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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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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家里也发生了件不幸的事情,就是在我回合肥没多久,一个礼拜天的上午,我忽然接到了我堂弟刘银飞的电话,他声音很低沉略带着哭腔的跟我说:要哥(我小名叫要伢子,要是一的农村的一种叫法,也有叫我老妖的),我母亲走了,三天之后上山(方言,出殡的意思),您看是否方便回来?我赶紧说:银老弟,节哀,我马上买票回来,别太伤心。其实,听到刘银飞跟我这么一说,我心里很痛但是释然,觉得三叔母终于解脱了,看着三叔母躺在病床上,屎尿不能自理,可以说毫无尊严,而她以前又是那么爱好的人(方言,自尊心很强的人),她如果有意识,她心里当有多痛苦啊。在农村里,老(方言,过世)一个人的事情非常多,我知道刘银飞很忙,心情也不好,又劝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与丹商量回去的相关事宜,最后确定为:我一人买第二天一大早的票请假先赶回去,因为前面请假陪父亲检查,丹是公司业务管理部的负责人,手头压了一堆的报表与数据未统计,这块无论是基地公司还是总公司,都不能再推了,公司呢?又几乎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一个萝卜两个坑,每个人手上,都有做不完的工作,这情况请假公司肯定也会批,但是的确会对公司的运营产生较大影响,我负责技术这块,相对来说要好一些,丹就看到时情况再定,如果安排与处理得过来,到时再赶回去。刚商定好,母亲就打电话过来了:你三叔母过世了,哎,你说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哎,这就是一辈子!母亲连续叹气,你三叔母还那么年轻,五十多岁人,刚日子稍微清闲些,就这么走了?母亲重复着,然后问我是怎么安排?我说刚接到刘银飞的报丧电话了,准备明天就回。母亲问丹回不回,我说丹不跟我一起回,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了。母亲说能回尽量回吧,让我买最早的票回家,我说已经买了,明天3点前应当能到家。母亲嘱咐我到时先回家,然后再去敬丧(丧在农村有三种,至亲是奔丧、嫡亲是敬丧、普通是吊丧),需要带东西过去的,这是农村的风俗。我说知道了,母亲叮嘱我路上注意,我应道好,挂了电话后,与丹一起在网上将高铁票买了。中饭吃得我一点味道都没有,虽然之前去医院看望了三叔母,也知道三叔母很难再好过来,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人,毕竟走得相对来说也比较突然。那天下午,我没有按照平时的习惯去打球,而是一个人呆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思索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丹知道我心情不好,帮我把行李收拾好。第二天一大早,我首先给公司老总打电话说明情况与请假,老总马上批了,并说不要担心公司的事情,先将这事情处理好。请完假后,我便坐车往家赶,依然是的士、高铁、黑车,到邵阳北站是下午两天多,联系上黑车司机往家赶,沿途老了好几个人,黑车司机是以前联系的人,见我不说话,扯着话题说现在农村的丧事办得越来越浓重了,其实这样不好,应当一切就简。见我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坐车回我家,需要先经过三叔家,见三叔母的灵堂已经搭了起来,到家下车,走到家里,母亲在家,帮我把行李接了下来,便让我喝杯茶赶紧带上敬丧礼过三叔母的灵堂鞠躬敬丧,趁我喝茶的档口,母亲还在不停念叨:哎,你说你三叔母这样,什么福都享受到就走了,也是一世人,哎,你说看着她躺在医院里是痛苦,现在走了,哎,也就这么走了。我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喝完茶,便拿这母亲买好的敬丧礼在母亲的陪同下到三叔母灵堂前敬丧:先放炮竹,将敬丧礼交给知客,然后再三叔母灵台前站着鞠三个躬、跪着鞠三个躬,最后将回礼的两个堂弟劝起来。两个堂弟的精神状态都不好,尤其是刘银飞,感觉整个人都比较萎靡。我劝其节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并照顾好三叔。不说不要紧,一说刘银飞的眼泪都来了,他说他没有送到终,早上过去看的时候感觉都还不错,上午他手头有案子等着处理,开车出去没一个小时,他父亲给他打电话,说他母亲不行了,等他赶回去,人已经落气了。我问三叔母走的时候说什么没有,他说能说什么啊,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意识的,哎!安抚几句后,刚好小叔他们也都回来了,过去打了会招呼,小叔问我刘翼德(我四叔的儿子)什么时候回?我说我得到消息后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没有与刘翼德联系,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回吧。
感觉隔辈的小孩并不是很悲伤,包括我三叔母的亲孙女,也许是年纪还小,也许他们的意识与我们的意识并不一样,他们几个小孩在一起,还能笑着聊天什么的,不过想想,这样也还好,伤心毕竟不是件快乐的事情。农村里老了人,回家帮忙一般都是嫡亲以及沾亲带故的,到了晚上,乡邻也会过来守灵,在旁边相互说说走了的人的生平,更多的时候会评价哪些嫡亲回去了,回去的这些人是做什么的,等等,不过一般到了十点就散了,留下道士与直系亲属继续转灵吊孝(我家乡那边叫转老棺,就是围着棺材转圈。)。父亲那几天也陪得比较晚,感觉父亲的精神状态还可以,只是天气热了衣服穿得少、感觉父亲更加瘦了,脸上的血色也不是很足。当时我忽视了胃癌是败血的病,病人一定要多补血,只有血气足了,才能很好的对抗病魔。三叔母出殡的前一天,来了不少乡邻,我与我大堂弟从小一个班,班上的同学也过来了不少,远方的亲戚也过来了,毕竟在农村老一个人,除了是祭如在,两外就是“当大事”,这是对于死者来说最重要的一天,炮竹从早响到晚,中间没停过,其实怎么说呢?农村老人过世无论是做道场还是放炮竹,我个人感觉不是浪费,而是一种仪式,一种传承,可以让活着的人心安、不会那么的悲伤,可以让走了的人,得到亲人的敬仰、乡邻的短暂回忆,不然普通人活这一辈子,真的就什么都没有,完全为了死去而活着,人活着都知道自己会老会有死去的一天,为什么要努力的活着、活出自己的尊严,就是为了死后有这么几天乡邻能说这人不错,就是为了死后自己的子孙能够记得自己,所以,道士道场都会写着千古、祭如在,以及挂着阎王地府、逝者在下如何、宣传十二孝道等等。我不得不承认,在亲情上,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看着三叔母的照片以及摆着的棺材,我不时的强忍着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啊。三叔母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我大姑以及二姑全家也都过来了,也包括我的大表哥他们,他依然不与我父亲打招呼说话,我父亲也不与他说话,跟我大姑以及大姑父打了招呼就坐开了,我见我父亲的脸色不自然,也感觉我父亲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这事情我小叔他们也知道,也并没点破,我心里想着,这事情总要说开才行,但是当天是三叔母最后的日子,我也肯定不会说,只能等时机,这个结,不解开是不行的。当天晚上我们都忙道很晚,十二点后正式封棺(按照农村的习俗,之前的棺材都只是掩盖在上面,并没有封起来,封棺就是用木楔子以及白灰将棺材整个密封。),根据道士算的,属猴的人在封棺时要避开,所以,我没有见三叔母最后一眼。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比较长,三叔母葬在我爷爷奶奶墓后边的最左侧,下葬时是让人最伤心的,跪在那里,心里想着,人啊,这就是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来到这世上,然后安安静静的躺着走了,真的不带走世间任何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