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
-
“珍儿，你有没有听到啼哭声”淑慎询问。
珍儿闻言，转身掀开床幔向外倾听，连线的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房檐，紫蓝色闪电带着震耳的轰鸣撕裂云层，独独听不到自家主子所说的啼哭声。
“娘娘，奴婢没有听见什么啼哭声，估计是您白天太累，听差了。”珍儿返回床边，见淑慎已重新躺下，便认真帮她掖了掖被脚。
淑慎缓缓阖上眼，耳畔的啼哭声逐渐低沉，被持续响彻的雷雨声盖过，不细听便听不真切。她叹息了一声，打定主意不去理会，只顺着珍儿的话安慰自己:“大概真是本宫听差了。”
珍儿笑着安抚道:“娘娘不要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吧!”轻轻一挑纱幔，往外边走:“您若有事就吩咐一声，奴婢就在外头守着。”
“嗯!”淑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良久，窗外雨势见收，雨声变得细细碎碎，没了它的掩盖，模糊的啼哭声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珍儿倚靠墙角站着，强烈的困意袭卷全身，让她止不住点头打瞌睡，哪儿里有空去注意其他。
淑慎就不同了，纵然嘴上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要去想，不要去在意。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这么说，心里反而越是会在意。
那不大不小的啼哭声此时正如魔音一般在淑慎耳畔反复盘旋，就是不肯消停。
淑慎满心郁结，翻来覆去，辗转难安。对于这声啼哭的来历，她心里清楚得很，可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她铁了心不去理睬。
淑慎知道的，这是永珹在哭泣，永珹自小便极怕打雷，过去每当这样的雷雨天，她都会陪在他身旁哄着他乖乖入睡，直到他八岁渐懂人事，才不再惧怕。
回想起过去自己对永珹的关怀备至，她虽不是他的亲生额娘，却也是尽了心好好将他抚养长大的!
可说到底，养娘不如亲娘大，隔了一层肚皮隔层山。
孩子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可后来渐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知道了你不是他的亲娘，心里自然而然起了隔阂。永珹这孩子又一向耳根软，加上旁人几句添油加醋、挑拨怂恿，终是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演变成了母子离心的局面。
啼哭声仍在继续，也许是哭喊得太过用力，开始出现略微的嘶哑。淑慎听在耳中，极为不忍，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蔓延开来。纵使他们母子情份不在，可前世近二十余载的相处时光，也不是这么轻易能够割舍掉的。
淑慎现下的心情十分矛盾，她一面对永珹长大后与自己的离心耿耿于怀，想将他弃之不顾。一面又放不下过去的情份，听着永珹接连不断的哭喊声感到无比心疼。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噼里啪啦毫不留情地降下，耀眼的白光在一瞬间点亮了整座承乾宫，巨大的震动响彻整座宫殿。紧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下，地面也随之微微颤动了一下。
巨变发生的这样突兀，惊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永珹!”
淑慎惊坐而起，心里顿时惶恐不安，她来不及再多想，胡乱穿上鞋，披了件单衣就往外跑。
珍儿才刚刚进入梦乡，一下子被这一声震响吓醒，身子不自觉打了个突。竟又看见自家主子着了魔似的往外跑，更是唬了一跳。赶紧从旁摸了一把伞，疾步向外追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淑慎冒着雨往偏殿赶去，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濡湿了整件外衣。她不管不顾，满心只惦记着永珹的安危。
那声震雷很显然是在承乾宫附近降下，而且还劈中了什么东西。往年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永和宫、启祥宫甚至是皇帝的养心殿都曾遭过雷击，先帝爷在位的某一年，还有个小太监被当场劈死。
想到这里，淑慎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她怨过永珹，怪过永珹，甚至想过自此断了和他的感情，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让他出事。
淑慎曾经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唯独对孩子，她是万万下不去手的。就如她再讨厌令妃，再恨毒了纯妃，亦不会去害她们的孩子。
孩子到底是无辜的，父母做下的孽又如何能算在孩子头上
淑慎越想越心痛，只暗暗企求永珹平安无事。
到了偏殿门口，望向殿内漆黑一片，沙哑的孩啼幽幽从里飘来，如似鬼哭。淑慎摸黑快步进去，摸索着找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循声去找永珹的身影。寻寻觅觅，终于在里间找到了他。
坚硬冰凉的玉石地面上，瘦小的孩童正缩成一团趴在那里瑟瑟发抖，肉肉的小手紧紧捂住耳朵，稚嫩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喉咙中不时发出呜咽声。
见此情景，淑慎的眼圈瞬间红了起来，顿时泪盈满眶。之前的那些怒气怨气当即抛诸脑后，只剩下满腹的心疼与怜惜。
她将手中举起的蜡烛放到一边，然后轻手轻脚地将永珹抱了起来。
永珹甫一接触到淑慎的怀抱，她身上陌生的气息令他略微有些抵触，但柔软舒服的感觉很快又让他安份下来。
淑慎将永珹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口中哼起柔和的童谣。永珹停止了抽泣，渐渐沉入梦乡，他吧唧吧唧嘴，口水从嘴角淌下，不小心滑落到淑慎的衣袖上。
淑慎不以为意继续轻哄着，看到永珹熟睡的模样，她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摇头苦笑，暗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和孩子置气吗
淑慎左右想了想，其实永珹最后和她母子离心又岂能怪在孩子一个人身上她自己何尝没有责任呢自从有了十二阿哥之后，她确实对永珹疏于教导。后来红颜渐老，使她越发恐惧，只一门心思想方设法挽留逝去的青春，对孩子们更是不怎么上心了。
因此才忽视了永珹的变化，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淑慎眸中寒光窜动，是了，都是袁春望、顺嫔那等小人作怪，她真正要怨要怪的也该是他们才对，何苦为了他们去伤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呢
淑慎望着好梦正酣的永珹，她伸手轻抚永珹的小脸，微微一笑。
珍儿赶过来时正看到这副场景，她一路奔波而来，衣衫湿透，裤脚泥泞，甚为狼狈。她哭丧着脸，张开嘴欲唤自家主子，却被淑慎及时阻止了。
淑慎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珍儿禁声。永珹好不容易睡下，她可不想再把他吵醒。
之后，彩屏、阿满等人俱被雷声惊到，纷纷赶了过来。在看到淑慎温柔地哄着永珹，不由都露出惊奇地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