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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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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天,村里的龙灯以及音乐队会过来送行,至亲、嫡亲以及族亲、乡邻也都过来送最后一程,大家会提前商量好由哪些人抬棺,抬棺材的人都是青壮年,为前4人后4人,共8人,当然,总共16人,因为中间要换人抬。父亲出殡那天,准备出门,天下了小雨,众人将棺材先用手抬到门前的两条老长凳上,这就座棺,将直接用于垫棺的土砖赶紧扔出去,一出门了,雨停、天转成多云,众人将宾天杠固定好,以前使用的竹条,现在多用带着实木托的铁链固定,再盖上七彩云布,把一只公鸡放在云布之上。这些做完之后,众人开始起棺,将父亲的棺材抬起,天开始放晴,按照风俗,孝子孝媳以及孝孙,逢祭要跪,我端着父亲的遗像,我姐夫拿着招魂幡,几步一回头,需要低着脑袋、弯着要走在棺材前,孝子走的慢,抬棺人会喊道:“孝子前面拦着路哦”,这个时候孝子加快脚步,孝子走得快了,跟着孝子走的帮忙的乡邻会提醒走慢一些,并要回头磕头、鞠躬。逢桥逢转弯都要提醒喊,过桥的时候,我要喊着:“父亲,过桥了啊。”,转弯了,我要喊“父亲,转弯了啊。”哎,人生在世,我没有这么照顾父亲,也从来没有这么好好的提醒父亲,这么一回,让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孝顺的儿子要做的,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但是至少明白了,这就是乡俗的作用,至少我见识的乡俗,都是在劝人向好、向善,都是让人经历心的洗礼。那一天,我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我只记得在嘴里念叨着:“父亲,过桥了,小心。”“父亲,前面转弯。”“父亲......”可是我的父亲再也听不到了,或者他能听到,而我再也无法感觉到他能听到了......
父亲出殡那天有个插曲,走到公路上时,有个骑摩托的竟然径直朝我开了过来,我举起孝棍的那一刹那,他仿佛一下清醒过来连忙骑到路边去了,停车低着脑袋鞠躬的。只要通过住宅,各家都会放鞭炮,以识敬意,孝家主事的人也会回礼,全程帮忙做事的人,都会根据分工给送葬的人发烟、发矿泉水以及发饼。父亲葬在爷爷奶奶的墓边,在半山腰,爷爷过世父亲不在家,我跪着送的终,父亲终于可以尽孝了。到了墓地,所有戴孝的人跪下,在地仙的指导下,抬棺的人将棺材放入提前挖好的宝井中(方言,墓穴),确定放正后,落棺,送葬的人开始往回走,地仙会将鸡杀了,在墓前献祭,姐已经哭得不成人形,我的眼泪也哗哗的流,丹与刘玉辰也跟着哭了,只有刘少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非常严肃的看着一切,小叔提醒我们拖头(白布孝帽,必须拖地走,我们那叫拖头。)缠好,这个时候刘少润仿佛明白什么似的,哗的一下哭起来了。根据风俗,三叔、四叔、小叔他们将后续的事情做完,刘少润哭了,丹只有去抱去哄着,所以我与姐、姐夫他们原路返回,其他人都是走最近的路回去吃饭。姐在路上说:“哎!父亲吃了苦,走了之后,墓地是三向不空,状坟(方言,就是将墓穴用土填好,坟台垒起来)需要等一年,父亲是有所牵挂啊。”
我说:“哎,父亲最后这段时间我没在家,也许父亲想看他的儿子孙子他们最后一眼吧。父亲的眼睛最后是没有完全闭上去的。”
“哎!”姐叹了口气“父亲走的时候,估计扯气(也就是时候的几口气)太痛苦了,感觉父亲整个身体一下直了起来的,哎,父亲痛够了!”
听着姐的话,我的眼泪又出来了,我想看看父亲的遗像,但是根据我那边的风俗,人上山(出殡)之后,孝子原路返回,遗像要对着怀里抱着,不能看的。
“哎,父亲在世不觉得,但是这么一走,觉得非常舍不得。”姐夫说,姐夫相对于我,比我坚强,回家奔丧,我的眼泪就没停过。我说:“父亲是好父亲,没办法,父亲病重这段时间,痛够了!”
“是啊,痛够了,走了,也许对父亲是种解脱。”姐说,“父亲过世犯了时辰煞,我们两还需要讨百家米来破这个时辰煞。”我说我之前听道士他们说了,昨天晚上小叔他们也提醒我了,让我们等会到家之后,带5盒烟,讨一家米发一根烟,这样也好记。将父亲遗像送到家摆好后,我与姐开始去讨米,按照风俗,如果讨的米多,要在一个桥下面用柴火煮熟吃了,而且这饭或者米还只能孝子吃了,乡里好心老人让我们在讨米时说三四粒就够,讨过来直接吃了即可,我想也是。从熟悉的地方开始讨,穿着孝衣,站在屋外,喊着称呼,屋内的人一见,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会问犯了时辰?我们点头,然后我跟屋主说四季发财,每次从递过来的米拿三到六粒,放在嘴巴里面吃了。刚开始我一直觉得可能是父亲最后时刻没有见到我,才会犯时辰,后面想了想,这是父亲的旨意,我常年在外,一年回家一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多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借这次讨米,让我认识这些人,也知道这些人怎么称呼,讨的米也是人情,让我记得家里、记得乡邻!也能分清楚乡邻中是否有故意刁难的(讨米的时候故意不应或者不出来的),父亲走后,依然在为我着想,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又出来了。讨够百家米,吃生米肚子很涨,路也走得远,喝了不少水,到家之后,饭完全吃不下。也没睡意,上午三叔、四叔、小叔以及各帮忙的人,将各个架子撤了,该归送的东西归送了,然后就是核定账目,确认钱物,将没有用完的东西退了,钱结清,这些都是在买东西的地方提前说好了的,只要没开封,都可以退的,我将这些事情交给了姐以及母亲他们,我整个脑袋还是懵的,其他人给我打招呼,我也只点点头,毫无意识的点点头,我还是不能接受父亲的离去!丹与我丈母娘他们,考虑到小孩要上学,加上刘松他们要上班,过来的时间也比较长,都买了中午的票,吃过早中饭就准备出发回湖北,最后也只休息了会,丈母娘拉着我母亲说了很久,丹劝姐与母亲不要太伤心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等等,我老丈人、刘松开了一圈烟,然后跟我三叔、四叔、小叔唠嗑了一会,便带着刘少润、刘玉辰出发回湖北了,鼎鼎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下意识的点了下头,整个人依然是空的,心也是空的,竟差点忘记送丹他们上车的。送丹他们上车后,回头碰到我大姑与大姑父,他们也准备回去,说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旁边刚好站着我堂叔,父亲的事情他没少帮忙,他跟我说:“送大舅舅与大姑父,都是要跪着送的。”对于这种习俗,我心里有所抵触,但是这是乡俗,我跪下磕头,大姑父赶紧将我扶起来,“平身平身,只是的确有事,不然要再陪你聊聊。”大姑父说道,我说有事先忙。姑父叮嘱我要照顾我母亲,父亲走了,人死不能复生,让我节哀顺变。我点头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