之后好受很多，也开始调侃了起来。
“那种地方，封闭落后，思想愚昧，哪儿会服从政府的管教，况且，那里政府都是靠烂人扶持起来的，在利益面前，他管你？”季雨随意指点两句，余倩就明白了。
为了政绩，互相包庇，对于处于水深火热的村民毫不在意，这就是那里官僚的丑陋嘴脸，余倩恶心的想吐。
对于季洋俩人后来的生活，季雨不说，余倩也能想象的出来，直到现在都还心悸，幸亏季洋拼命把俩人拖出来了。
季雨久久望着天上不说话，余倩此时此刻心情激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陪着季雨一起望着天。
“呀!”余倩一声惊呼，诧异的指着天上说：“星星？天哪!这星星太漂亮了，今天晚上的星星好美!”
季雨笑了，望着余倩指的那颗星星说：“这不是星星!这是希望，是季洋的希望，也是季雨的希望!”
可不就是希望吗？桉镇不就是黑漆漆的一片，混沌又肮脏的漩涡吗？就像这夜晚的天一样，季洋就是星星，就是希望，照亮了季雨在桉镇的路。
大概是晚上聊的太嗨，俩人都有点忘乎所以，直接和衣而卧，随便倒了一个地方睡了一夜。
季雨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光是拉脖子脊椎都拉了一早上。可怜的娃还是靠着跟季洋那微薄而又□□的兄弟情支撑着他勉强起来帮季洋弄早餐。
余倩更惨，感觉昨晚上不是听了半宿的故事，倒像是跟季雨单挑了一夜似的，直接给累的不想起床，还是季洋抄着大号天猫精灵放耳边给弄起的。
季洋看着面前一个赛一个的黑眼圈，皱眉思索半天：“所以？你俩昨晚是背着我出去打群架了吗？”
喝着季雨熬的小米南瓜粥，美滋滋!季洋吧唧两下嘴，再喝一口，放碗，抽纸，擦嘴，动作一气呵成，完了在麻溜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手：“不是我说你们，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非得跟着那些年轻人使劲儿倒腾，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等你们上了岁数才知道身体是经不住熬的……以后要少熬夜……”季洋一个在旁边絮絮叨叨半天，愣是没一人理他。
季洋正念的起劲儿呢!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沈奇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提着新鲜的菜，冷脸站在门外，看见屋里的人似乎是有点意外，眼里闪出的疑惑很快溜走了。
季洋听见声响，回头就看见站在外面的沈奇，眼睛瞬间就带上了笑意，似是想起什么，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
屋里三人，屋外一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沈奇才淡定的把行李箱放在鞋柜旁边，进屋的时候顺手一拉就把门关上了。
沈奇把菜放进厨房，默默的从里面拿了一双筷子跟一个碗，走回客厅，盛了几勺粥坐在季洋旁边开始喝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