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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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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寿自知理亏,只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罢了,事已至此,再深究也无济于事。”淑慎无可奈何,随后又郑重其事道:“常寿,你若不想受牢狱之灾,不想阿玛额娘为了你的事焦心,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要听从姐姐的吩咐。”
常寿有过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又十分肯定地点头:“单凭姐姐做主。”
他这一系列微小的表情没有逃过淑慎的眼睛,淑慎在心底无声叹息着,自己的这个弟弟啊,从小就主意大,旁人说了什么,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总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常寿,这件事事关重大,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把姐姐说得话听进去。”淑慎再三告诫。
“是!”常寿立刻恭谨道。
“好,那我问你,你替孟鲁瞻送银子给鄂善这件事,还有旁人知情吗?”淑慎询问。
常寿思忖了片刻,答道:“除了我、孟鲁瞻和鄂善大人以外,再无旁人知晓。”
“这就好办了!”淑慎轻笑,胸有成竹道:“接下来,你务必要去办三件事!”
常寿望向淑慎漆黑的眼眸,她眸中笑意渐深,其中又涌动着其他不明的情绪,探不见底,深不可测。
自己的姐姐和从前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常寿心想。
淑慎却没有在意太多,她伸手捋一捋发间金步摇所垂落下来的金片流苏,缓缓道:“第一件事,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孟鲁瞻一人头上。”
“姐姐?”没有料到自己的姐姐会这样说,常寿顿时一脸愕然。
淑慎不以为意,继续道:“第二件事,回去以后立刻去调查鄂尔泰的儿子鄂容安。据我所知,鄂容安在私下里也结交了不少官员,你把他结交的那些朋党查出来并列一个单子拿来给我。第三件事,等到鄂善的事情东窗事发,皇帝震怒之后,你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到鄂尔泰的府上。”
她从衣袖里拿出自己方才写好的信件递给常寿,并反复嘱咐道:“记住了,一定要在事发之后,皇上震怒的时候,才可以将这封信送出去!而且一定要亲手交给鄂尔泰,千万不可假手于人,也不可自作主张,提前送出。”
常寿接过信件仔细查看,信封已经被粘上,没法看到里面的内容。信封外面没有任何落款,甚至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可以从中充分看出写信人的谨慎小心。
他默默将信收好,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淑慎,眼中写满了探究。
淑慎微微一愣:“怎么这么看着我?”
常寿神色略显迟疑,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淑慎最擅察言观色,她见此情形,立时宽慰道:“常寿,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你我姐弟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这回轮到常寿轻叹出声,他望着那张温柔如昔的清丽面庞,良久,才涩声道:“姐姐,我觉得你好像有些变了……”
“是么?”淑慎抬眸直视着他,唇边轻扯出一丝淡淡地苦笑。可不是变了吗?正如手上永远无法洗净的鲜血一般,纵然一切重新来过,她也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过去的辉发那拉·淑慎注定已经死去,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从地狱归来,恶贯满盈的厉鬼辉发那拉氏。
“若是从前,姐姐肯定会劝我认罪伏法。”常寿如此肯定道。
“若我当真劝你认罪伏法,你可会怨恨姐姐?”前生,她没有保住弟弟,她的额娘在临终前那一声声怨恨,成为她午夜梦回中始终无法摆脱的梦魇。现在,她想问一句,想替从前的辉发那拉·淑慎问一句,她想知道,她的弟弟可会因为当初的决定而怨恨她。
常寿缓缓站起身,他回望着淑慎,黑白分明的瞳眸中清澈如水:“如果姐姐当真这么决定,或许常寿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但最后还是会理解姐姐的。”说着也不等淑慎回答,竟猛然撩袍跪倒在她面前。
淑慎急忙去扶常寿:“常寿,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起来……”话未说完,在瞧见常寿发红的眼眶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如今常寿不仅跪下了,竟还流出泪来:“姐姐,对不起!你明明那么努力想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正直无私的人,却因为我的过失给姐姐的身上添了污点,一切都是我的错!”
常寿与姐姐自小一同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姐姐,甚至可以说比阿玛额娘还要了解。他的姐姐一直是个公正无私的人,从来完美得无一丝错处,一直以来,他就是敬重着、憧憬着这样美好的姐姐。
可是今天,他却在这样完美无瑕的姐姐身上看到了一处不合时宜的缺口,而那缺口恰恰就是他造成的!
若说之前他还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不以为然,现下却是满心满眼的愧疚难当。
常寿的话让淑慎心头一暖,真好啊,这世上还是有人能够体谅她,理解她的,这就够了!
淑慎伸手将常寿扶起,与此同时,她心中的信念也愈发坚定起来。她紧握住常寿的手更加用力,原本柔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刚毅的表情:“常寿,所谓的‘清正严明,大公无私’,姐姐已经做不到,也不想去追求了。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阿玛和额娘能够福寿康宁,我们全家人都能够美满和乐。”
“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不过从今以后,你放心,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助力,你的依靠!”常寿暗暗下定决心,他是家里的独苗,是时候长成家里的顶梁柱了,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系在姐姐一人身上。
淑慎摸了摸常寿的脸,欣慰地笑了:“嗯,我的弟弟长大了!”
姐弟俩还要再说些体己话,他们的额娘却是等不及了,不顾珍儿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头上的银质蝶舞海棠钗随着她矫健的步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你们姐弟俩要闲话家常到什么时候?再过一会儿宫门就下钥了,得尽快回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